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离开的盐匪,听着身后箭矢,破空的尖啸声,一个个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生怕下一支箭,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直到拐过街角,脱离了弓弩的射程,他们才敢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盐匪们回头望了一眼,北门的方向,那火光映照下的城头,人影绰绰。
他们一个个既庆幸又后怕,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快步离开,消失在巷子深处。
解决了叛乱和要逃跑的盐匪,任衍宇右手掐了掐眉心,他深吸了一口气,望向北城门外的夜色。
那里,才是他最头疼的敌人。
城外火光点点,“黄”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城外庄人正安营扎寨,那阵势,显然是做好了长期围困的准备。
任衍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
城外,中军大帐中。
黄巢骑在马上,指挥着庄人,在开阔地带安营扎寨。
拒马桩一排排摆下去,弓弩手分布在营寨四周,刀盾手在寨门前列阵警戒。
整个营地,外紧内松,进退有据。
一切安排妥当后,黄巢翻身下马,叫来了一个亲兵,附耳低语了几句。
“去查查北城门外的废窑、屋瓦舍,仔细翻找所有可能挖地洞的地方。”
黄巢想了想,继续安排道,“距离不要局限在城根下,往周围拉远三里。一寸一寸搜,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亲兵领命,转身便去召集人手。
黄巢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深沉如潭。
《武经总要》中有记载,唐时,山东境内匪患丛生,河南道多城,为防止流寇劫掠,许多城池都挖掘过地道。
一来用做藏兵洞,迷惑匪贼,让他们摸不清城中虚实。
二来,即便匪患占据了城池,朝廷军队也能借此地道,悄无声息潜入城中,给予他们沉痛一击。
巨野城作为防御重城,东西两门都有特制的精铁重门。
建造者没理由不留下后手,以备不时之需。
那密道,很可能就藏在北门外的某个废窑、枯井或破屋之中。
数十名亲卫兵轰然散开,手持火把,仔细搜索。
他们按着黄巢的吩咐,翻找着每一处可疑的地方。
黄巢站在营地边缘,安静的等待着。
夜风拂过他的面颊,带来硝烟和血腥的气息。
黄巢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发出细微的叩击声。
就在这时!
巨野城头,突然有十数支火箭,划破漆黑的夜空!
那火箭拖着橘色的尾焰,如同流星雨般,朝着营地方向倾泻而来。
黄巢瞳孔微缩。
他敏锐的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是硫磺!
这些箭矢上,竟然绑着硫磺和浸过油的麻布!
“结龟甲阵!”
黄巢大喝一声,一把拉住身侧的黄虎,两人迅速钻进了亲卫们举起的铁盾下面。
盾牌彼此相扣,层层叠叠,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壳,将他们护在中间。
下一刻,盾牌外面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
燃烧的火箭撞击在铁盾上,溅起一簇簇火星,却如同雨点打在岩石上,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
那些火箭的箭头虽然锋利,却根本穿透不了精铁打造的盾面。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火箭便燃尽了,只在盾面上,留下了几道焦黑的痕迹,和空气中弥漫的硫磺气味。
城头上,任衍宇看着逐渐熄灭的火势,不由得暗道可惜。
他手中的火箭,数量有限。
硫磺之物一直是引火的绝佳材料,可遇不可求。
他本想借着这一轮火箭突袭,烧掉官军的帐篷和粮草,打乱他们的阵脚。
哪怕不能造成多大伤亡,也能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可没想到,官军的反应太快,龟甲阵防御下,只有零星几个帐篷损毁。
更让任衍宇无奈的是,硫磺这东西,燃烧时间太短。
即便在箭矢上,捆绑了浸油的麻布,也只能烧上几个呼吸。
硫磺保存困难,受潮就不能用了。
正规的军队,一般不会使用这种箭矢。
今日这一轮齐射,已是把他积攒了小半年的家底,全打出去了。
任衍宇咬了咬牙,将手中的铁胎弓放下,目光阴沉地盯着城外的营地。
“传令下去,所有人轮流值守,不许懈怠。官军若敢攻城,立刻鸣锣报警。”
“是!”身后的盐匪齐声应诺。
……
城外,黄巢从龟甲阵中钻出来,拍了拍身上溅落的灰土,目光越过营寨的栅栏,望向巨野城头。
黄巢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呵,来而不往非礼也!”
“弓弩手——准备!”
话音未落,早已蓄势待发的两百弓弩手,齐刷刷地迈步上前。
左手持弓,右手拉弦,箭矢斜指巨野城头,寒芒闪烁。
这些箭矢,正是之前在东门时,没用上的那一批。
箭杆上绑着浸过硝水的麻布,箭头处,涂抹了特制的白磷粉末,箭杆中段,还悬挂着一枚小小的陶壳弹丸,里面装着火药和铁砂。
这是金山和方金儒,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捣鼓出来的加强版火箭。
“放箭!”
黄丁一声令下。
“嗡~!”
弓弦震颤,两百支箭矢中,半数离弦而出,朝着城头呼啸而去。
城头上,任衍宇居高临下,自然看见了官军的弓弩手方阵。
他不屑的嗤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程度的箭矢攻击,又是从下往上的仰射,射程和力道,都大打折扣,对城头能有什么威胁?
“雕虫小技尔!”
任衍宇挥了挥手,“举藤盾!”
身后的盐匪们应声而动,将藤制圆盾举过头顶,搭在一起、覆盖在城头。
这些藤盾轻便、结实,寻常箭矢射上去,不是被弹开,就是被卡住,根本伤不到后面的人。
任衍宇抱着手臂,冷眼旁观。
然而!
空中的飞矢,“呼”的一声亮了起来。
箭矢上涂抹的白磷,在与空气的高速摩擦中,瞬间自燃,迸发出幽蓝色的火焰。
紧接着,幽蓝的火焰,又点燃了浸泡过硝水的麻布,火势陡然转旺,从蓝变红,从红变金,将箭矢都变成了拖着尾焰的流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