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韦的商队刚消失在官道尽头,谢黎便立刻返回城主府,召集群臣议事。议事厅内,陈登、贾诩、赵累等人早已等候,案几上摊开着徐州地图,标记着临泗、下邳、彭城等重镇的位置。
“兴汉军现有兵力近两万,已是临泗及周边三县能募集的极限。”谢黎手指点在地图上临泗周边区域,语气沉稳,“若想进一步壮大,必须向外拓展。陶商、陶应,你二人即刻启程,分别前往徐州南部的彭城与东部的东海郡,一则招募流民、扩充兵员,二则开垦荒地、推行屯田,争取一年内为兴汉军再添五千兵力,同时储备足够支撑两万大军的粮草。”
陶商、陶应兄弟起身领命,陶应拱手问道:“主公,两地百姓多受战乱与苛政所苦,恐对募兵之事有所抵触,不知该以何为由?”
“以‘保境安民’为名。”谢黎早有筹谋,“告诉百姓,加入兴汉军不仅能获得土地,还能免受山贼与乱兵侵扰,临泗会派遣官吏协助治理,确保他们能安居乐业。遇到顽抗的地方豪强,可调动当地哨所的兵力,必要时我会派张绣率军支援。”
安排完募兵事宜,谢黎转向赵累:“赵大哥,云字营的工坊需尽快拓展。你选派五十名熟练工匠,由风字营护送,跨过下邳,前往徐州东南部的琅琊郡开设织坊与铁坊。琅琊郡靠近沿海,棉花与铁矿资源丰富,且远离曹操的直接管控,便于隐蔽发展。工坊产出的布匹与铁器,一部分供应兴汉军,一部分通过祥云号商队销往青州,既能积累资金,也能扩大临泗在徐州东部的影响力。”
赵累点头应道:“主公放心,属下这就挑选工匠,制定详细的运输路线,确保工坊能尽快投产。只是下邳由车胄的部将驻守,恐会有所阻拦。”
“此事交由陈登处理。”谢黎看向陈登,“你以‘供应曹军军需’为由,与下邳守将交涉,打通商路。若对方刁难,便许以部分利益,同时暗中联络下邳的地方士族,以‘共同发展’为诱饵,瓦解车胄的控制力。咱们要通过募兵、屯田、建坊,逐步掌控徐州四方,待时机成熟,便可架空车胄,将整个徐州纳入兴汉军的掌控。”
众人齐声应诺,议事厅内弥漫着振奋的气息。贾诩看着胸有成竹的谢黎,心中愈发敬佩——谢黎的布局看似缓慢,却步步为营,既不与曹操正面冲突,又能暗中扩张势力,这份隐忍与远见,绝非寻常诸侯可比。
与此同时,典韦正率领商队行走在杨万安排的前往兖州的官道上。起初几日,沿途虽荒凉,却还能见到零星的村落。可越往兖州腹地走,景象越发凄惨——荒芜的田地长满野草,倒塌的房屋随处可见,偶尔遇到的流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见到商队便蜂拥而上,眼神中满是对食物的渴望。
杨万勒住马,对典韦说道:“典将军,前面是方山,山中有伙山贼,经常劫掠过往商队,咱们需小心应对。”
话音刚落,山坡上突然冲出数十名手持刀枪的山贼,为首的壮汉高声喊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典韦眼中寒光一闪,拔出腰间短刀,大喝一声:“放肆!”他纵身跃下战马,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入山贼群中。短刀挥舞间,山贼纷纷倒地,不过片刻,便只剩下为首的壮汉瑟瑟发抖。
“你为何要做山贼?”典韦指着壮汉,语气冰冷。
壮汉跪倒在地,哭喊道:“将军饶命!小人本是方山村的村民,去年遭遇旱灾,颗粒无收,官府不仅不救济,还强征赋税,小人走投无路,才被迫落草为寇啊!”
