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

　　巨野县城西北角，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巷道里，升腾起一团浓烈的硫磺味，呛的人睁不开眼。

　　碎石从半空中落下来，打在铁盾上，溅起点点火星。

　　“咳，咳，咳！”

　　“该死的官军，竟然还有埋伏！”

　　任衍宇身侧的盐匪，将铁盾顶在头顶，拳头大小的碎石，簌簌往四周蹦裂。

　　任衍宇一把抠掉脸上的碎石片，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把胸前的战甲，晕出一片血红。

　　“滚开！”

　　任衍宇将持盾的盐匪推到一旁，顾不得还在淌血的伤口，抬手指向被气浪掀翻的草堆。

　　“冲，给我冲进去！我要……”

　　“算了。”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高嵩在两名盐匪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他脸色惨白，后腰的刺痛，让他每走一步，都疼的冷汗直流。

　　却依然咬牙坚持着，尽量不露出半点儿疲色。

　　他走到任衍宇身侧，目光扫过燃烧的草垛。

　　“暗道狭小，穷寇莫追。”

　　任衍宇横了高嵩一眼，扫过他弯曲的膝盖，知道高嵩受了不轻的伤，任衍宇的胸膛，不知不觉挺了起来。

　　“与官军对峙的时候，你干嘛去了？现在出来瞎指挥！”

　　任衍宇往前走了一步，“给我追！”

　　高嵩闻言略微低头，前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发丝缝隙里，他的眼神阴冷的扫过任衍宇，不再多言，向旁边退了半步。

　　搀扶高嵩的两个盐匪，架着他往后退，一直退到了墙根底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蠢货！”

　　任衍宇这个狗东西，定然是见到刀疤高死了。才来这边刷存在感，跟自己抢功劳，想要继承刀疤高的位置。

　　高嵩之所以拼命找刀疤高，也不是父子情深，他的目的，也是为了确认高诚势死亡。

　　只要确认刀疤高死了，他就能以义子的身份，顺理成章接替他的位置。

　　任衍宇一个属下，也想跟自己争。

　　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半路入伙的狗奴才而已，他也配？

　　对方撤退的时候，能在盾牌后面埋雷震子。

　　没理由不在暗道里，也放上几个。

　　既然任衍宇自己想死，高嵩没理由拦着。

　　最好能炸死他。省得自己动手，也能少一个争权的对手。

　　几个盐匪硬着头皮，举着盾，一步一步朝燃烧的草垛挪过去。

　　草堆后面的翻板还在燃烧，木板底下，几根细细的引线，被火焰点燃，里面的火药被高温炙烤，冒出肉眼难见的青烟。

　　“轰～轰轰～～”

　　又是一连串爆炸声响起，坚硬的木制翻板，被冲击波整个撕碎，数十片碎木屑，呈扇形向外扩张，砸在墙上弹回来，又砸在地上。

　　正对着草垛的任衍宇，连惨叫都没来的及发出来。

　　就被数十片碎屑，同时击中了脖颈与面门。

　　他的身体，被冲击波推出去半米远，整个人直愣愣朝后面倒去。

　　汩汩鲜血从他身上飙出来，顺着碎屑缝隙，淋到了战甲上。

　　周围的盐匪，也被气浪掀翻了一片，惨叫声在巷道里响成一片。

　　高嵩靠在墙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冲击波扑过来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任衍宇，冷笑了一声。

　　“天作孽，犹可恕。”

　　“自作孽，不可活。”

　　高嵩抬起头，目光扫向那些，还活着的任衍宇的麾下。

　　“你们，可愿意追随我？”

　　搀扶高嵩的两个盐匪，同时把手按上了刀柄。

　　巷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任衍宇的麾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任衍宇这个主心骨没了，他们不知所措起来。

　　两个呼吸，没有人说话。

　　高嵩的眼神，冷了几分。他身侧的盐匪，刀已经拔出了半寸。

　　“噗通！”

　　一个盐匪跪了下去，“吾等愿意追随嵩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还活着的盐匪，齐齐抱拳，单膝跪地。

　　声音参差不齐，“吾等愿意追随嵩将！”

　　高嵩直起身子。

　　后腰的刺痛，让他额角的青筋狂跳。

　　高嵩忍着疼，把脊背挺得笔直，嘴角压不住的扬了起来。

　　“好！好！好！每人赏钱三百！”

　　“尔等日后，只要诚心辅佐，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一众盐匪听到赏钱，脸上露出喜色。

　　方才的犹豫和恐惧，被三百钱砸得干干净净。

　　他们齐齐抱拳，“吾等多谢嵩将！”

　　高嵩哈哈大笑，“好！去，给我看好三个城门！不要让狗官军进城！”

　　“是！”

　　任衍宇的旧部们，领着巷子里的盐匪，乱哄哄地朝各门散去。

　　等巷子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高嵩的脸色，刷地白了下来。。

　　他整个人，斜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土墙，缓缓蹲了下去。

　　铁棒锥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磕在石板路上。

　　“嵩将！”

　　“嵩将！您没事吧！”

　　他的嫡系麾下，紧张地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扶住他的胳膊。

　　高嵩强提起一口气。抬头看着身边的几个心腹。

　　“你们去……把李大用……”

　　高嵩的右手，在喉咙前面，横着一划。

　　几个盐匪对视一眼，重重点头，转身，遁入了浓烟之中。

　　高嵩靠在墙上，仰起头，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刀疤高死了。

　　任衍宇死了。

　　李大用，也快了。

　　巨野城，今后就是他的了。

　　……

　　巨野城北。

　　黄巢系上了披风，身后，数千庄人整装待发

　　黄巢回头看了一眼巨野城。

　　城中的大火还在燃烧，浓烟从城西北角升起来，被夜风吹散，融进墨色的天幕里。

　　黄巢收回目光，“所有人，撤回成武县。”

　　命令发出。

　　数千庄人，借着月色朝成武县的方向流淌。

　　黄巢双腿一夹马腹，战马迈开步子，走在队伍的最前端。

　　黄虎扛着双锤，跟在马后。黄丁、方金儒、黄丙，并排跟在后面。

　　巨野城城墙上的火光，渐渐缩成了一个暗红色的点。

　　得知官军退走的高嵩，冷眼看着成武县方向，握紧了双拳，“这群狗官军，到底在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