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凡人修仙传:神手谷谋仙

第89章 鱼龙混杂地

  岚州城的秋夜,寒气比荒山野岭更添几分湿冷,无声地沁过破旧窗纸的缝隙,丝丝缕缕,缠绕上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

  偏僻小院的正屋内,没有点灯。

  只有清冷的、残缺的月光,吝啬地从窗棂破洞淌入,在坑洼的泥土地面上,投下几块摇晃的、边缘模糊的惨白光斑,勉强勾勒出屋内简陋家具的轮廓,更衬得角落那片阴影,愈发深重。

  林凡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土墙,坐在铺着干草的破木床上,身上紧裹着那件灰扑扑的长衫,却仍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是冷的颤抖。

  是从骨髓深处、灵魂本源蔓延开来的、无法抑制的虚弱与剧痛。

  白日里强行制符,近乎榨干了他最后一点可动用的神识与灵力。此刻反噬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

  经脉之中,那原本就断断续续、如同干涸河床般的通道,此刻仿佛被无形的烙铁反复灼烫、刮擦,传来一阵阵尖锐的、令人几欲昏厥的刺痛。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牵扯着胸口沉闷的绞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裂痕,正随着血液的冲刷,在脆弱的内腑壁上缓缓蔓延。

  最可怕的是神魂。

  识海之中,不再仅仅是混乱与刺痛,而是一种仿佛被投入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折磨。时而如同置身万年玄冰窟,冻得思维凝固,意识飘散;时而又像被架在烈焰上炙烤,无数破碎狰狞的幻象与尖锐的噪音撕扯着他的理智,要将他拖入彻底的疯狂。

  “呃……”

  一声极其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林凡猛地弓起身,死死捂住嘴,但指缝间仍有温热的、带着铁锈甜腥的液体渗出,沿着苍白的手腕蜿蜒流下,在月光下呈现出暗沉的色泽。

  又咯血了。

  而且,比之前更多。

  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仿佛有无数冰针扎入肺叶,带来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止,那种熟悉的、令人绝望的虚弱与下沉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

  不能昏过去……

  昏过去,就可能再也醒不来……

  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和浓郁的血腥味强行刺激着即将涣散的意识。

  同时,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颤抖的手,死死按向胸口。

  那里,紧贴着皮肉,“镇魂石”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

  仿佛感应到了他濒临崩溃的状态,这块神秘的奇石,此刻竟主动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地,散发出一股清凉、宁定、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与混乱的气息。

  这股气息并不磅礴,却异常坚韧、纯粹,如同最深寒的冰泉,缓缓渗入林凡那千疮百孔的躯体,抚过灼痛的经脉,浸润绞痛的内腑,最后,如同最温柔的潮汐,一波波冲刷、包裹住他那即将溃散的、破碎的神魂。

  清凉所过之处,那冰火交织的极致痛楚,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能轻易地撕裂他的理智。神魂层面的混乱与噪音,也在这清凉气息的抚慰下,渐渐平息、模糊,如同退潮的海浪,留下冰冷的、却相对“宁静”的沙滩。

  镇魂石……

  又一次,在他最危险的时刻,强行稳住了他即将崩散的心神与魂魄。

  林凡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将全部残存的意念,都“攀附”在这股清凉气息之上。他不再徒劳地对抗痛苦,而是引导着自己的呼吸,极其微弱地,尝试与“镇魂石”气息流转的韵律相合。

