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朕才不当亡国之君

第23章 铁流北上

  崇祯元年三月下旬,凛冽的北风卷着残雪,抽打在蜿蜒北上的官道上。

  一支庞大的军队正沉默地行进着,绵延数里,如同一股玄色的铁流,坚定地注入苍茫的辽东大地。

  这正是由钦差孙承宗、皇明禁卫军特遣指挥使方正化统领的北上军团。

  近万人的队伍,除了核心的皇明禁卫军精锐步兵、骑兵和炮队外,还有大量装载着粮秣、军械的辎重车辆。

  队伍纪律严明,除了脚步声、马蹄声和车轮碾过冻土的辚辚声,几乎听不到多余的喧哗。

  士兵们身着统一的青灰色冬装战袄,外罩镶铁棉甲,头戴范阳笠或铁盔,脸上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而警惕,身体挺直,保持着良好的行军姿态。

  与以往任何一支奉调前往辽东的朝廷军队都不同,这支皇明禁卫军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风貌。

  行军至傍晚,队伍抵达永平府辖下的一座县城外。

  按照惯例,如此规模的“天兵”过境,地方官员早就该诚惶诚恐地迎出城外,准备好劳军的酒肉,恳请大军入城驻扎,至少也要让军官们进城享受一番。

  果然,县城城门大开,知县带着县丞、主簿等一干属官,以及本地的士绅代表,早已在道旁等候。

  见到中军大旗,那胖乎乎的知县连忙小跑上前,对着端坐于马上的孙承宗和方正化深深一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下官永平县知县周福,叩见孙阁老,叩见方指挥使!阁老与将军率王师北上,一路辛苦!下官已略备薄酒粗食,恳请大军入城歇马,也让下官等略尽地主之谊。”

  孙承宗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说话,目光看向身旁的方正化。

  他虽是钦差,持王命旗牌总揽行事,但具体军务,尤其是这支禁卫军的日常管理,皆由方正化负责。

  方正化面容冷峻,身形挺拔如山,他端坐马上,目光扫过那知县和后方那些眼神中各怀心思的士绅,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周知县好意,本将心领。然军情紧急,陛下降旨,命我等速往辽东协防,不敢耽搁。我军自有规制,于城外择地扎营即可,无需入城扰民。酒宴之事,更不必提,军中严禁饮酒。”

  那周知县愣住了,他当官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送上门的酒肉和舒适住所被拒绝的“官军”。

  他身后的士绅们也面面相觑,交头接耳,显然极为意外。

  “这……方指挥使,天寒地冻,将士们在外扎营,岂不辛苦?城中已备好营房……”周知县还想再劝。

  方正化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陛下训示,皇明禁卫军乃国之干城,当与民秋毫无犯。驻扎城外,乃是本分。周知县若真有心,可提供些干净饮水和柴草便是,一应费用,我军按市价支付。”说着,他对身后一名军需官微微示意。

  那军需官立刻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银锭,递了过去:“知县大人,这是柴草和清水的定金,请收好,后续若有采买,一并结算。”

  周知县看着那锭实实在在的银子,手都有些发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以往过境的军队,不抢掠地方就算烧高香了,哪里还会给钱?

  他偷眼看了看那些肃立无声的士兵,只见他们虽然风尘仆仆,但装备精良,眼神锐利,队形严整,与印象中那些纪律涣散、如同乞丐的京营兵简直天壤之别。

  他心中凛然,不敢再多言,只得收下银子,连声道:“下官遵命,下官这就去安排!”

  很快,在县城外一片背风的空地上,一座座营帐如同蘑菇般迅速立起。

  营区规划得井井有条,壕沟、拒马、哨塔一应俱全。

  巡逻队交叉往复,警戒森严。

  炊事班埋锅造饭,饭菜香味飘出,却不见士兵争抢,而是以营、队为单位,井然有序地排队领取。

  在那些普通士兵和军官之中,一些看似寻常的身影,却格外留意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是冷允修安插在军中的内卫,伪装成普通的士卒、文书甚至伙夫。

  他们的任务,不仅仅是护卫孙承宗和方正化的安全,更重要的,是利用这次行军和即将在辽东的驻扎,从另一个视角观察、评估辽东的军政民情,验证“潜蛟”小组传回的情报。

  一名化名“老刀”,伪装成老兵的内卫,蹲在营地边缘,一边慢条斯理地磨着佩刀,一边看似无意地打量着远处县城的城墙和偶尔进出的人流。

  他注意到,城门口盘查似乎并不严格,几个商贩模样的人与守城兵丁说笑了几句,便顺利进城,连货物都没怎么检查。

  “嘿,老哥,看啥呢?”一个真正的禁卫军新兵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老刀头也不抬,用沙哑的嗓音道:“没啥,看看这北边的城墙,比京师的可是矮多了。”

  他顿了顿,仿佛随口问道,“这永平府,离山海关不远了吧?听说往年过往的军队,可没咱们这规矩,都是直接进城吃大户的。”

  那新兵年纪轻,颇有些自豪地说:“那可不!咱们是皇明禁卫军,是陛下的亲军!岂是那些糜烂营兵能比的?方将军说了,咱们代表的是陛下的脸面,走到哪儿,都不能给陛下丢人!”

