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倭奴,弹丸之地。”
“他们用了十四年,从我大唐的东海岸,一路往西、往北。占领城池,划地为营。杀烧抢掠,无恶不作。”
“为了殖民我同胞、子民。”
“为了让我泱泱华夏,世代跪在他们脚下。”
黄巢的声音没有起伏,“在都里镇,三昼三夜,挨家挨户搜杀。”
“妇女,婴儿,无一幸免。”
“近两万人,魂归天地!”
帐内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黄丁的眉头拧在一起,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黄巢的声音没有停。
“在齐州城。”
“他们再次屠城。”
“百里无犬吠。千里无人烟。”
十个字。帐内所有人,齐齐抬起目光。
“在白下县。”
黄巢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变得极轻。
“四十天。三十万亡魂。”
“砍头、活埋、点灯、火烤……”
“胎儿,挑在刺刀尖上……”
黄丁的手指,紧紧握住了衣角,指节一节一节泛白。
“仅仅记录在案的屠杀暴行,八百七十二次。”
“被牲口亲眼目睹后记录下来的暴行——五百九十九件。”
黄巢停了停,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
“这些。还只是白下县!!!”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连烛火,都像是钉在了原地。
黄巢的声音,继续在帐内回荡。
“从甲午年,到乙酉年。”
“那段至暗时刻,我泱泱华夏,经历了半个世纪的浮沉。”
“仅仅辛未年,到乙酉年,十四个年头。”
“统计在册的阵亡人数,就达到了三千五百万人。”
黄丁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三千五百万。
他的嘴唇动了动,把这个数字无声地念了一遍。
“光是为国战死的军人事务局就超过了三百八十万。”
“是他们,用生命。在这场战争中,铸成了华夏的脊梁。”
“给子孙后代,搏来了一线生机。”
黄巢的声音哑了一瞬。
“超过千万同胞,直接死于战争与屠杀。”
“九千五百万百姓,背井离乡,流离失所。”
“除此之外。”
黄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更有八百多万人,被强行征调为奴。活下来的,只是极少一部分……”
黄巢的声音,在大帐中回响。
不高。不低。
却像是一把钝刀,划过每个人的心头。
黄巢继续开口。
“倭奴人还在渤海国漠颉府,建了一座杀人工厂。”
“体系齐全。”
“他们把活人抓进去,往身上注射病菌、炭疽、霍乱……”
“所谓的‘减压实验’,是将人绑在铁柱上,放进密封的玻璃罩里。”
“一点点抽走空气,眼球爆开、舌头外吐、七窍流血……最后,整个人炸开。”
“他们管这个,叫实验。”
“还有‘冻伤实验’,把人的双手,冻进冰块中。拿出来,往墙上敲。手指一根一根断掉。他们却在旁边记录,将断口的位置、形状、温度、写进实验报告里。”
“把母亲和孩子,一起架在火上烤,看母亲会不会为了活命,把孩子踩在脚下……”
“活体解剖,把人,从胸腔,一路切开到腹腔。把还在跳动的心取出来。拿在手里。感受它最后一下搏动。”
方金儒的嘴唇,在剧烈地发抖。
他想说什么。
什么都说不出来。
黄巢的手指,在桌上一下下敲着。
“那座工厂。”
“每年的死亡人数,不下四千人。”
“不止漠颉府。”
“他们在衢州投细菌弹、在桃花源投细菌弹、在明州投细菌弹、在……”
“还有鼠疫、霍乱……”
“被这些病菌杀死的人,超过了二十万。”
黄巢的声音,没有停。
“他们还建了一种地方。”
黄巢抬眼,看向黄丙。
“叫慰安所,就是窑子。”
“他们把女人抓进去,每天,每个女人,要接受几十个倭奴士兵,从早到晚,从晚到早的……”
原本一言不发、垂眼看着双手的黄丙,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
两条腿就这么水灵灵的,自己动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
黄巢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们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万人坑,不下两千个。”
“有记录的,一次性屠杀八百人以上的惨案,一百七十三起。”
黄巢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帐内每一个人。
黄丁。
方金儒。
黄丙。
黄虎。
“大唐,最盛的时候,全国上下,五千多万口人。”
“倭奴人一杀,就是大半个盛唐的人口。”
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烛火映在黄巢的眼睛里,暗红色,没有火苗,只有灼热。
他看着帐内的四人,“你们问我,为什么放着眼前的盐匪不打,要发兵东海县,去打一群倭奴。”
“因为,盐匪是人。”
“而倭奴,不是!”
“盐匪杀人,是为了钱。为了粮。为了地盘。为了自己活下去。”
“倭奴杀人……是因为他们想杀,还以此为乐!”
“他们把杀害我炎黄子孙,当成理所应当。”
黄巢抬起头,他的眼里一片血红。
“所以。”
“盐匪要打。”
“倭奴,更要打。”
黄虎“誊”的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把擂鼓瓮金锤捡起来,锤头拖在地上,“巢哥儿。”
“走。”
“虎儿打头阵,把屎都给他们打出来!”
黄虎拎起双锤就转身,帘布被掀开一道大口子,天光从外面涌进来,灰蒙蒙,照在他背上。
黄丁直起身。
方金儒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黄丙松开了拳头,掌心里,四道血印。
四个人。
没再多说一个字。
帐外,士兵们早已整好了队。
所有人站在原地,望着从大帐里走出来的少爷。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都看见了,虎少爷的眼睛,是红的。
黄丁、方金儒、黄丙,他们的眼睛,全是红的。
没有人问为什么。
黄巢从队列中间走了过去,遥遥一指东南方向。
从今天起,云峰湖的刀,只为一个方向出鞘。
倭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