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走错错路了。”

　　凤羲一哆哆嗦嗦的对着天花板上的校医说着一段自己都觉得很扯的话。

　　而在凤羲一开口的同时，天花板上的校医终于动起来了，她的头颅先是一百八十度扭了一圈，然后从天花板爬到了门上，接着伸出了舌头。

　　一根长长的舌头伸了出来，扭到了凤羲一的脸边上，这根舌头上扑着热气，带着明显又浓厚的腥臭味，一个呼吸凤羲一就忍不住想要反刍。

　　但是他根本就不敢动，只能屏住呼吸，看着这根舌头打在自己脸上，将脸上粘好的胶带撕扯开。

　　脸被拉扯的生疼，舌头在脸上的摩擦更是像在用砂纸刮一样疼，但是这些疼痛对于凤羲一而言反倒是小事了，他看着这根舌头就这么绕着自己的脸裹了一圈，强烈的恐惧让他的心跳急速加剧，他内心有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用手抓着这根舌头用力的扯，然后推开门离开，但偏偏凤羲一的身体根本就是动弹不得。

　　一行眼泪就这么留下了，凤羲一也说不清楚这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恐惧，但是这种将自己的死活交在别人手中的滋味属实是不好受。

　　我就要死了吗？

　　死亡是一个严肃的话题，也是每一个人不得不面对的话题，但每个人死亡的方式显然是不同的，带来的感受也是不一样的。

　　因为意外框的一下被大货车直接给撞死，或者是付下毒药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逝，又或者年老力衰之时一觉不醒，无论如何，这些死亡的方式显然都比不上凤羲一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一个怪物压制，然后生死未知带来的恐惧感强烈。

　　这根舌头正在吸食我的血液吗？

　　凤羲一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恍恍惚惚之间意识也有些不太清醒，但是这根舌头的缠绕并没有持续太久，凤羲一因为恐惧，对于时间的计算并不准确，或许是过了极为漫长的时间，又或者是仅过了一小会，总之，这根舌头在撕扯开凤羲一脸上的胶带之后，居然又慢慢的伸了回去。

　　“需要治疗吗？”

　　这是凤羲一眼前这个怪物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凤羲一遇到的，第一个主动和自己交流的非正常人。

　　哈？所以刚刚她并不是要杀了我？

　　那是什么？总不能是在检查我的伤口吧？

　　劫后余生，凤羲一没有时间写一篇文章来抒发自己的感想，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他要怎么回答。

　　医务室规定上写的很清楚，医疗并非免费而是遵循着等价交换的原则，但是这个‘等价’真的等价吗？

　　治好自己的脸需要什么代价？自己的命？

　　假如说不需要治疗呢？我如果不是病人的身份，校医会怎么对待我？

　　无论是还是否都是一场赌博，而现在时间已经没有给凤羲一思考的余地，于是他立即开口。

　　“需要，我需要治疗我脸上的伤口。”

　　嗯，凤羲一把需要的内容说的很明确。

　　“那么，你能支付什么代价呢？”

　　你知不知道你扭着头看着我真的很瘆人啊！

　　凤羲一忍着不适正对着校医的目光，想着自己有什么可以支付的。

　　钱？这玩意凤羲一身上倒是有一点，但是真的管用吗？

　　凤羲一伸手摸裤兜，从里面掏出了两百来块纸币。

　　“这些...这些可以吗？”

　　才掏出来，凤羲一就看到校医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的舌头一个吸溜把凤羲一掏出来的钱吞入口中，然后做出了品尝的表情。

　　哈？还真有用？

　　凤羲一觉得自己的价值观正在逐渐崩塌，虽说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但这也太扯了吧？

　　而在吞过之后，校医眼中的血丝明显减少了，凤羲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他甚至觉得校医的脸色都没有那么苍白了。

　　或许是凤羲一给的报酬让校医足够满意，校医的目光似乎也柔和了一些。

　　“去里面躺好。”

　　校医再次开口。

　　凤羲一不是第一次来医务室，虽然这已经不是他们的学校，但是大致格局是一致的，所以凤羲一知道，自己身后的帘子后面是一个床，平时一般是受了外伤的同学会在这接受处理然后休息。

　　那还能咋办呢？凤羲一经历过之前手脚完全不听使唤的情景，自然清楚自己最好是听眼前这个校医的话，于是转身掀开帘子。

　　帘子之后，那个原本应该是整洁干净的床，现在却是满满的血迹，而被帘子隔住的，墙壁上到处都是飞溅已经变得暗红的血渍，在墙角凤羲一甚至看到了一些不明的组织肉块。

　　凤羲一有些腿软，这次不是受到谁的控制，而是自身机体本能的腿软。

　　垫着脚不让自己踩到地上的奇怪肉块，凤羲一像机器人一样僵硬的前进，然后躺在床上。

　　“需要麻醉吗？”

