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
叶寒心头“咯噔”一下,跟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攥住似的,连呼吸都卡了半拍,胸腔里闷得像塞了团湿棉花,面上却稳如老狗,就眸光微微一沉,飞快掠过一丝藏不住的警惕。天启大陆九大世家,云氏那可是稳居前三的狠角色,势力盘根错节,简直大到离谱。传闻云家老祖是活了三千年的半步渡劫大能,在北境云天宫坐镇,根基稳得跟泰山似的,门下子弟跟撒网似的遍布各大宗门、皇朝和秘境,随便拎个核心子弟出来,都能在一方地域横着走,整个家族跺跺脚,北境都得颤三颤。不是有啥惊天机缘,云家这种级别的庞然大物,绝不可能派核心子弟来吞噬森林这种九死一生的鬼地方送死。
他赶紧压下心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只对着云昭轻轻点头,特意放轻了声音:“原来是云姑娘。在下……韩夜。”
——他哪儿敢报真名啊!无极宫虽说没公开下通缉令,但“叶寒堕魔”的消息早跟长了翅膀似的,顺着北境的风飘得满世界都是,但凡有点门路的修士都听过。云家跟各大宗门关系铁得很,要是云昭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保不齐就得心生戒备,甚至为了“除魔卫道”的名声,或是给无极宫卖个顺水人情,直接对他动手,到时候引来云家追杀,那麻烦可比赵焰那帮人难缠百倍,简直是地狱难度!
“韩夜?”云昭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赤红如血的双瞳和脸颊上没完全褪掉的黑色魔纹上停了几秒,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却没多问,就轻轻点了点头。方才他救自己时,出手又快又狠,动作跟一道残影似的,身上虽飘着点淡淡的魔气,却半点邪祟的阴狠戾气都没有,反而带着股拒人千里的凛冽寒气,压根不像那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寻常魔修。
“你咋会在这吞噬森林里?”她开口问道,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紧绷的肩膀也松了点,握剑柄的手也没之前那么用力了。风从枯树枝桠里钻进来,卷着几片碎叶,“呜呜”地响,跟亡魂在哭似的,衬得这片临时歇脚的空地更安静了,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被仇家追杀,慌不择路闯进来的。”叶寒答得简洁,却也算半真半假,既没暴露身份,又解释了处境,“本来想在林子里找条相对安全的路跑路,没成想刚走到这片空地,就撞见姑娘被噬魂蛛围了。”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四周黑漆漆的树影,神识使劲往外探,结果被森林的死气压得只能罩住周遭五丈,心里暗自捏把汗,生怕刚才跟噬魂蛛打斗的动静引来其他抢宝的狠角色。
云昭轻轻点头,看样子是信了他的话,没再多问。她低头撕下紫衣的下摆,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上面还沾着没干的血,她咬着牙,眉头皱成小疙瘩,忍着伤口的刺痛随便包扎了下还在渗血的地方,随后抬头望向森林深处那片更浓的黑暗,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连声音都压得更低,透着点神秘:“我来这儿,是为了瀚海暗夜花。”
叶寒眉头猛地一皱,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下意识反问:“那不是只在古籍传说里有的灵药吗?据说千年才开一次,还得长在至阴至煞、亡魂扎堆的地方……难道真藏在这吞噬森林里?”他以前在无极宫藏书阁,曾在一本泛黄的《奇花异草录》里见过这花的记载,当时只当是古人瞎编的神物,没料到今天居然真能听到它的下落。
“没错。”云昭往他身边又凑了凑,声音压得快贴到他耳朵了,带着点温热的气息,“三天前,天机阁观星台传出异象——‘死地生华,星月倒悬’,整个北境的修士都知道,这就是瀚海暗夜花要开的信号。这花脾气怪得很,只开一夜,子时准时绽放,寅时一到就彻底蔫了。要是能在盛开时吃下去,不光能洗髓伐骨、重塑修行根基,让修为再上一个台阶,更有传言说……能唤醒体内沉睡的圣体血脉,让圣体真正觉醒。”
