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袁崇焕必须拿掉
宁远城的清晨,总比内地来得更晚一些。
天色灰蒙蒙的,带着辽东特有的、化不开的湿冷寒意。
馆驿内,孙承宗早早便醒了,正对着一盏油灯,仔细翻阅着几份看似寻常的文书。
这些并非辽东经略府的官方文件,而是昨夜宴会散后,由一名伪装成驿卒的内卫,悄无声息送到他房中的。
文书内容详实,记录了近期宁远城内部分军营的粮秣实际消耗、兵员点验情况,甚至还有几处军资仓库的夜间出入记录。
数据与袁崇焕报给朝廷的奏章,存在着微妙的、不易察觉的出入。
更重要的是,里面附上了一份初步筛选的辽东中下层军官名单,标注了哪些人可能对现状不满,哪些人与将门关联不深,哪些人素有威望却不得升迁。
名单上,赫然有之前“潜蛟”小组接触过的赵把总的名字。
“效率很高。”孙承宗放下文书,喃喃自语。
冷允修派来的人,果然无孔不入,而且行动迅捷。
有这些内卫在暗处配合,他这位明面上的钦差,行事便有了依据和方向。
用过早膳,孙承宗以钦差身份,提出要“视察防务,慰劳将士”。
袁崇焕自然无有不从,亲自陪同,并指派了祖大寿、吴襄等将领随行。
视察的第一站是宁远城内的校场。
数千名士兵正在进行日常操练,喊杀声震天,队列倒也整齐。
但孙承宗这等老于军旅之人,一眼便看出了问题。
士兵们大多面带菜色,精神不算饱满,动作也透着一股敷衍。
装备更是新旧不一,许多士兵的鸳鸯战袄已经破旧不堪,手中的长枪刀盾也显得锈迹斑斑,与袁崇焕口中“兵精粮足”的描述相去甚远。
“元素啊,”孙承宗指着场中操练的士兵,看似随意地问道,“老夫观这些儿郎,精气神似乎稍欠?可是粮饷有所短缺?”
袁崇焕面色不变,从容答道:“阁老明鉴。去岁至今,朝廷辽饷时有延误,加之去岁战事消耗,军中确有些许困难。不过,将士们皆知保家卫国之大义,士气可用!待此次朝廷补给抵达,必能焕然一新!”他将问题轻描淡写地推给了朝廷拨款不及时,同时强调士兵的忠诚和等待补给的预期。
孙承宗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他又询问了些营房、伙房的情况,袁崇焕和对答如流,但孙承宗能感觉到,对方有意无意地在引导他观看那些“样板”区域,真正可能存在问题的角落,都被巧妙地避开了。
与此同时,方正化则以“观摩学习”为名,带着一队皇明禁卫军的军官,在辽东将领的陪同下,查看宁远城的城防工事、武备库。
方正化话不多,但观察极为仔细。
他注意到城墙某些地段的修补痕迹颇为草率,武备库里堆放的火药受潮结块,一些火铳的保养状况也令人担忧。
陪同的辽东将领们,表面上客气,但眼神中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优越感和敷衍,仿佛在说:“你们这些京城来的少爷兵,能看懂什么?”
一天的视察下来,孙承宗和方正化回到馆驿,再次密谈。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孙承宗眉头紧锁,“袁崇焕对辽东的控制力很强,表面文章做得滴水不漏。底下确实存在问题,但都被一层层的官样文章包裹着。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分毫。”
方正化冷声道:“袁督师自信过头了。他以为能一手遮天,却不知陛下早已洞悉其弊。今日所见,城防有虚,武备不修,军心亦有浮动。只是……正如陛下所虑,此时若动他,风险太大。”
孙承宗叹了口气:“是啊,牵一发而动全身。辽东十几万大军,名义上听其调遣,实则多为将门私兵。一旦袁崇焕去职,祖大寿、吴襄等人会作何反应?会不会引发内乱,给建奴可乘之机?陛下投鼠忌器,正在于此。”
他们都知道,问题的关键,在于辽东军队的“私兵化”性质。
不打破将门对军队的垄断,换多少个督师,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几乎是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检同样一夜未眠。
他面前摊开着冷允修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最新密报,以及孙承宗、方正化分别呈上的奏章。
密报详细记录了“潜蛟”和内卫近期收集到的,关于晋商与将门走私的更多线索,以及辽东军中普遍存在的空额、吃饷现象。
孙承宗的奏章委婉地提到了视察所见的问题,方正化的则直接指出了城防和武备的隐患。
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辽东的腐败和尾大不掉,已到了非整治不可的地步。
而袁崇焕,作为辽东权力结构的核心和既得利益者之一(即便他本人可能主观上是为了大局),已经成为推行新政的最大障碍。
“袁崇焕……袁崇焕……”朱由检手指敲击着御案,眼神变幻不定。
熟知历史的他知道,再过几个月,这位袁督师就会在平台召对时,对他这个皇帝夸下“五年复辽”的海口。
历史上,自己就是被这个不切实际的承诺迷惑,给予了对方无限的信任和权力,最终却换来更大的失望和悲剧。
“此人,有能力,有胆魄,但刚愎自用,权力欲极强,且为了达成目的,有时会不择手段……”朱由检对袁崇焕的评价复杂而清醒,“他现在还能稳住辽西防线,是因为朝廷的钱粮还在源源不断地输入,是因为他还能压服那些骄兵悍将。一旦断了他的粮饷,或者动了他的权位,他会怎么做?会不会真的如历史上某些记载暗示的那样,为了逼迫朝廷就范,故意制造边境紧张,甚至……纵敌深入?”