  渐渐地,一种冰冷而死寂的“宁静”,在这无边的痛苦深渊中,缓缓滋生。

  这不是生机,不是治愈。

  而是一种将一切生机与痛苦都暂时“冻结”、“隔离”的状态。

  他的身体依旧在衰败,伤势依旧在恶化。

  但至少,在这个状态下,恶化的速度,被强行延缓了。他那缕微弱的意识之火,也被这冰冷的“宁静”牢牢“定”住,不再继续滑向熄灭的深渊。

  林凡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捂着嘴的手,就着衣袖,擦去嘴角和手上的血迹。

  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稳。

  他靠在土墙上,仰起头,望着屋顶黑暗中隐约可见的、纵横交错的房梁阴影。

  月光在他深陷的眼窝中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具没有生气的雕塑。

  只有胸口那极其微弱的起伏,和眼中偶尔闪过的、冰冷而清晰的思虑光芒,证明他还“在”。

  韩立……出去了。

  说是去最后确认一下“青叶坊”小会的情况,顺便看看能否用剩下的银钱,换点更实用的东西。

  林凡知道,韩立是去为明晚的小会做最后的准备,也是去……独自面对这个陌生城市可能存在的危险。

  他不担心韩立的安全。

  以韩立如今炼气二层巅峰的修为,配合“御风诀”、“匿身术”和那几张简陋符箓,只要不主动招惹是非,在这凡俗城池中自保应当无虞。

  他担心的是……小会本身。

  按照杂货铺掌柜和之前打探到的消息,明晚,月圆之夜,青叶坊的小会就会开启。

  那是他们目前所知,唯一可能接触到其他修仙者、获取疗伤丹药、解毒线索、乃至更多修仙资源的机会。

  但,也是巨大的风险。

  鱼龙混杂,真假难辨。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和身家,进去之后,是成为被盯上的“肥羊”,还是能侥幸淘换到所需之物?

  林凡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至少,要在明晚,能够勉强支撑着,和韩立一起去。

  独自留在这小院,万一韩立在外出事,或者小会情况有变,他将毫无反抗之力。

  而且,他的“天眼术”和对灵力波动的敏感,在那种场合,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想到这里,林凡再次闭上眼睛。

  不再尝试去引动那狂暴的天地灵气,也不去冲击破损的经脉。

  只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镇魂石”的清凉之中,引导着那股气息,以最温和、最缓慢的方式,去滋润那几处关乎行动的最主要经脉节点,尝试唤醒肌肉中最后一点力量。

  同时,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明晚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之策。

  伪装,观察,交易,撤离……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极致的小心。

  时间,在寂静与痛楚的拉锯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院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三长两短的叩门声。

  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韩立回来了。

  林凡缓缓睁开眼,眼中的疲惫深重,但那种冰冷的“宁静”感依旧维持着。

  他动了动手指,勉强发出一点声响,示意可以进来。

  木门被轻轻推开,韩立的身影闪了进来,又迅速反手关上门。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短打,脸上易容未改,但眼神比出去时更加沉静锐利,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布包。

  “林师兄。”韩立走到床边,压低声音,“我回来了。”

  林凡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个小布包上。

  “换了些东西。”韩立将布包放在床边,打开。

  里面是两套半新不旧、但款式最普通、毫不显眼的深灰色粗布衣衫,一顶边缘破损的毡帽,一小包味道刺鼻的劣质烟叶,还有几个硬邦邦的、不知道用什么杂粮做的粗粝窝头。

  “衣衫和帽子,是我们明日进去的装扮,越普通越好。烟叶……必要时可以点燃,遮掩我们身上可能残留的、与凡人不同的微弱气息。窝头……是备着的干粮,那里的东西,我们不能乱吃乱喝。”韩立解释道,考虑得很细致。

  他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铜罗盘,指针微微颤动着。“在旧货摊淘的,指针似乎对某些……特殊的气场有反应,不知道有没有用,先带着。”

  最后,他看向林凡,语气凝重:“青叶坊那边,我已经去看过了。外面看起来就是一片破旧的老巷子,但有些巷口,已经有些……看起来不太一样的人在转悠。眼神很利,气息……感觉和普通人不同。我远远用天眼术看了几眼,其中两人身上的‘光’,比我要亮一些,恐怕是炼气中期。”

  炼气中期!

  林凡心中微凛。炼气期共分十层,一到三层为初期,四到六层为中期,七到九层为后期,十层大圆满。韩立现在是二层巅峰,面对炼气中期的修士,差距不小。

  “另外,”韩立继续道,“我打听到,进入那小会,似乎需要一种灰色的木牌作为‘信物’。我没有,但听说在坊市入口附近,有些专门做这种‘引荐’生意的人,只要给够银子,或者……展示一点‘特别’的能力,他们可能会帮忙弄到临时信物,或者直接带人进去。不过,价格不菲,而且有风险。”

  信物,引荐人。

  果然,这种半公开半地下的交易场所,自有其规矩。

  林凡沉默了片刻,嘶哑道:“银子……我们还有多少?”

