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等一个出手的机会
什长蜷缩在柴院角落,怔怔地盯着手中,那半袋掺着粟壳的米粒。
他本是冒着风险前来报信,怎会沦落至这般田地?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铜锣声,突然从高墙外传来,打破了院中的沉寂。
“守备军来犯!守备军来犯!”
一个家丁提着铜锣,慌慌张张的冲进柴院,不由分说便猛敲起来。
“都给老子抄家伙集合!”
那家丁见什长仍蹲在原地,上前一脚,踢翻了他手里的米袋。
“你耳朵聋了?守备军打上门了,还在这儿吃!”
什长缓缓抬头,呆滞地望着家丁,嘴里还含着,未咽下去的生硬粟米。
“哪来的叫花子?”
一个腰圆膀粗的家丁,看了眼衣着破烂的什长,将木棍扔到他面前,狠狠踹了一脚。
“拿上棍子,跟老子去街口!”
什长机械地拾起木棍,木然地跟着两人,一起涌向街口。
与周围兴致勃勃的家丁不同,什长脸上,写满了迷茫。
“这位大哥,是新来的吧?”
身旁一个健谈的家丁,见什长面生,主动搭话道。
“别愁眉苦脸的,跟着卢家主,两天能喝上三顿稀粥哩!”
“两天吃三顿?”
什长黯淡的眼中,突然有了光亮。
这待遇,可比守备军三天饿八顿好多了!
“可不止呢!”那家丁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长枪。
“上次打退暴民,每人还赏了半块窝窝头。听说这回要是击退守备军,每人能得一斗粟米!”
这番话让四五十个家丁,顿时沸腾了起来,一个个嗷嗷叫着,冲向街口。
什长混在人群中,也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
街口另一端,身披精铁铠甲的黄丙,肃然立在黄巢的身侧,沉声禀报道。
“少爷,前方就是世家,据守的区域了。”
黄巢抬眼望去,只见路口被层层拒马桩封锁,粗壮的树干,构筑成坚固屏障。
五六个手持木枪的家丁,守在树障后,各条街道上,正不断涌出更多手持兵刃的家丁,转眼已聚集超过百人。
黄巢并未立即下令进攻,他在等一个出手的机会。
古人战争讲求师出有名,只有在名分上站住了脚,他才能肆无忌惮的出手,用上木箱里的大杀器。
虽说黄巢被授命,总揽曹、范州县一切事务。
但。
在他没真正成长起来之前,世家,始终是黄巢无法逾越的天堑。
莫说他一个小小的遏使,即便是李绅,在面对诸多世家的时候,也要选择适当妥协。
百余身披铁甲的庄人,按着平日操练的队形,迅速列成四排战阵。
他们取下背后的强弓,每人从木箱中取出两支箭矢,安静立在雪地里,等待黄巢的军令。
不过一盏茶工夫,树障后面已经聚集了两百多家丁。
他们手持各式木质兵器,乌泱泱挤作一团,望向庄人的眼神中,闪烁着饿狼般的绿光。
“外面的守备军听着!”
先前那个管家,站在树干上,趾高气扬地喊道。
“我家老爷有令,任何胆敢冲击路障者,就是与七大世家为敌!”
“你们休想从这里,得到半粒粮食,识相的就赶紧退去,免得自取其辱!”
在管家看来,黄巢率军前来,无非是为了讨要粮草。
老爷早有吩咐,对这等以武力相逼者,绝不可让步分毫。
黄巢眼皮微抬,黄丙强压怒火出列喝道。
“圣旨御敕、节度使亲封,曹藩镇遏使在此!让卢景明速来拜见!”
“呵!区区遏使,也配让老爷亲自迎接?”
管家嗤笑一声,竟借着北风,朝黄巢方向啐了一口浓痰。
“想见我家老爷?就在这儿候着吧!”
虽相隔甚远,这口痰并无实质伤害,但其侮辱之意,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黄巢眼眸微亮,这出手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竖子安敢!”黄丙目眦欲裂,反手取下背后长弓。
那管家见状,慌忙跳入人群里,嘴上却不依不饶。
“小小遏使,我就辱你了,又待如何?有本事就打进来啊!”
在他看来,对方区区百余人,自己这方有两百多人守护,他们恐怕,连这树障都突破不了。
黄巢余光扫过随行的守备军,确认众人都目睹了这一幕,这才缓缓抬起右手。
“吱~嘎——“
随着他手势落下,庄人们齐刷刷张弓搭箭,弓弦绷紧的声响,让守备军们头皮发麻。
早有准备的庄人,立即用火把点燃了箭矢上的引线。
“本遏使奉上命前来,有便宜之权。”
“乘氏县七世家拒不配合又欺辱本遏使,就是欺辱节度使、侮辱当今圣人。”
“实已构成不敬之罪,按律当夷三族!尔等家丁莫要自误,速速放下武器离去,还有从轻发落的机会。”
黄巢此言一出,家丁们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在这饥荒横行的大灾面前,眼前这黄口小儿,让他们离开世家的庇佑?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哈哈哈,无知小儿,也能放任一方,朝廷当真是无人可用。”
管家放肆大笑,丝毫不给皇室半分颜面。
黄巢看向身侧的守备军,“世家侮辱圣人在先,又公然抗拒配合,今日我依照圣令出手,诸位也好做个见证。”
黄巢说完,不等他们答复,狠狠一挥手!
“放!”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支火箭,呼啸着划破长空,如流星般射向家丁阵营。
家丁们慌忙四散躲避,大多借着风雪和树障的掩护,躲过一劫。
只有七八个倒霉蛋,中箭倒地,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声。
管家从树后探出头来,看着插在面前,尚在颤动的箭矢,放声大笑。
“哈哈哈,你们就这点本事?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还是回家玩泥巴去吧!”
“轰!”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炸响!
距离爆炸最近的几个家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崩飞的瓷片,扎了个满身。
“呃,啊,啊啊~”
五六个家丁,捂着血渍呼啦的伤口,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
“怎么回事?”猝然听到声响,家丁们第一时间看向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