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愿捏着卡牌的手指猛地一顿,眉头像是被无形的线揪起,紧紧拧成一个疙瘩,眼底满是铺天盖地的不解,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把卡牌重重放回纸箱,转头看向宴聪时,语气里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
“你说不免费还?难道……难道你还要把这些卡牌再卖给他们?”
他说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这可不行啊!这些卡牌本来就是他们的,之前大家可都是攒了零花钱买的,不过是被老师没收了而已,咱们怎么能再卖一次?这也太没良心了,传出去别人得怎么说咱们?”
宴聪闻言,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耐心:
“你说的这些我当然清楚,甚至比你想得更明白。但你静下心来想想,要是直接把卡牌还给他们,会发生什么事?”
林愿愣在原地,嘴巴微张,下意识地接话:“还给他们不就……不就物归原主了吗?还能有什么事?”
话刚说出口,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疑惑如同退潮的海水,一点点被恍然大悟取代,甚至还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懊恼。
他猛地低头,死死盯着纸箱里混在一起的卡牌,手指急切地拨弄着,那些卡牌有磨损的普通白板卡,也有边角整齐的稀有卡,全都杂乱无章地堆着。
“对啊……这些卡牌都混在一起了,谁分得清哪张是谁的?”
林愿喃喃道,声音里满是了然,还有几分无奈。
“也没人会在卡牌上写自己名字吧?到时候肯定有人趁机浑水摸鱼,拿原本不属于自己的稀有卡,咱们又不知道他们之前到底有哪些卡,根本没法判断,到时候吵起来、打起来都有可能,这事儿确实麻烦透了!”
宴聪看着林愿反应过来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心里暗道:
这富哥脑子倒是不算笨,一点就透,倒是个能一起做事的苗子。
他走到在纸箱边,伸手把散落的卡牌小心翼翼地归拢了些,并说:
“不止如此。还有些人卡牌没被收缴,或者根本没买过卡牌的,说不定也会来凑热闹要卡,咱们现在没能力把还卡的事处理得妥妥当当,到时候不仅落不到好,反而会惹一身麻烦,之前攒下的口碑也全没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所以只能用再卖一次的办法,把卡牌重新调配一遍,这样才能最大程度避免有人不满。要是因为还卡的事闹得大家都不想玩了,咱们之前花的心思、跑的腿,不就全白费了?”
林愿大概已经明白了各种道理,但是,他摸了摸后脑勺,脸上的犹豫却更浓了,语气里也满是纠结:
“可……可这还是有点不太好啊。毕竟是他们已经买过的东西,让他们再花钱,就算理由再充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是占了别人便宜似的。”
宴聪抬头看他:
“放心吧,我又不是要按原价卖。只是用极低的价格让他们再买一次,他们不仅不会有意见,反而会觉得捡了大便宜。”
“而且,哪怕只要一点钱,也能把那些想白占便宜、根本不玩卡牌的学生挡在外面,一举两得。”
林愿眼睛猛地一亮,像是突然拨开了迷雾,脸上的纠结瞬间烟消云散,他兴奋地拍了下手,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用低价让他们买回去,既解决了分不清楚的问题,花的钱又少,谁也不会觉得亏,这办法也太妙了!”
他凑近了些,眼神亮晶晶地盯着纸箱里的卡牌,好奇地追问:
“那你打算卖多少钱?”
宴聪手指轻轻敲了敲纸箱,发出“咚咚”的轻响,心里快速盘算着。
他倒不是那种只认钱的利益至上主义者,钱这东西,对他来说也就是纸片子,没那么重要,重点在于能用钱换回来的东西。
现在更关键的是,毫无疑问是稳住玩卡牌的学生,攒点人气,把这个圈子做起来。
他抬头看向林愿,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次就当回馈老顾客了,一毛钱十张。这个价格比之前便宜了十倍还多,几乎跟白送差不多,没人会有意见的。”
林愿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一毛钱十张?这么便宜?这跟白送好像没什么差别了吧?”
在他看来,有些贪财,甚至可以说有些唯利是图的宴聪,居然会提出这么低的价格,着实令他意外。
宴聪笑了笑,他伸手把纸箱盖好:
“现在不是赚不赚钱的事,先把人留住、把圈子稳住才重要。等大家都离不开这卡牌了,形成习惯了,还怕以后没的赚?眼光得放长远点。”
林愿皱着眉想了想,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当即用力点头:
“行!听你的!那咱们现在就去卖吗?”
