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下回车键三秒后，主控台警报灯突然亮起。

　　红色文字在屏幕上跳出来：“外部监测网络标记酒泉为高能辐射源，四级监察预警已启动。”

　　干扰波束确实打中了那颗卫星，但它释放的脉冲在电离层边缘激起了粒子流，和太阳风里的质子暴撞在一起，时间差只有0.3秒。这个信号被国际空间环境监测站抓到了，他们判定是新型能源武器试验。

　　“麻烦来了。”我说。

　　系统日志显示，对方已经向七国联合科学委员会提交报告，六小时内不回应，就会派核查组进来。

　　我调出深空雷达数据流，把那一段异常信号单独拉出来。它的频率、强度、持续时间，全都和真实太阳耀斑活动高度吻合。唯一的问题是时间点太巧——刚好在我们发射干扰波的时候出现。

　　不能否认信号存在，只能让它看起来像是自然现象。

　　我打开数据库，找到过去48小时全球地磁扰动记录。NASA戈达德中心两小时前发布过一次M5级太阳耀斑的快报，日本团队也更新了CME延迟模型。我把这些公开数据导入系统，重新打包我们的干扰信号，嵌入到太阳风到达地球的时间轴里。

　　一个新的遥测包生成了。所有参数都符合自然规律，连极光带南扩的轨迹都能对上。

　　我给它加上时间戳和校验码，命名为“SR-20030715”，这是主角穿越前最后一次上传数据的日子，也是系统第一次给出预警的时间。

　　文件生成完毕，我把它存进加密分区。

　　这时候通讯频道响了，沈砚秋的声音传来：“监测站已经召开了紧急会议，站长要求你立刻接通视频连线。”

　　我没有马上回应，先把伪装数据同步到三个离线服务器，设置了自动销毁协议。如果有人强行破解，程序会在第三次尝试后清空所有痕迹。

　　然后我才接通视频。

　　屏幕切到一间白色房间，国际监测站站长坐在桌前，背后挂着全球地磁图。他脸色严肃，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

　　“陈昭先生，”他说，“我们在北纬40度区域检测到一次非典型高能释放，能量特征与曲率引擎测试高度相似。根据《国际和平利用外空条约》，我们必须要求你们立即停机，并接受现场核查。”

　　我说：“我们没有进行任何引擎测试。”

　　他冷笑一声，“信号不会说谎。人工源和自然源的区别我很清楚。”

　　“你说得对。”我说，“但这次的信号不是人工的。”

　　我把伪造好的遥测包发过去，“这是我们观测站记录的数据。你可以看到，在同一时间段内，太阳风速度跃升了每秒320公里，地磁K指数从2跳到6，极光出现在呼和浩特上空。这些都不是偶然。”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可你们的干扰脉冲时间点太接近了。”

　　“接近不代表相关。”我说，“太阳风引发的地磁扰动本身就会影响地面设备运行。我们的基站正在应对空间天气变化，而不是制造它。”

　　他没说话，开始核对数据。

　　我等了几分钟，听见键盘敲击声从对面传来。他在调取欧洲空间局的公开记录做比对。

　　这时沈砚秋接入了通话。

　　她声音很平静：“站长，贵方使用的背景扣除算法是否考虑了CME传播中的等离子体减速效应？如果没有，残差部分很容易被误判为人工信号源。”

　　对方顿了一下，“我们用了标准模型。”

　　“标准模型不包含日本团队去年提出的延迟修正项。”沈砚秋说，“他们在论文里指出，当太阳风穿过黄道面电流片时，速度会下降约7%。忽略这一点，会导致峰值时间预测偏差18分钟左右。”

　　她当场调出那篇论文摘要，投影到共享屏幕。

　　对方沉默了。

　　我知道他在犹豫。这类学术细节通常不会影响决策，但如果坚持追查下去，反而可能暴露他们自己的技术漏洞。

　　又过了两分钟，他低声说：“可能是设备故障。”

　　我立刻追问：“所以你们确认撤回指控？”

　　他看着摄像头，终于点头：“目前无证据表明存在违规试验行为。监察流程终止。”

　　屏幕上跳出一个确认框，我输入密码，完成电子签收。

　　警报灯熄灭。

　　我关闭视频连接，手指还在敲着桌面，节奏没变。

　　沈砚秋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道审查关过了，接下来是更大的狮子开口。”

　　我没回答，转头看向轨道图。

　　那颗被驱离的卫星已经消失在南太平洋方向，但新的光学侦察星还在调整姿态。它的镜头正对准这片戈壁，每隔十分钟拍一次热成像。

　　程卫国刚从电源箱旁站起来，手里拿着温度计。“接地电阻有点高，明天得加埋一根铜棒。”他说。

　　我点头，打开系统界面查看建筑值。刚才那次干扰消耗了不少电力，但稀有金属提炼厂结算了+5点，反卫星基站运行稳定，每小时+1点。

　　还不够建第二座。

　　我调出全球卫星动态图，标记出所有未知信号源。七个里还有两个无法识别。其中一个刚刚改变了轨道倾角，正在往低轨下降。

　　它不是来拍照的。

　　它是来监听的。

　　我打开干扰程序备份，准备下一次指令。

　　程卫国走过来问：“要不要再打一次？”

　　我盯着那个移动的光点，手指停在键盘上。

　　“先记录参数。”我说，“等资金到位，我们要建第二座基站。”

　　他应了一声，去整理数据包。

　　李工拿着平板走过来，“干扰日志我已经录好了，要不要上报总参？”

　　“不上报。”我说，“这是我们自己的防线，自己守。”

　　他没再说话，转身去检查线路。

　　外面天完全黑了。风沙小了些，天线阵列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机械声。

　　我坐在主控台前，监控大屏上的轨道图不断刷新。远方一颗卫星缓缓划过，留下一道淡蓝色轨迹线。

　　我的手放在回车键上方。

　　干扰程序已经准备就绪。

　　只需要一个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