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作室,铭染立刻将自己锁进信号屏蔽最强的内间。旧港区的遭遇像警钟在脑中长鸣。“清洁队”的反应速度超乎寻常,这绝非普通的区域巡逻,更像是某种触发式警报。他与陈建国发现的入口区域,恐怕已被重点监控。
直接硬闯是自杀。他需要更精确的情报,以及一个能骗过监控的“身份”。
他想到了阿信。这个年轻的保养工能接触到系统底层的数据流,或许能提供帮助。通过加密频道,铭染联系上阿信,没有透露具体位置,只请求他查询旧港区S7区域,特别是废弃管道区附近的能源流向和监控日志是否有异常。
阿信的回复很快,带着数字特有的冰冷精确:“铭染先生,您判断得没错。S7区西南角,也就是旧管道汇集处,在过去72小时内,有一条标注为‘废弃’的二级能源线路出现了间歇性的、低于标准负载但异常稳定的能耗。同时,该区域的几个公共安全摄像头日志存在被周期性微小数据流覆盖的痕迹,模式高度一致,像是某种自动化脚本在‘擦拭’特定时间段的记录。”
自动化脚本擦拭监控!这证实了铭染的猜测:那里有重要的、需要隐藏的活动。对方非常谨慎,但阿信的数据抓取到了其尾巴。
“能反向追踪数据覆盖的源点吗?或者确定能源最终流向的具体建筑?”铭染追问。
“源点跳转太多,无法追踪。能源流向……只能精确到一片大约两百米乘三百米的区域,包括三个半坍塌的仓库和一个旧泵站。”阿信回复,“但有一个发现很奇怪:该能源消耗模式,与我偶尔监测到的、‘琉璃广场’地下深层维护通道的某种备用系统能耗特征……有百分之八十九的相似性。”
琉璃广场?那是心境市最核心的商业区,是系统展示其繁荣与秩序的“橱窗”。一个废弃港区的秘密实验室,怎么会与城市核心区的能源特征相似?除非……它们使用的是同源,或者同一规格的某种高端、隐蔽的设备?
这条线索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的一角。子午线实验室与城市核心区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硬件链接。这背后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接下来是身份问题。铭染想到了那枚作为“钥匙”的情晶。安雅警告他要保护好相关知识。也许,他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联系了老枪,只有一个简短的问题:“有没有办法,临时伪造一个‘保养工’或‘废弃物处理’的二级权限身份牌?只需要足够通过一次自动化门禁扫描。”
老枪的回复更简短:“旧城区,‘锈带’酒吧,找‘焊狗’。报我名字。价格自己谈。风险自负。”
“焊狗”是个浑身散发着焊锡和机油味的老头,在一间堆满废旧义体和破解终端的工作室里接待了铭染。他听完要求,浑浊的眼睛瞥了铭染一眼:“二级权限?简单。但要加急,还要能骗过可能的人工复查……得加钱。而且,需要你的一点点生物信息样本做绑定,只能用一次,用完自动失效。”
“可以。”铭染没有犹豫。
在“焊狗”用便携式扫描仪采集他指纹和虹膜信息时,铭染看似无意地提起:“听说现在核心区的维护系统很先进,能耗控制得很精细。”
“焊狗”头也不抬,嗤笑一声:“先进?屁!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架构打补丁。真正的好东西,都是同一批老古董,皮实耐用。听说上面的大人物们,连自己窝里的备份电源和过滤系统,都跟某些见不得光的地方用的一样,美其名曰‘标准化’。哼,不过是懒得换,或者……不敢换。”
不敢换?铭染记下了这句话。标准化设备……这或许能解释能源特征的相似性。
二十四小时后,铭染拿到了伪造的身份牌和一个一次性的信号屏蔽器(用于短暂干扰可能存在的生命体征扫描)。陈建国则搞来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旧式封闭货运三轮车,车上放着几个脏兮兮的空油桶,完美融入旧港区的环境。
第二次进入旧港区,气氛明显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感,偶尔有“清洁队”的巡逻车在高空掠过。陈建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绕了远路,从一条被垃圾半掩的废弃铁路支线迂回接近目标区域。
到达S7区边缘,两人弃车步行。铭染激活了信号屏蔽器,一个微弱的力场笼罩住他们,能争取到宝贵的三到五分钟。
他们再次来到那扇伪装巧妙的金属小门前。这一次,铭染注意到门禁扫描器旁边,有一个极不起眼的、似乎是后来加装的气体成分采样口。这验证了他的猜测:这里的安防不仅仅是电子身份验证。
铭染将伪造的身份牌按在扫描器上。绿灯亮起。同时,他迅速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胶囊,捏碎前端,迅速插入采样口。胶囊内是他根据那枚“钥匙”情晶的情感光谱,反向合成的一种高浓度、但极度纯净的“安宁、授权”情绪信息素。这是他的赌注——如果情晶真的是“钥匙”,那么与其对应的情绪氛围,或许也能骗过生化检测。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等待后,采样口绿灯也亮了。
“咔哒”一声轻响,金属小门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散发着消毒水和金属冷却剂混合气味的明亮通道。
成功了!
两人迅速闪身而入,小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通道内部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墙壁是光滑的合金,头顶是柔和的冷光灯,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这里干净、整洁,却透着一股非人的冰冷。
他们沿着通道小心前行,避开几个显然是监控探头的位置。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气密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红色的掌纹识别器。
铭染尝试了伪造身份牌,无效。强行突破肯定会触发警报。
就在这时,陈建国拉了拉铭染的袖子,指了指气密门上方一条狭窄的、用于布设线缆的检修通道格栅。“从上面走?我看电影里都这么干。”他压低声音说。
这或许是唯一的选择。铭染点头,陈建国蹲下,让铭染踩着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卸下了格栅。检修通道内布满各种管线,空间狭小,但足以容一人爬行。
他们一前一后在黑暗中爬行了大约十几米,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线和机器运行的嗡嗡声。铭染透过另一处格栅的缝隙向下望去——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淡蓝色液体的圆柱形容器,容器中,隐约可见一个被无数管线连接的人形轮廓!容器的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精密仪器和闪烁的数据屏幕。几个穿着全身防护服、看不清面容的工作人员正在仪器前操作。
这里就是“子午线-7号”实验室的核心!
铭染的心脏狂跳起来。那个容器中的……就是“心源体”吗?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看向距离最近的一块数据屏幕。屏幕上快速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但几个加粗的标题栏异常醒目:
项目:心源体-稳定性监测
当前状态:波动指数升高(阈值 87%)
关联协议:涅槃-待机
校准源:情晶矩阵(密钥单元 3B同步率:99.98%)
密钥单元 3B……同步率 99.98%……铭染浑身冰冷。那正是他雕刻的那枚情晶的实验室内部编号和匹配度!它真的是一把钥匙,而且正在被用于维持或者说……控制着那个容器中的“心源体”!
安雅说的是真的!周锐想打“心源体”的主意!而这个“涅槃协议”,显然处于一触即发的待命状态!
必须尽快弄清楚“心源体”到底是什么,“涅槃协议”的具体触发条件又是什么!铭染屏住呼吸,开始用微型摄像头拍摄所能看到的一切。
就在他全神贯注记录时,下方的实验室里,一个穿着防护服、似乎是负责人的人,似乎接收到了什么通讯,他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天花板……扫过了铭染和陈建国藏身的检修通道格栅!
(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