宴聪连忙伸手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谨慎:
“别急。现在还不清楚学校的真实态度,万一副校长只是暂时松口,有些老师还在按之前的要求严查,咱们这时候冒头,不是自找被秒杀吗?说不定还会把卡牌再丢一次。”
他抬手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些:
“今天下午先观察观察情况,看看老师们的反应,等明天早上,确定学校真的放松戒备了,再接着卖也不迟。”
林愿琢磨了一下,觉得宴聪说得确实有道理,便强行收起了急切的心思,点了点头:
“那行,听你的。不过这一箱子卡牌,咱们总不能一直抱着吧?得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明天再来拿,可别被人发现拿走了。”
宴聪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教学楼后面的杂物间里——那地方常年锁着,平时很少有人去,里面堆着些破旧的桌椅和废弃的教具,正好用来藏东西。
两人合力把沉甸甸的纸箱搬到杂物间,小心翼翼地找了个高大的旧柜子挡在前面,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从外面看不到,也没人会轻易挪动柜子,才放心地离开了。
下午的课,林愿和宴聪都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还会悄悄观察着老师的动静,心里七上八下的。
让他们松了一大口气的是,老师果然不像之前那样严查了。
之前上课,老师总爱时不时在教室外面张望,甚至会突然走进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学生的桌面和桌肚,看看有没有人玩玩具、卡牌,一旦发现就没收。
可现在,老师只是专心讲课,也不太管个别同学的小动作了。
甚至偶尔有同学在课桌底下悄悄摆弄卡牌,老师也像是没看见似的,眼神一扫而过,压根没有停留,更别说出声呵斥了。
宴聪他们见状,也知道,看来风头是真的过去了,这下可以放心了。
毕竟除了个别相当有责任心的老师吧,大部分老师其实都不会管太多的,然后上面没硬性要求的话,就是安全的。
放学铃声一响,林愿就立马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书包,冲过来找宴聪,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里都带着雀跃:
“太好了!学校肯定是不管了!你看老师都不管了!明天咱们就能继续卖卡牌了,这次肯定能大受欢迎!”
接着,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下手:
“对了!为了庆祝咱们的计划成功,也为了谢谢你帮我解决了副校长的麻烦,今晚我请客!咱们去巷口那家kec吃炸鸡,随便吃!”
宴聪自然也没拒绝:
“行啊,反正有人请客,我没理由不去。”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学校门口走,脚步轻快。
可刚出校门没几步,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闯入视线——正是之前那家玩具店的老板。
此刻的老板没了之前的精神劲,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沾着点灰尘和污渍,原本挺括的衣领也耷拉着。
他脑袋垂得低低的,肩膀垮下来,一副失魂落魄、无精打采的样子,跟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宴聪心里大概有了数,心想:看来副校长下手挺快,还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他拉了拉林愿的胳膊,朝着老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然后故意放慢脚步,凑了上去,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老板,这么巧啊?你在这干嘛呢?怎么不继续开你的另一家玩具店了?之前不是说要大展拳脚吗?”
老板听到声音,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原本就憔悴的脸上添了几分羞愧和悲愤,眼圈都有点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和委屈,还有浓浓的不甘:
“开个屁!原先的店被房东收回去了,说不让我租了,以后再也没玩具店了!”
他说完,再也没心思跟两人说话,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前走,背影看着格外狼狈,甚至带着几分凄凉。
林愿看着老板远去的背影,嘴巴微张,脸上满是惊讶:“原来他是租的店啊?我还以为那店是他自己的呢。”
宴聪笑了笑:
“难怪副校长能轻易拿捏他,原来是个租客。可惜了,原本还想跟他合作的,可惜他自己选了条错路,非要跟咱们对着干。”
林愿也跟着笑了起来,拍了拍宴聪的肩膀,把老板的事抛到了脑后:“管他呢!他倒霉是他自己的事,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只要能好好卖卡牌就行!走,去吃炸鸡腿!”
两人不再想玩具店老板的事,说说笑笑地朝着巷口的炸鸡店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斜斜地映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