  “之前那商人给的二十两,租房、买物资用去一些,还剩十二两左右。加上我们自己原来剩的碎银,大概还有十五两。”韩立答道。

  十五两银子,在凡俗世界不算小数目,但在修仙者眼中,恐怕不值一提。那些“引荐人”开出的价码,恐怕不会低。

  “明日……见机行事。”林凡缓缓道,“若只是要银子,便给他。若需展示‘能力’……你谨慎为之,莫要暴露太多底细,只需表明我们非是凡人即可。”

  “我明白。”韩立点头。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比如明晚的碰头地点、进入后的暗号、遇到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案等等。

  直到月上中天,韩立才结束交谈,走到屋角另一处铺着干草的地方,和衣躺下,开始闭目调息,为明晚可能发生的一切积攒精力。

  林凡也重新靠回土墙,握紧胸口的“镇魂石”,继续着那缓慢而痛苦的温养与调息。

  小院内,重归死寂。

  只有秋风掠过墙头枯草的呜咽,和城内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夫沙哑的梆子声。

  一夜无话。

  翌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岚州城一片晦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仿佛随时会落下秋雨。

  韩立和林凡都换上了那套深灰色的粗布衣衫,戴上了破旧的毡帽,脸上易容依旧。林凡的气色看起来比昨夜更差,行走时几乎将大半重量靠在韩立身上,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树枝,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迟缓,完全符合一个“病入膏肓、求医问药”的游方郎中形象。

  韩立则扮演着沉默寡言、尽心照顾表兄的憨厚药童,搀扶着林凡,背着那个装着杂物和少许干粮的灰布包袱,两人如同无数涌入岚州城的流民中的一员,毫不起眼地融入了午后渐多的人流。

  他们故意绕了些路,在城中几条相对热闹的街道转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向着城西“青叶坊”的方向缓缓挪去。

  越靠近城西,街巷越发狭窄破旧,路面污水横流,两旁多是低矮歪斜的木板房,空气中混杂着霉味、垃圾腐败的气息和某种劣质线香的烟雾味。行人也变得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目光警惕。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厚重云层彻底吞没,天色完全暗下来时,韩立搀扶着林凡,拐进了一条尤其昏暗、寂静的深巷。

  巷子两侧是高耸的、墙面斑驳的旧宅院墙,地上铺着的青石板多有碎裂,缝隙里长着黑绿的苔藓。巷子深处,隐约可见几点昏黄的灯笼光,在暮色中如同鬼火般飘摇。

  那里,就是“青叶坊”的入口之一。

  与想象中的神秘、喧嚣不同,巷口附近颇为冷清,只有寥寥数人或蹲或靠在墙角的阴影里,看不清面目,但能感觉到一道道或审视、或冷漠、或贪婪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在韩立和林凡身上扫过。

  韩立搀着林凡,在巷口稍作停顿,目光快速扫过。

  他看到,在巷子内侧一棵叶子掉光的老槐树下,蹲着一个穿着黑色短褂、尖嘴猴腮、眼睛滴溜溜乱转的干瘦汉子。那汉子手里把玩着两枚铜钱,目光不时瞥向巷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韩立心中一动,搀着林凡,慢慢向那汉子走去。

  干瘦汉子立刻警觉地抬起头,目光在韩立和林凡身上转了一圈,尤其是在林凡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随即又堆起一抹市侩的笑容。

  “两位,面生得很啊。是来逛‘夜市’的?”干瘦汉子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试探。

  “这位大哥,”韩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局促与期望,“听说这边晚上有热闹,能……买到些外面不常见的东西。俺表哥病得重,寻常药石无效,想来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偏方奇药……”

  “哦?求药啊?”干瘦汉子拖长了声音,又打量了林凡几眼,点点头,“看这位老哥气色,确实……病得不轻。不过这‘夜市’嘛,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众所周知的手势。

  韩立会意,从怀中摸出约莫三两碎银,递了过去,脸上带着讨好:“大哥行个方便,俺们就想进去看看,绝不惹事。”

  干瘦汉子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嘴角撇了撇,似乎嫌少,但也没退还,只是慢悠悠道:“这点银子,也就够你们俩在门口张望几眼的。想进去?得有这个。”

  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约莫巴掌大小、边缘粗糙、颜色灰暗的木牌,在韩立眼前晃了晃,木牌上似乎刻着某种简单的、扭曲的符文,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引荐信物,十两银子一个。或者……”他眯起眼睛,看着韩立,“小哥你要是有点‘真本事’,能让咱开开眼,这牌子,白送你也行。”

