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虎拍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黝黑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他的心脏跳砰砰狂跳，“屮！吓死你虎爷爷了！”

　　黄虎骂骂咧咧地往后退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严丝合缝、嵌在城门洞里的巨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那巨石少说也有几百吨重，刚才要是慢一步，他这两百多斤，怕是就要跟那些盐匪一样，变成肉饼了。

　　黄虎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摸了摸胳膊、腿，确认都还在，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远处，黄巢带着庄人姗姗来迟。

　　他远远就看见东门方向，升腾起来的烟尘，心里便知不妙。

　　等到了近前，看到东门被断龙石彻底堵死，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虎儿！你没事吧？”

　　黄巢看到黄虎，灰头土脸地站在城外，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黄虎摇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没事！巢哥儿放心，虎儿跑得快，阎王爷也追不上！那大石头再快一丢丢，虎儿就成肉饼了，嘿嘿。”

　　黄巢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捏了捏他的胳膊，确认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黄巢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那块断龙石上，眼神渐渐凝重起来。

　　东门被封死了。

　　这打乱了他进攻巨野城的计划。

　　原本，他指望黄虎带人，从东门突入，与西城门的方金儒，形成夹击之势，如今东门一堵，正面强攻已经不可能了。

　　想要硬啃这块石头，就算把云峰湖的存货都拉过来，恐怕短时间内，也炸不开这块巨石！

　　黄巢咬了咬牙，转身朝身后的庄人挥了挥手。

　　“留一队人看着东门，其余人，跟我去北门！”

　　……

　　西城门外，中军大营。

　　方金儒双手死死抓着单筒望远镜，他将镜筒对准城头，视野里，高嵩铁塔般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垛口后面。

　　高嵩左肩扛枪，右手拿盾，单脚蹬着垛口，浑身浴血站在城门正上方，身上的铁甲，被碎石蹦的坑坑洼洼，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死死守住了城头。

　　高嵩身后的盐匪，虽然没剩几个了，却一个个红着眼睛，睚眦欲裂的看向中军大营方向。

　　方金儒的心里很清楚，巨野城头有高嵩在，庄人们即便攻上了城头，也只能含恨败退下来。

　　那大汉的武力，根本不是普通士兵能抵挡的。

　　恐怕只有虎少爷，才能与他有正面一战的实力！

　　至于城门……

　　方金儒的目光，移到城门处。

　　那里，攻城车还在一下接一下的，撞击着门板，可那门板纹丝不动，连裂开的缝隙，都没有扩大多少。

　　巨野县的地理位置特殊，建造这座城池的时候，就是为了抵御山东境内的叛军。

　　城门的坚固程度，丝毫不逊色于边关重镇。

　　包铁、铆钉、门栓、沙袋，层层加固，样样不缺。

　　庄人们凭借一辆简易的攻城车，短时间内想要冲破，无异于痴人说梦。

　　最让方金儒感到恐惧的，是另一件事。

　　城门先是遭到己方的突袭，城池又被少爷连番轰炸，可西城门上方，此刻竟然还有人头攒动！！！

　　城中盐匪，还是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这让方金儒，根本摸不清楚，巨野县到底有多少兵力！

　　不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

　　可他眼看着手下的庄人，一个个倒下，心里在滴血。

　　那些庄人，是他亲手训练的，看着他们从庄稼汉，变成士兵。

　　他们在云峰湖有家有口，每有一人受伤，都是云峰湖莫大的损失！

　　方金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鸣金，收兵。”

　　方金儒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般。

　　说完这句话，方金儒颓然吐出一口浊气，无力的丢掉了手中的望远镜，整个人靠坐在宽大的椅背上，双手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令旗兵咬着牙，挥动了手中的彩旗。

　　那旗帜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清晰的弧线，向全军传递着撤退的命令。

　　中军大营中，传出了一声声悠远、绵长的金铁声。

　　声音清脆、急促，在夜空中回荡，传出很远。

　　正在城下奋战的庄人们，听到撤退的命令，一个个不敢恋战，迅速从战场上抽身。

　　他们用盾牌护住身后，长枪平举，刀剑出鞘，结好防御阵型，有条不紊的朝大营退走。

　　没有人慌乱，队形严整。

　　巨野城中所剩不多的盐匪，见到敌人退走，先是一愣，随即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武器掉落声。

　　他们一个个神情恍惚，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有人痛哭流涕，有人仰天长笑，有人瘫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

　　“赢了！我们赢了！”

　　“我们竟然守住了！哈哈！”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啊！”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天空磕头。

　　城墙上，高嵩将千疮百孔的木盾，扛在肩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城下，缓缓退走的官军，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沾着血的黄牙。

　　“哈哈，哈！”

　　那笑声起初很低，只是从喉咙里挤出的闷哼，随即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笑声狂傲无比，嚣张至极，即便城下熊熊燃烧的烈焰，也无法掩盖半分。

　　高嵩站在城头，火光映在他身上，将他那身破破烂烂的铁甲照得通红。

　　“食屎的狗官！”

　　高嵩的声音如同闷雷，从城头滚落，震得城下的庄人，耳膜嗡嗡作响。

　　“巨野城是你高爷爷的地盘！你高爷爷的地盘，谁也进不来！最好别来招惹我，否则……！”

　　高嵩猛地将手中的长枪，朝城下一掷，那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扎进城下的泥土里，枪杆剧烈地颤动着，发出嗡嗡的声响。

　　“定让你们有来无回！”

　　城头，盐匪们跟着高嵩一起狂笑，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城下，方金儒坐在中军帐中，听着刺耳的笑声，手指慢慢攥紧了扶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城头那道嚣张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