这个念头让朱由检不寒而栗。
他不敢赌。
现在的他,输不起。
“不能急,不能现在动他。”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将袁崇焕锁拿进京的冲动。
现在动手,辽东很可能瞬间大乱,皇太极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是,也不能再等下去了!”朱由检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寰宇全图》前,目光死死盯着辽东,“必须在他提出‘五年复辽’之前,掌握主动权!必须在他可能铤而走险之前,拥有足以镇压一切动荡的绝对力量!”
他需要力量,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足够强大、可以随时投入辽东,替代现有边防军的力量!
朱由检的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调取朕当前可动用的内帑余额。”
【叮!大明国运系统为您服务。正在查询宿主资产……】
【当前内帑账面余额:白银二百八十五万四千两。(注:已扣除近期各项开支,包括但不限于京营编练、装备兑换、劝农使司设立、人员兑换、辽东特遣军团开拔及补给费用等。)】
二百八十五万两!
这是一笔巨款,是抄家阉党和推行议罪银带来的丰厚成果。
但朱由检知道,这钱看着多,花起来也快。
辽东是个无底洞,西北赈灾需要钱,推广新作物需要钱,维持庞大的新军和厂卫系统更需要钱。
他必须精打细算。
目光再次投向系统界面,切换到军事兑换页面。
琳琅满目的选项呈现眼前,从单兵装备到成建制部队,从冷兵器到先进火器。
他的手指在“皇明禁卫军标准步兵营”、“骑兵营”、“炮兵哨”等选项上划过,心中飞快计算。
“若要逐步替换辽东驻军,至少需要一支三到四万人的绝对忠诚的新军,并且要配备足够的军官和精良装备,形成碾压性的优势,才能震慑那些骄兵悍将,确保平稳过渡……”
他仔细权衡着。
直接兑换一支三四万人的大军,耗费巨大,而且突然出现如此多的陌生军队,很难解释来源,容易引起恐慌和反弹。
“不能一蹴而就……必须分批、分阶段进行……”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先兑换一部分,以‘增援’、‘轮训’的名义,悄无声息地部署到京畿和辽东附近的关键位置。同时,利用系统兑换的忠诚军官,逐步渗透、掌控现有京营和即将兑换的新军……”
他做出了决定。
“系统,兑换‘皇明禁卫军标准步兵营’十个!‘骑兵营’两个!‘标准炮兵哨’五个!配套各级忠诚军官五百名!所需装备、马匹、初期粮秣一并配齐!”
【叮!收到指令。兑换十个标准步兵营(每营额定1200人),需白银一百八十万两;兑换两个骑兵营(每营额定800骑),需白银六十万两;兑换五个标准炮兵哨(每哨额定200人,配属火炮10门),需白银四十万两;兑换忠诚军官500名,需白银二十五万两。总计需支付白银三百零五万两。当前内帑余额不足,无法完成兑换。】
冰冷的提示音让朱由检眉头一皱。钱不够!
他沉吟片刻,果断调整方案:“削减规模!兑换八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营,三个炮兵哨,军官三百名!”
【叮!重新计算:兑换八个标准步兵营,需白银一百四十四万两;兑换一个骑兵营,需白银三十万两;兑换三个标准炮兵哨,需白银二十四万两;兑换忠诚军官300名,需白银十五万两。总计需支付白银二百一十三万两。是否确认支付?】
“确认支付!”朱由检毫不犹豫。这笔投入,是必须的!这相当于一次性增加了近一万两千名绝对忠诚的精锐步兵,八百骑兵,六百炮兵以及三百名基层军官骨干!这支部队,将成为他撬动辽东格局最坚实的铁砧!
【叮!兑换成功!扣除白银二百一十三万两。当前内帑余额:七十二万四千两。人员及装备已合理化生成,将于五日内,以“京营扩编”、“北直隶防务加强”、“新军轮训”等名义,分批抵达京郊大营及蓟镇、山海关等指定区域完成集结整合,听候调遣。】
几乎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朱由检感到一阵轻微的空虚感,那是巨额财富瞬间消失带来的本能反应。
但他眼神却更加明亮和坚定。
朱由检起身走到御案前,提笔写下两封密旨。
一封给孙承宗和方正化,命令他们继续“协防观摩”,暗中配合内卫收集证据,稳住袁崇焕及辽东将门,同时留意、接触名单上那些可能争取的中下层军官。
另一封,则是给冷允修,将新兑换部队的部署情况和整合要求告知,令其内卫系统做好接应和监控,确保这批力量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并随时准备执行下一步指令。
写完后,他用上随身携带的皇帝小玺,交由王承恩以最高机密渠道发出。
做完这一切,朱由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寒风涌入,让他精神一振。
他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心中豪气渐生。
“袁崇焕,你就在辽东好好表演吧。你的‘五年复辽’,朕等着看。不过,在这之前,朕会为你,也为整个辽东,准备好一个全新的舞台和……一个无法抗拒的结局。”
“朕的算盘已经打好,铁砧也已备下。现在,只待时机成熟……便是挥锤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