典韦闻言,心中一震,手中的刀缓缓放下。他想起自己随军征战时,看到的都是城池与战场,从未见过这般民间疾苦,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接下来的三日,商队又遭遇了三波麻烦。先是一伙流窜的乱兵,想抢夺商队的布匹;再是一群饥饿的流民,半夜偷偷潜入营地偷取粮食;最后是一伙专门劫掠商人的盗匪,装备精良,若非典韦与十名神机营士兵用火铳击退,商队险些受损。
频繁的遭遇让典韦愈发沉默。这日傍晚,商队在一处废弃的驿站歇息,典韦看着远处饥肠辘辘的流民,忍不住感叹:“此前我随丞相征战,只知战场厮杀,从未想过,丞相治下的世道,竟也如此艰难。”
杨万闻言,放下手中的活计,轻声说道:“典将军,并非所有地方都是如此。我家主公谢将军常说,天下大和,当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临泗如今便是这般景象——流民得到安置,田地得到开垦,百姓安居乐业,即便最贫困的人家,也能混上一口热饭。”
典韦冷笑一声:“不过是想当然罢了。天下大乱,哪里有这般安稳之地?”
“将军若是不信,待返回临泗,可亲自去周边村落看看。”杨万不急不缓地说道,“临泗城外的张家庄,去年还是一片荒地,如今已开垦出两百亩良田,村民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向官府缴纳赋税;城西的织坊,有两百多名织工,每月能领到足够养活全家的工钱。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绝非虚言。”
典韦沉默了。他在临泗养伤的日子里,虽未走出城去,却也见过城中的景象——街道整洁,市集繁华,百姓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与眼前的兖州截然不同。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只能喃喃道:“待回临泗,我倒要看看,临泗周边是否真如你所说,而非像兖州这般,大城发达,外围却如此贫瘠。”
杨万心中暗喜,知道自己已达到谢黎交代的目标。他不再多言,只是笑着收拾起东西。夕阳下,典韦望着远方的炊烟,心中第一次对“临泗”这个地方,产生了一丝好奇与向往。他隐隐觉得,自己这次商队之行,或许会改变些什么。
典韦护送商队离开的第二日,谢黎便提笔给曹操与车胄分别写了书信。给曹操的信中,他轻描淡写提及“宛城乱中,偶遇重伤的典韦将军,念及旧情,已将其带回临泗救治”,随后话锋一转,强调“典韦伤势过重,昏迷不醒,需在临泗静心调养,暂无法返回许昌”,字里行间满是“为丞相分忧”的诚恳。给车胄的信则更为简单,只说“典韦将军暂居临泗养伤,望徐州方面勿要惊扰”,隐隐带着兴汉军对临泗的掌控力。
书信送出不过五六日,许昌便派来了使者——曹操听闻典韦未死,又惊又喜,急命心腹校尉王忠前来探查,一来确认典韦安危,二来想将他接回许昌。谢黎早已接到风字营斥候的通报,提前三日便开始布置。
他让人在典韦原先居住的偏院收拾出一间病房,找来一名身形、体格与典韦极为相似的军士,让其剃了与典韦相同的短发,穿上典韦的旧甲,躺在床上装作昏迷不醒的模样。董奉则带着三名医者,每日按时进房“诊治”,又是施针,又是熬药,药碗、绷带堆了满桌,甚至还特意准备了带血的布条,营造出“伤势危重”的假象。
王忠抵达临泗后,谢黎亲自出城迎接,表面上热情周到,实则处处提防。王忠急于见到典韦,刚歇下便提出要去探望,谢黎笑着应允,亲自引他前往偏院。走到病房外,谢黎故意放慢脚步,轻声说道:“王校尉,典韦将军伤势太重,至今未醒,咱们进去时需轻些,莫要惊扰了他。”
进了病房,王忠一眼便看到床上“昏迷”的“典韦”,只见那人面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只手臂,上面满是“包扎”的痕迹。董奉恰好从房内出来,见到王忠,连忙拱手道:“这位便是许昌来的校尉吧?典韦将军伤势凶险,老夫已用银针护住他的心脉,只是能否醒来,还要看他自身的造化。”