  韩立心中一沉。十两银子!这几乎是他们剩下的大部分钱财了。而且,展示“本事”?风险太大。

  他脸上露出为难和窘迫,正要说话。

  靠在韩立身上、一直闭目仿佛昏睡的林凡,忽然极其轻微地咳嗽了两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干瘦汉子手中的灰木牌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然后,他嘶哑着,用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声音,对韩立道:“……银子……给他。”

  韩立看向林凡,对上后者那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从怀中掏出剩下的所有银子,大约十两,全部递给了干瘦汉子。

  干瘦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穷酸无比的家伙,还真能拿出十两银子。他迅速接过银子,又仔细看了看成色,这才满意地将那块灰木牌塞到韩立手里。

  “进去吧。记住,只看,少问,别乱碰东西,更别惹事。里面的人,你们惹不起。”干瘦汉子摆摆手,重新蹲回树下,不再看他们。

  韩立握紧那块尚带余温的灰木牌,入手微沉,木质奇特,非金非铁,上面的符文入手有种粗糙的摩擦感。他搀起林凡,深吸一口气,向着巷子深处那几点昏黄的灯笼光走去。

  越往里走,巷子似乎越深,两侧的墙壁也愈发高大,遮挡了本就稀疏的星光。只有前方那几点灯笼光,如同引路的鬼火,在黑暗中摇曳。

  空气中的线香味越来越浓,还混杂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味道——陈旧的草药味、金属锈蚀味、皮毛的腥臊味,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奇异气息。

  隐约的人声,也开始从前方传来,低沉、模糊,如同蜂群嗡鸣。

  终于,在转过一个近乎直角的弯后,眼前豁然开朗。

  不,并非真的“开朗”,而是一条比来时巷子宽阔数倍、两侧搭建着无数低矮简陋棚屋或直接以地摊形式摆放的长街,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长街蜿蜒,看不到尽头,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颜色各异、大多做工粗糙的灯笼,将整条街照得一片光怪陆离,光影摇曳,人影幢幢。

  这里,就是“青叶坊”小会的现场。

  与想象中仙气缥缈、珠光宝气的“仙家坊市”截然不同。

  嘈杂,混乱,拥挤,甚至……有些肮脏。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汗味、体味、劣质香料味、不明药材的苦涩味、金属锈味、兽皮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胸闷。

  长街两侧,摊位林立。

  有用破木板支起的简易摊位,上面随意摆放着几块颜色黯淡、形状不规则的矿石,或几株品相不佳、蔫头耷脑的草药。

  有直接在地上铺块破布,上面散落着一些沾满泥土、看不清本来面目的“古旧”物件,或是几枚锈迹斑斑、纹路模糊的铜钱、玉佩。

  也有稍好些的,用竹竿和油布搭起个小棚,里面挂着几件式样古怪、颜色暗淡的衣衫,或者摆着几个粗瓷瓶罐,瓶口塞着木塞,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摊主更是形形色色。

  有穿着破烂道袍、留着稀疏山羊胡、眯着眼睛故作高深的老道。

  有满脸横肉、赤裸着布满刺青的上身、抱着膀子冷冷打量来往行人的彪形大汉。

  有缩在阴影里、全身裹在宽大黑袍中、只露出一双精光闪烁眼睛的神秘人。

  也有像韩立他们一样,穿着普通、神色紧张、目光中带着好奇与警惕的“新人”。

  人流在狭窄的街道上缓慢挪动,摩肩接踵。

  大多数人沉默寡言,只是用目光快速扫过两旁的摊位,偶尔驻足,也是极快地低声交谈几句,便迅速分开,或完成交易,或摇头离开。气氛压抑而紧绷,每个人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彼此之间的目光接触,都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疏离与防备。

  这里没有叫卖声,没有讨价还价的喧嚣。

  所有的交易都在压抑的低语和快速的眼神交流中完成。

  灵石、金银、以物易物……各种交易方式悄然进行。

  韩立搀扶着林凡,随着人流缓缓向前移动。

  他表面上维持着药童的憨厚与对表哥病情的担忧,实则全身肌肉紧绷,灵力在体内悄然流转,“天眼术”被他运转到极致,淡银色的微光在眼底深处流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在他的“视野”中,这条光怪陆离的长街,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大部分行人身上,只有微弱而杂乱的气血之光,与普通凡人无异。显然,其中混杂了不少纯粹来碰运气、或者另有目的的凡人。

  但约有三分之一的人,身上笼罩着或明或暗、颜色各异的灵光!