　　校医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凤羲一因为情绪紧张，所以声音也大了一些。

　　“不...不需要！”

　　然后校医没有继续回话，凤羲一只听到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等了大概一分钟，凤羲一看到校医依旧是从天花板上穿了进来，爬到凤羲一的正上方，然后从她的肋下突然生出来两个凸起，继而出现了一双裹着粘稠透明液体的新手臂。

　　校医吐着舌头从口中取来了一个沾满血迹的手术刀，然后比划了一下，锋利的刀刃闪着灯的光，射入了凤羲一的眼中，他看着校医的表情，好像是在思考从什么地方下刀好一点。

　　凤羲一在这一刻很想大喊，自己不需要接受治疗了，刚刚那些东西就当是送给校医，但是看着校医此刻专注的表情，他却是不敢作声。

　　不敢做声，更不敢闭眼，在校医观察了几十秒之后，舌头捆好的手术刀终于缓缓的伸了过来，然后加速，一下便刺入了凤羲一的脸。

　　凤羲一看着带着血闪着光的手术刀伸向自己，本能想让他赶紧起床逃离，恐惧迫使他在原地不动，他全身的肌肉此刻都在痉挛，似乎是察觉到了凤羲一的状态很差，校医新生的一双手臂中的一只向他伸了过来，将凤羲一牢牢的按在床上。

　　接着便是切割的疼痛感，相比于第一次在课堂上被姚老师生割开，其实这一次凤羲一的疼痛要轻，凤羲一猜想这或许是因为手术刀足够锋利的缘故。

　　但是这割开的轨迹好像不对。

　　凤羲一感觉的到，这个手术刀切割的位置距离自己的伤口有一定的距离，血液一瞬间涌出贯进了凤羲一的口中，他含着血没有吞吐，舌头紧紧的贴着自己的底部。

　　而一阵切割之后，凤羲一终于明白了是什么地方不对了。

　　只见校医此刻的手术刀上串着一个带有割裂伤口的肉块，缓缓的伸了回去，然后将其随意的丢在了地上。

　　我的脸，被她割走了？

　　凤羲一不敢问，但是口中透过的清凉，还有再次出现的火辣辣的疼痛却在诉说着这个事实。

　　而后校医的手术刀再次移动到凤羲一的另一侧脸上，重复了之前的步骤。

　　接着，在凤羲一已经是心灰意冷之时，校医的剩下一只手臂突然的伸长，伸到了她的口中，然后从里面取出来了一个紫红色的肉块。

　　比划了一下，似乎是觉得不太满意，手又重新伸了回去，又取出来了一个青色的肉块。

　　校医用手术刀将这个青色的肉块切成了两半，完全无视了已经被惊恐吓得全身痉挛的凤羲一，用手将肉块按在了凤羲一的脸上，然后用舌头舔了一下，左右各一次。

　　接着，校医的两只手缩了回去，舌头连着那柄手术刀也缩了回去，自己也穿过了帘子爬了出去。

　　过了良久，凤羲一才回过神来。

　　结束了？

　　这时候凤羲一才注意到，自己的脸不疼了。

　　他不可置信的用手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真实又陌生的触感，他的手传达着自己摸到了脸的信息，但是他的脸却在表达着厌恶。

　　厌恶？就是厌恶！

　　凤羲一的脑子乱乱的，但他应该是明白，治疗结束了，虽然治疗的方式十分的离谱，但是这个校医还是很有契约精神。

　　于是他重新站了起来，蹑手蹑脚的穿过了满是血迹的后室，拉开帘子，穿了出去。

　　校医此刻依旧爬在门口的天花板上，盯着凤羲一看。

　　“谢谢。”

　　感谢什么？感谢她没有吃了自己吗？

　　听上去有些滑稽，但凤羲一还是由衷的表达了感谢。

　　校医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是原本已经关上的木门嗡的一声，透开了一个小缝。

　　凤羲一前走几步，拉开门，走了出去，再将门轻轻的合上，只留下一个小缝，接着看着周围的环境。

　　依旧是空无一人的寂静。

　　凤羲一深深的呼吸了一次。

　　他没能实现对娄欢颜和唐彩的承诺，面对这个奇怪的校医和那些被篡改的规则，凤羲一没能升起一丝对抗的勇气。

　　但并不是没有好消息，凤羲一觉得，自己能从这里活着出去，对于娄欢颜唐彩还有自己这个三人小组而言，就是最好的消息。

　　得赶紧回去了。

　　凤羲一不太确定时间流逝的多少，但根据校园规定，如果没能在上课之前回到教室，肯定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