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魔瘾
这就是林诺与赫斯塔尔·丕平的初次会面。
两方都在评估着对方有没有合作的价值。可尽管他们都很想与对方好好交流一番,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
夜色已深,来不及举行晚宴。更何况林诺刚从监狱里出来,需要沐浴、更衣、整理仪态。
于是,在征得林诺的同意后,赫斯塔尔吩咐管家将林诺安顿在了要塞主楼最大的一间客房:
林诺推开木门,一股香气扑鼻——不是上次在露丝·佩洛房间里的那种甜香,而是淡薄的、高雅的清香。
房间十分宽敞,足有五六个大学寝室的面积。听说欧洲中世纪贵族有让人旁观起床仪式的习俗,怪不得房间大得像个舞台。
地面铺着金黄色的地毯。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带有雕花顶盖的四柱床,天鹅绒帐幔从两侧垂下,左侧是一个黑色木制衣柜,右侧是石砌壁炉。
陈设之华丽,远胜佩洛男爵女儿的房间。
房间最内侧有一条帷幕。
揭开帷幕,林诺惊讶地发现那后面居然是一个独立的浴室!
说起浴室……穿越过来之后,林诺才发现这个时代的人并非像上一世互联网传闻里说的那样从不洗澡。
犁刀村虽然住的都是农奴,但也有公共澡堂;更不要说贵族,记得在佩洛男爵主宅的那一晚,女仆也曾询问他是否需要进行蒸汽浴——类似桑拿的洗浴方式,据说在帝国南方非常流行。
难水要塞的这间浴室更是豪华。
墙面贴着黑白相间的瓷砖,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黄铜浴盆,墙壁里延伸出来的水龙头将热水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蒸汽腾腾。
如果说那些华丽的陈设对林诺来说只是看个新奇,那么这间为他准备好的浴室着实让他欣喜。
经历了一天的旅途奔波,加上几个小时的监狱生涯,谁会不想好好泡个热水澡呢?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可以去拜访那个药剂师。
沙沙沙——
推开玻璃窗,他这才发现,
那是雪花飘落的声音。
雪。
难水城下雪了。
毕竟已经十一月底了,离圣诞节只有三十天时间,是应该下一场雪了。
异世界的雪,和故乡的一样白。
远处,难水河的水面变深了。
雪落在要塞士兵的暗色盔甲上,留下湿润的痕迹。他们三三两两站在塔楼上,看着运送柴火的车从喜鹊巷那头缓缓驶近城门。
柴火上覆盖着一层雪,灰白的雪——
哦,那是一个人,一个披着灰白色斗篷的人。
那是希芮菈。
教堂的钟敲了九下。
雪变得更密了,落在游侠的头顶,积了薄薄一层。士兵们丝毫没有注意这简单的伪装。
士兵们一边搓着手,一边哈出雾气。希芮菈终于动了,她离开柴火堆,飞身进了主楼的阴影里。
雪还在下,覆盖了刚才她留下的脚印。
几分钟后,林诺向窗外伸出一只手。
希芮菈像麻雀一样,在林诺手臂上轻轻一点,落在房间的地毯上。
她晃了晃脑袋,抖落身上的积雪。
林诺一边关上窗,一边微笑着说道:
“多亏了你,丕平伯爵及时赶到了。干的漂亮,希芮菈。”
“……”
希芮菈没有回应。
林诺打量着他的这个护卫:
她虽是游侠,眉眼却毫无凌厉之气。若不是那头白毛,她与贵族家那些养在深闺的淑女并无二致。
可这具看似娇小的身躯里,却藏着令人惊叹的丰盈曲线。
雪浸透了她的猎装,从皮质外衫到贴身的亚麻束胸,全都紧紧黏在肌肤上。
平日被武装掩盖的起伏此刻无所遁形,尤其是被湿衣勾勒的双峰,如同刚脱模的乳酪般饱满挺立,并在她抬手将濡湿的羽毛别到耳后时微微发颤,勒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只是……
被雪沾湿了衣裳的希芮菈,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咕咚。
林诺吞了一口口水。
是多心了吗?
“唔……”
他茫然地转过脸去,眼神却不自觉地被白毛吸引着。
虽然不清楚究竟是哪里发生了变化,但是——现在的希芮菈,太过艳丽了。
“……希芮菈?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体温如何,难道是着凉、感冒了?”
“……不。让您担心了……”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虽然有些发烧,但不是感冒。这种热度……好像是从几天前就开始出现了的。”
她就这么站着,低垂着脑袋。
在以往的短暂相处中,希芮菈常常出现这种状况。这是她堕入睡眠的前兆——她随时随地都能入睡。
只是这次,她完全不像是要睡了……
“……殿下……我的身体里……的……那个,自从饮下您赐予我的龙血之后,就总是感觉身体燥热……”
她沉默。
令人心焦的沉默。
然后,
希芮菈就像是被风吹落的枯叶一样靠了过来。
“……啊。”
弱不禁风的白发少女直直倒下。
林诺僵住的双脚动了起来,
赶过去扶起倒下的少女,
以一个不太自然的姿势抱住了她。
少女的样子像是得了远比发烧更严重的疾病。身体很热,手脚却因为失去血气而变得冰凉。
“自从上次从您那里汲取魔力后就这样了……这是……魔瘾……!”
魔瘾?
林诺不明白。
总之是一种施法者会得的疾病吧。
医生……不,或许应该找牧师、药剂师……或者,直接去找丕平伯爵或是伯特骑士帮忙?
“殿下……我……殿下……”
她痛苦地咬着嘴唇,喘气的声音逐渐粗重起来,那温柔的声线此刻带上了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娇媚,让林诺听得有些脸红。
希芮菈的语言开始变得混乱,眼神失去焦点:
“……殿下……向你隐瞒了我的身份,我很抱歉……”
“先不说这个。希芮菈,你先放松……躺到我的床上——”
“——唔!”
希芮菈的身体逃避着,手却紧紧抓着不放,像是要握出血来。
她摘掉手套,露出白皙的、却有着裂纹的手指。
林诺早就发现了,希芮菈从不摘下自己的手套,吃饭时戴着,睡觉时戴着,骑马时戴着,与黑狼搏斗时也戴着。
大概是为了隐藏手上的伤疤——林诺这样猜想着。因为使用【磁欧重塑肉体】修复的肌肤会留下玻璃破碎状的纹路,这种纹路与疤痕一样是永远无法消除的。
可现在,她把手套摘下了。
希芮菈直接抓住林诺的左手,缓缓向她嘴边挪过去。
……抽不回来。
“殿下……求求您……”
希芮菈的声音,也带着一份艳丽。
柔软的唇,像是在寻找救赎一样咬住林诺的手指。
“呃——”
希芮菈的牙齿咬破肌肤,从里面不断涌出疼痛和鲜血。
她的颤抖停下了。刚才还冰冷的手,稍稍变得暖和了一些。
咕噜咕噜。
少女的喉咙微微振动。
触碰着伤口的舌尖,有节制地吸吮着血液。
明明是会导致灼伤的东西,她却甘之如饴。
“唔……呃……”
虽然林诺不像承认,但是——
指尖像是被融化了一样舒服。
希芮菈嘴唇的触感,还有时不时滑过去的舌头……
就这样,伤口中每流出一滴血,就有一份等额的甘甜快感传入,沿着手肘爬升,直到大脑。
在他眼中,希芮菈正面无表情地干着跟吸血鬼一样的事。
带着魔力的血液,从少女的口中漏出。
……
于是她的身体恢复了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