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铭染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血液冲上头顶发出轰鸣。下方那个穿着防护服的身影，目光似乎在他们藏身的格栅上停留了半秒，也许更短，但那短暂的对视却如同永恒。
不能动。绝对不能动。任何细微的声响或晃动都会暴露。
铭染全身肌肉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陈建国在他身后，更是如同石雕，连最微弱的气息都消失了。他们像两只紧贴在岩壁上的蜥蜴，祈祷着捕食者的视线只是一次无意识的扫过。
幸运似乎站在了他们这一边。下方那人很快低下头，继续与通讯另一端交谈，随后快步走向另一组仪器，似乎接到了新的指令。危机暂时解除。
铭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内衣已被冷汗浸透。他不敢再冒险窥视，示意陈建国慢慢向后移动。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观察点。在狭窄的管道中艰难地后退了十几米，找到一个连接着垂直通风井的稍宽敞处，铭染才敢再次透过缝隙向下观察，这次选择了一个更隐蔽的角度。
他调整微型摄像头的焦距，尽可能清晰地拍摄中央那个巨大的圆柱形容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那个人形轮廓比远看时更为诡异。它（或许是他或她？）的躯体被一种类似神经索的半透明管线密密麻麻地连接着，如同一个被巨型蜘蛛捕获的猎物。看不到明显的面部特征，整个形体给人一种非人、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情感的矛盾感。这就是“心源体”？一个被囚禁的、用来产生或校准全球情感能量基准的……存在？
他的镜头转向那些闪烁的屏幕。大部分数据流快得无法捕捉，但一些静态的图表和状态栏提供了关键信息：
*情感光谱输出基线：显示着一条极其复杂、不断微调变化的波形图，旁边标注着“全球情绪市场基准参考”。
*稳定性指数：一个醒目的仪表盘，指针在黄色区域的高位徘徊，下方标注“波动源：密钥单元3B同步率波动>阈值”。（正是铭染那枚情晶！）
*协议激活倒计时（模拟）：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倒计时窗口，显示着一串长长的数字，正在无声无息地递减。旁边标注：“涅槃-情景7（大规模认知失调）-预备”。情景7！预备状态！这意味着“涅槃协议”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处于某种低级别的、根据条件自动演进的准备阶段！一旦同步率波动超过某个极限，或者触发其他条件，倒计时可能就会进入执行阶段！
必须拿到更具体的资料！铭染注意到，在环形实验室的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有一个独立的控制台，旁边连接着一台物理隔离的数据存储服务器，机箱上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那是数据读写灯。那里很可能存储着实验日志、协议细节，甚至是“心源体”的来历！
但如何过去？直接下去无异于自杀。
他的目光落在通风井下方。巨大的通风管道如同建筑的血管，通向各个角落。也许，有一条管道能通往那个存放服务器的角落。
他指了指下方，对陈建国比划了一个手势。陈建国会意，两人小心翼翼地顺着通风井内的扶梯向下爬。实验室的通风系统噪音掩盖了他们的细微动静。
在迷宫般的管道中穿行了几分钟后，铭染终于找到一个格栅，正对着那个偏僻的控制台和服务器。运气不错，此时控制台前恰好无人。
机会稍纵即逝。铭染迅速卸下格栅，对陈建国说：“我下去，你望风。有任何动静，敲击管道三下。”
陈建国紧张地点点头，握紧了随身带的、用来撬油桶的金属撬棍。
铭染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落地，迅速闪到服务器背后。他取出“焊狗”给的、另一个更精密的工具——一个可以物理接入设备USB接口的微型数据抽取器。这种老式服务器往往有物理安全冗余，反而可能绕过一些高级的软件防火墙。
他将抽取器插入服务器背面的一个备用接口。工具上的指示灯开始快速闪烁，表示正在尝试破解并复制数据。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煎熬。铭染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不远处仪器运行的嗡鸣。他紧紧盯着控制台的屏幕，生怕有人突然回来。
突然，抽取器指示灯变成了稳定的绿色——破解成功，数据开始传输！进度条在微型显示屏上缓缓移动。
百分之十……二十……
就在这时，“咚咚咚！”管道上方传来三声急促而轻微的敲击声！
陈建国发出的警报！有人来了！
铭染心脏骤停，几乎要立刻拔出设备。但进度条才到百分之三十五！现在放弃，前功尽弃！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迅速扫视四周，发现服务器机柜与墙壁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缝隙。他立刻侧身挤了进去，同时用脚将旁边一个空的仪器包装箱轻轻勾过来，挡住缝隙前方。
几乎在他刚藏好的瞬间，两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边说边走了过来。
“……同步率波动还是不稳定，上面要求加大校准频率。”
“唉，‘心源体’的负荷已经接近临界了，再加大，我怕……”
“怕什么？执行命令就是了。‘涅槃’的预备序列不能出任何差错。”
两人停在控制台前，开始操作。铭染躲在缝隙里，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对话，甚至能闻到防护服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数据抽取器还在他手心微微震动，进度条缓慢爬升……百分之五十……
他祈祷这设备的屏蔽性能足够好，不会被发现。
幸运的是，那两人的注意力完全在控制台屏幕上，似乎在调整某些参数。几分钟后，其中一人说道：“好了，参数已更新。我们去核心区看看输出反馈。”
脚步声逐渐远去。
铭染又等了几秒，才敢稍稍探出头。控制台前空无一人。他看向手心，数据抽取器的进度条终于跳到了百分之百！
他立刻拔出设备，塞进口袋，敏捷地从缝隙中钻出，准备返回通风管道。
然而，就在他抬头看向格栅，准备示意陈建国拉他上去的瞬间，他的目光与管道阴影中一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对上了。
那不是陈建国的眼睛。
格栅口，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另一个穿着灰色制服、脸上没有任何特征的男人。他像壁虎一样倒挂在管道内，手中拿着一把造型奇特、枪口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武器，正稳稳地指着铭染的额头。
“别动，铭染先生。”男人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机器合成，“你被‘清洁队’正式拘捕了。请放弃无谓的抵抗。”
铭染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陈建国怎么样了？
他缓缓举起双手，大脑飞速运转。数据已经到手，但如何脱身？这个清洁队员显然是个高手，直接对抗毫无胜算。
就在他思考对策时，实验室的灯光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全部熄灭！紧接着，刺耳的红色应急灯亮起，警报声撕裂了寂静！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数据大量外泄！启动一级封锁程序！”冰冷的电子音在实验室回荡。
是数据抽取行为触发了最终的安全机制！
趁着灯光骤变和警报响起的刹那，铭染猛地向侧后方一扑！几乎同时，一道蓝色的电击光束擦着他的肩膀射过，打在服务器上，溅起一串火花！
“砰！”与此同时，通风管道上方传来一声闷响，以及一声短促的痛哼。接着，陈建国的声音传来：“铭染！快上来！”
是陈建国！他解决了管道里的另一个埋伏者？
铭染来不及多想，手脚并用，抓住垂下的线缆，奋力向上爬。下方的清洁队员显然没料到突发状况和来自上方的袭击，动作慢了半拍，等他调整好姿态，铭染已经半个身子钻进了管道。
“走！”陈建国脸上带着一块淤青，但眼神凶狠，他拉着铭染，两人不顾一切地在黑暗的管道中向前爬去。身后传来清洁队员追击的脚步声，以及更令人心悸的——沉重的气密门正在缓缓关闭的液压声！
他们必须在大门完全关闭前，逃出这个死亡陷阱！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