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昨晚伯特指给他的路线，他从难水要塞前往药剂商店，只需要穿过喜鹊巷。

　　原来喜鹊巷不只有妓院。

　　面包房的门开着，暖光洒在门前的雪地上。学徒提着篮子走出来，踩出了一行清晰的脚印，通向挂着红绳的紧闭铁门。穿着轻薄衣裳、化着浓妆的女子推开二楼窗户，探身用木棍敲掉窗檐的冰棱。

　　喜鹊巷比想象中的要长，林诺跟在运货的马车后面走着，以此来躲避穿堂风。马车碾过积雪的街道，留下两道泥泞的车辙。

　　手中的血瓶开始变得浑浊时，他终于穿过了这条狭长的巷子，找到了那家药剂商店。

　　那是拐角处的一栋比两旁房屋更窄的石砌建筑。底层店铺的窗户装着铁栏。

　　店门是深色木头的材质，门楣上挂着一块铁牌，上面刻着几乎看不清的文字——

　　雅克的药剂商店。

　　门虚掩着，能看到门后垂着一条深色的厚门帘。

　　推开门帘，铃铛发出沉闷的响声。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空气里有股混合的气味，像是干草药、酒精、陈年木头还有某种……特别的香料。靠墙摆着直到天花板的架子，无数个小药瓶上贴着褪色的标签。柜台上面放着一架天平。

　　这就是林诺印象里药剂商店该有的模样。

　　接下来应该轮到身躯佝偻、性格古怪的药剂商人登场了吧！

　　柜台后的门帘动了一下，一个穿长袍的人影走出来。

　　看到女人丰满的胸部时，林诺才发现那是一个女子。

　　女子看上去三十五岁上下，似乎用了特殊药剂保养，是个风韵极佳的美妇人。虽然容貌几天没打理，看上去十分憔悴，但依旧难掩风情。

　　“你是谁？怎么进来都不打声招呼？”

　　她尖声问道，声音里带着烦躁。

　　“我看见门开着——”

　　“走走走，商店今天不开业！你不知道老板出事了吗？快走吧！”

　　她甩甩手，着急要赶林诺出去。

　　“夫人，夫人！”

　　在她身后，又挤出来一个微胖的男人，点头哈腰地安抚着妇人的情绪：

　　“您丈夫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一定能想办法把他从监狱里捞出来的！您现在重要的是休息……休息！别让雅克回来的时候看到您这副憔悴模样了！这店铺我先帮您看着吧！”

　　“……你刚才还说他被衔尾蛇的那个调查员盯上，已经没救了。”

　　“凡事都不是这么绝对的！我会想办法的，实在不行就多花点金币！您懂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林诺打量着两人。

　　听他们的对话，那个女子大概是雅克的妻子，而她正在拜托这个胖男人帮忙把她丈夫从监狱里救出来。

　　胖男人讪笑着将女人目送回到后屋，随即一个优雅的转身，面向林诺：

　　“这位先生！抱歉，请允许我来接待您！请问您需要什么？治疗药剂？巧手药剂？还是……魅惑药剂？”

　　这男人也不知道本来是做什么工作的，明明这里并不是他的店铺，却能滔滔不绝地解释商品，看上去天生就是做销售的料。

　　“请给我抗凝血剂。”

　　“抗凝血剂？哦，您稍等。”

　　胖男人有些惊讶。

　　他显然并不熟悉这家商店，在药剂柜上上下下找了几遍才找到对应的商品。

　　那是一只小玻璃瓶，标签上面标注着：

　　水蛭唾液——使血液不凝固。

　　就是这个！

　　“这是最后的一瓶，您来得正是时候！”

　　林诺刚想伸手去取，那男人却一下子收回了瓶子。再看他的脸，又是一脸的讪笑：

　　“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这瓶水蛭唾液的价格是五枚金币！”

　　哦对，要付钱。

　　林诺赶紧摸了摸口袋。

　　没有钱袋。

　　糟了，上辈子出门不带现金的习惯忘记改掉了！

　　其实从犁刀村离开时，林诺带着慢慢一袋金币，至少一百枚，都是从佩洛男爵的房间里搜出来的。这笔钱足够他在难水城购买一处不算大的小房子。

　　可他被马丁逮捕时，钱袋被士兵没收了。在被赫斯塔尔请回要塞后，他就彻底忘记了这茬。

　　现在这个情况，属于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了。

　　可看着手里即将凝固的龙血……

　　“不知能否给一个方便，容许下午再来付款？我身边没有带零钱。”

　　胖男人的讪笑瞬间消失，板起脸来：

　　“哦，这位先生……按照店里的规矩，没有金币，以物换物也是可以的。”

　　林诺摸摸口袋：

　　“我好像也没带什么价值与五金币相符的东西……”

　　胖男人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毛皮斗篷里面的穿着像是普通的市民；灯光太暗，看不清脸；更重要的是，没有穿长袍，没有带着仆人。

　　总之，不像是个贵族。

　　于是他皱眉蹙额，摆出一副挖苦刻薄的神气说道：

　　“噢，什么都没带吗？当然，我也猜该是这么回事。我知道，像你这样的贵族老爷身边总是只带着贵重的宝石、神秘的奇物，价值应该是远远超出五金币的。钱袋什么的太重了，应该是让您仆人带着吧！您的仆人好像没跟在您身边呢……”

　　他收回手里的药剂瓶：

　　“很抱歉，如果没有价值相当的东西，这瓶药剂就不能给您。”

　　林诺撇撇嘴：

　　“这位……朋友，这瓶血液快要凝固了，我真的急需水蛭唾液。或许，如果你将它卖给我，我愿意与你分享一些血液。”

　　他听了这话，态度上稍许收敛一些，但说话还是拿腔拿调的：

　　“哦！血液！您说的对，如果没有抗凝血剂，血液会马上凝固。可是您要知道，只有精灵的血才能在药剂商店卖个好价钱。精灵的血是泛着紫光的。

　　“您也许不认识我。我是圣临大教堂的药剂师，文森佐·托里切利，也是这方面的专家哦。不管您这是什么血——精灵血、矮人血、魔物血……就算是龙血，我都能一眼看出来。

　　“如果您这瓶真的是精灵之血，或许可以用半瓶血液来交换这些水蛭唾液。具体所需的量，我会仔细计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