叶寒心头“轰隆”一声,跟被雷劈中似的,脑子“嗡嗡”响——林清漪不就是被太阴圣体折腾得够呛吗?要是这瀚海暗夜花真有唤醒圣体血脉的神效,那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机缘,说不定能彻底解决圣体的隐患!可转念一想,他后背瞬间冒冷汗,都浸湿衣服了——连云家都亲自派核心子弟来了,那其他世家、顶尖宗门,还有那些实力超强的散修大佬,肯定也早收到消息了,这会儿说不定正藏在森林各个角落等着。这吞噬森林看着死气沉沉,实则暗流涌动,不知道藏着多少双贪婪的眼睛死盯着那朵花,稍微有点动静,就能引来一场混战,到时候他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现在林子里,除了咱们俩,还有多少人?”他急忙低声问,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云昭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至少三股明面上的势力。东面是南宫家的猎妖队,领头的是南宫家三公子南宫烈,听说都到金丹后期了,手下个个带着特制的破邪弩,专克邪祟妖兽;西面有血刀门的残部,那帮人是出了名的狠辣,为了宝物啥缺德事都干得出来,连自己人都能捅刀子;北边……据说连魔宗都混进来人了,不知道是哪个堂口的,做事神神秘秘,打啥主意没人清楚。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独行客,更是多到数不清,个个都憋着抢花的心思。”
叶寒不说话了,慢慢靠在冰冷的枯树干上,树干的裂痕硌得后背生疼,却让他脑子清醒了点,只觉得头都大了。他本来是想借着吞噬森林复杂的地形和浓重的死气,躲开赵焰等人的追杀,没成想反而一头扎进了个更大的漩涡。以他现在金丹带伤、灵力运转都不顺畅的状态,要是卷进这场夺宝混战,别说抢花了,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难说,简直是十死无生。
“那你打算咋办?”云昭忽然开口问他,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带着点审视和好奇,像是想从他眼神里看出真实想法,“要是你只想活命,我可以带你走云家提前勘察好的密道,那条路隐蔽得很,没几个人知道。但你要是也想抢那朵瀚海暗夜花……”她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跟出鞘的利剑似的,“就得完完全全信我,听我安排,不能有半点隐瞒和私心。”
叶寒看着她清亮却带着锋芒的眼睛,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冰晶。他清楚,一旦选了留下,就再也没法脱身了,等着他的肯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可要是就这么转身走了,不光错失了这千年难遇的机缘,更可能永远失去给林清漪找解法的机会,他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机会从眼前溜掉。寒风卷着枯叶落在他脚边,“沙沙”地响,像是在无声催他做决定,又像是亡魂在旁边嘲讽。
远处,忽然隐约传来一声妖兽的惨叫,凄厉又短促,像是被啥东西瞬间撕碎了,显然是有人忍不住动手了。那声音透过层层枯树和浓重的死气传过来,还带着股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风飘到鼻尖,让这片本就阴森的森林杀机更重了,连空气都好像变得黏糊糊的。
叶寒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冰冷刺骨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哆嗦,也彻底下了决心。他慢慢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劲,语气坚定:“我留下。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为自保,顺便碰碰运气,不会主动抢宝伤人。要是中途咱们目标不合,各走各的,也互不相欠,谁都别拖累谁。”
云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成交,韩夜。”她的指尖带着点伤口没好透的凉意,还有丝淡淡的血腥味。
叶寒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只一触就收回来。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门儿清,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谨慎和戒备。谁都知道,在这片吃人的森林里,信任比那朵千年一开的瀚海暗夜花还稀罕,也比任何妖兽魔祟都危险,稍微不注意就可能万劫不复。
而围绕着那朵快要开的瀚海暗夜花,一场牵扯多方势力、没硝烟却肯定流血的真正杀局,才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