  这些灵光大多黯淡,波动微弱,色泽以灰白、淡青、土黄为主,显然都是炼气初期的低阶修士,修为与韩立相仿,甚至更低。

  然而,韩立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团明显更加明亮、凝实一些的灵光!

  其中一团,在不远处一个卖矿石的摊位后,是个穿着褐色短打、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其身上的灵光呈土黄色,颇为厚重,给韩立带来的压迫感,远超市面上那些炼气初期的修士。炼气中期,至少四层!韩立心中判断。

  另一团,在斜对面一个卖符纸丹砂的棚子下,是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其灵光幽暗深邃,带着一股阴冷之感,也让韩立暗自警惕。

  还有两三团稍弱的,但也明显强于普通炼气初期,分散在长街各处。

  这些,应该就是此次小会中,需要格外注意的人物了。

  韩立将这几人的位置和特征默默记在心里,同时更加小心地收敛自身气息,将“匿身术”的效果维持到最佳。

  林凡靠在韩立身上,大部分时间闭着眼,仿佛因体力不支而昏昏欲睡。只有偶尔,当路过某些摊位,或者与某些气息特殊的修士擦肩而过时,他那长长的睫毛才会几不可查地颤动一下。

  他的“天眼术”修炼得更精深,对灵力波动的感知也更敏锐。他甚至能隐约“嗅”到空气中游离的、极其稀薄的、不同属性的灵气粒子,以及某些摊位物品上散发的、或正或邪的微弱能量场。

  他的目光,看似涣散,实则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无声地扫描着经过的每一个摊位,评估着那些所谓“宝物”的真实价值,以及摊主的大致实力和意图。

  假的。

  大部分都是假的。

  或者,是毫无价值的垃圾。

  那所谓的“百年灵芝”,灵气稀薄得可怜,年份绝不超过十年。

  那“上古玉佩”,上面的纹路粗劣模糊,毫无灵韵,不过是做旧的普通玉石。

  那“妖兽材料”,更是可笑,只是些寻常野兽的骨骼皮毛,沾染了点污秽之气。

  偶尔有一两样东西,散发出极其微弱的、真实的灵力波动,比如某块不起眼的黑色矿石,某截干枯的藤蔓根茎,但也大多灵力斑驳,杂质极多,价值有限。

  而摊位后面那些修士,一个个眼神精明,甚至可以说是奸猾。他们摆出的东西,真假参半,甚至九假一真,就等着不懂行的“肥羊”上钩。

  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韩立能感觉到,那些炼气中期修士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不时扫过人群,尤其在那些看起来像是“新人”、或者身上可能有点“油水”的人身上停留。

  他也注意到,在一些更阴暗的角落,巷子的岔路口,或者某些摊位的后方阴影里,隐隐有更加不善的、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目光在窥伺。那是劫修?还是维持“秩序”的人?不得而知。

  这里,果然是个鱼龙混杂、危机四伏的是非之地。

  他们必须更加小心。

  韩立搀着林凡,尽量走在人流相对密集的地方,避免靠近那些阴暗角落和气息危险的摊位。他们的目光,也只停留在那些看起来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杂物摊上,仿佛真的只是在为“重病的表哥”寻找偏方草药。

  然而,林凡那强大而敏锐的神识,却在悄然间,捕捉到了一些被忽略的细节,听到了一些被压抑的交谈片段。

  “……这次‘黑煞教’的人也来了?晦气……”

  “……听说西边‘太南山’那边,有个小门派最近在招杂役弟子,要求不高,就是辛苦……”

  “……兄台,你这‘凝气丹’怎么卖?什么?五块灵石一粒?你怎么不去抢!”

  “……嘿嘿,刚到手的好东西,从古修洞府流出来的残图,只要十块灵石……”

  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溪流汇入深潭,在林凡脑海中沉淀、分析。

  黑煞教?似乎是个名声不佳的邪修势力。

  太南山招杂役?或许是一条退路。

  凝气丹……价格如此高昂?他们手中那几粒,倒是值点灵石。但绝不能在这里显露。

  古修洞府残图?十有八九是骗局。

  两人随着人流,缓慢地,向着长街更深处挪去。

  灯笼的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周围是形形色色、心怀鬼胎的修士与凡人。

  前路未知,危机暗藏。

  但仙缘的一角,似乎也在这混乱与污浊之中,隐约露出了其模糊而残酷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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