  老刀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继续低头磨刀,心中却记下了方才的观察。

  边镇关防看似森严,实则漏洞不少,这或许与长期的和平以及内部腐败有关。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的行军途中不断上演。

  过抚宁,经山海关,每一次扎营,皇明禁卫军都严格遵守“兵不进城,将不饮酒”的军令,秋毫无犯。

  他们支付所有采购的费用,态度虽然冷淡但保持礼貌,与地方上印象中的“官军”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既是一种纪律的展示,也在无形中收集着沿途官场、民间的各种反应和信息。

  近半个月的跋涉,队伍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宁远城外。

  得知消息的袁崇焕,虽然内心对这支“客军”不以为然,但表面功夫做得十足。

  他亲自带着辽东一众高级将领,出城十里相迎。

  旌旗招展,盔明甲亮。

  袁崇焕一身一品大员的绯色蟒袍,外罩貂裘,站在队伍最前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

  他身后,祖大寿、吴襄、赵率教、何可纲等辽西将门核心人物悉数在场,个个顶盔贯甲,气势彪悍。

  “孙阁老!别来无恙!”袁崇焕抢步上前,对着从马车中下来的孙承宗深深一揖,态度极为恭谨。

  孙承宗是帝师,威望素著,即便袁崇焕如今权势熏天,也不敢在他面前失礼。

  孙承宗呵呵一笑,亲手扶起袁崇焕:“元素(袁崇焕字)不必多礼。辽东苦寒,这些年,辛苦你了。”

  “为国守边,分内之事,何谈辛苦。”袁崇焕谦逊一句,目光转向一旁肃立的方正化,脸上笑容不变,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审视,“这位想必就是方指挥使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陛下派将军前来,我等如虎添翼啊!”

  方正化抱拳行礼,不卑不亢:“袁督师过誉。末将奉陛下之命,率部前来协防、历练,一切行动,皆听督师与孙阁老调遣。”他话语恭敬,但腰杆挺直,眼神平静,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袁崇焕心中微微一动,这方正化年纪不大,但沉稳内敛,似乎不是易与之辈。

  不过他并未多想,只当是皇帝身边的亲信,惯有的傲气。

  “孙阁老,方指挥使,一路车马劳顿,本督已在城中设下薄宴,为二位及众位将军接风洗尘,还请万勿推辞!”袁崇焕热情地发出邀请,这是他惯常的交际手段,也是试探对方态度的机会。

  孙承宗看了方正化一眼,方正化微微点头。

  孙承宗便笑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叨扰了。正好也与元素及诸位将军,叙叙旧,聊聊辽东局势。”

  见对方答应入宴,袁崇焕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放下了。肯接受宴请,就意味着愿意融入辽东的规则,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

  当晚,宁远城督师行辕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辽东有头有脸的将领、文官几乎齐聚一堂。美酒佳肴,歌舞升平,与城外军营的肃杀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袁崇焕作为主人,频频举杯,言语之间,既表达了对孙承宗的尊敬,也隐隐透露着对辽东防务的绝对自信,以及对他本人不可或缺地位的强调。

  孙承宗老成持重,大多时候只是含笑听着,偶尔插话,也是询问些军务细节,不露半点锋芒。

  方正化则更是沉默,只是必要的应酬,滴酒不沾,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辽东将领,尤其是祖大寿、吴襄等人。

  他能感觉到,这些将领对袁崇焕表面恭敬,但眼神深处,各自藏着不同的心思。

  宴席上弥漫着一股奢华和享乐的气息,与边境重镇应有的紧张氛围格格不入。

  宴会散后,回到袁崇焕为他们安排的豪华馆驿。

  孙承宗屏退左右,与方正化对坐。

  “方将军,今日一见,有何感想?”孙承宗捻着胡须,低声问道。

  方正化目光沉静:“袁督师,权柄已重,且……颇为自矜。辽东诸将,似以祖、吴两家为首,各怀心思。这宴席之奢华,不似边塞,倒像是江南繁华之地。”

  孙承宗叹了口气:“是啊。辽东,已非老夫当年经略时的辽东了。陛下圣明,所见不虚。接下来,你我当依计行事,外松内紧。你这支‘客军’,便是陛下插入辽东的第一颗钉子,也是最具威慑力的力量。”

  “末将明白。”方正化点头,“明日便开始‘协防’与‘观摩’。倒要看看,这‘固若金汤’的辽东防线,内里究竟是何等光景。”

  窗外,辽东的夜风寒彻骨。

  馆驿内灯火通明,而城外,皇明禁卫军的营地依旧戒备森严,哨兵的身影在火把的光晕中来回巡视,如同蛰伏的猛兽,等待着利爪撕开迷雾的时刻。

  随军的内卫,也已借着各种身份,如同水滴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宁远城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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