王忠上前几步,仔细打量床上之人,虽觉得侧脸与记忆中的典韦有些许差异,却也不敢细看——毕竟他与典韦交集不多,且床上之人穿着典韦的甲胄,又有董奉这位名医背书,便先信了七分。他想伸手探探鼻息,谢黎却适时上前,递过一杯茶水:“王校尉一路辛苦,先喝杯茶歇歇。董先生医术高明,有他照料,典韦将军定会平安无事。”巧妙地打断了王忠的动作。
接下来的十日,王忠几次想再去探望,都被谢黎以“典韦将军需静养”“今日刚施过针,不宜打扰”为由拦下。谢黎每日设宴款待,又送上绸缎、茶叶等礼物,言辞间反复强调“待典韦将军伤势好转,定第一时间送回许昌”,让王忠渐渐放下戒心。十日期满,王忠见“典韦”始终昏迷,又找不到任何破绽,只能带着谢黎的回信与礼物,启程返回许昌复命。
待王忠离开,谢黎才松了口气,让人撤去了病房的布置。董奉笑着说道:“太守这出戏,演得可真像。那王忠到最后,怕是也没怀疑咱们换了人。”谢黎摇摇头:“曹操多疑,王忠回去复命,他未必全然相信。但只要他暂时不派人来,咱们便有时间稳住典韦。”
果不其然,又过了半月,许昌传来曹操的书信,信中虽仍有“尽快送典韦回许”的意愿,却也默认了谢黎的安排,写道“典韦既在临泗养伤,便暂居此地,望谢议郎好生照料,待其痊愈,再做计较”。显然,曹操此时正忙于应对袁术,无暇分心处理典韦之事,也不愿因这点小事与掌控着布匹供应的谢黎起冲突。
就在曹操书信送达的当日,典韦也带着商队返回了临泗。他比离开时消瘦了许多,脸上没了往日的锐气,眉宇间满是心事,见到谢黎时,语气也带着几分疲惫:“谢议郎,商队已平安返回,沿途并无大碍。”
谢黎见他神色低落,心中了然——这趟兖州之行,沿途的民间疾苦定是对他触动极深。他笑着上前,拍了拍典韦的肩膀:“将军辛苦!回来就好。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许昌刚送来丞相的书信,是关于你的。”随后谢黎递上曹操最后的一封书信。
典韦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他接过书信,展开细看。信中内容与谢黎转述的相差无几,只是曹操的语气更为简略,只提了“暂居临泗养伤”,未提何时接他回许昌。典韦看完,手指微微收紧,心中竟生出几分失落——他本以为曹操会急着让他回去,却没想到只是“暂居”的安排。
谢黎在一旁察言观色,适时添油加醋:“将军,丞相如今忙于应对袁术,军中事务繁杂,怕是暂时无暇顾及这边。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丞相既说让你暂居临泗,你便安心在此养伤,顺便看看临泗的景象。此前你不是说,想看看临泗周边是否如杨万所言吗?正好趁这段时间,四处走走,也能散散心。”
这番话恰好说到了典韦的心坎里。他此次归来,本就打算去临泗周边村落看看,验证杨万所说的“百姓安居乐业”是否属实;如今曹操的书信又透着几分“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意味,让他对返回许昌的迫切感淡了许多。他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既如此,那我便暂居临泗,待伤势痊愈,再向丞相复命。”
谢黎心中大喜,面上却依旧平静:“这便对了!我已让人给你收拾好了住处,比先前的院子更宽敞,你若想出去走走,随时让人通报一声,我派亲兵陪你。”
典韦没有多言,转身跟着侍女去了新的住处。夕阳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却也少了几分此前的执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