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时辰过去,叶寒跟云昭几乎把吞噬森林南侧翻了个底朝天!脚下的腐叶越积越厚,踩上去“噗嗤噗嗤”响,跟在抱怨这没完没了的破搜寻似的。枯木歪歪扭扭杵着,有的拦腰断成两截,断口处黑黢黢地发着霉;散落的妖兽尸骨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惨白,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对着灰蒙蒙的天,看着就渗人;偶尔撞见几处死潭,水面漂着绿藻和不知名的虫尸,腥气得能把人熏吐。到处都是腐朽和死寂,可瀚海暗夜花的影子毛都没见着,那传说中“千年一绽”的奇花,简直跟个虚无缥缈的幻影似的。别说异香、灵光了,连半点儿沾着“花”字的生机都没察觉到,搞不好这花压根就没存在过,纯是世人瞎编的幻梦!
云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衣襟上洇出小湿痕,神色也越来越焦躁。她抬手抹了把汗,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青玉罗盘,结果罗盘上的指针跟抽风似的在原地疯狂打转,死活定不下方向,连一丁点儿指引都不给。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她咬着唇低声嘟囔,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按天机阁的推演,花开的地方肯定有阴煞扎堆的异象,可这儿死气虽重,却乱得一塌糊涂,连半点儿灵韵凝聚的迹象都没有。难道咱们找错方向了?”
叶寒靠在一棵粗壮的巨木后,这棵树的树皮早掉光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他闭着眼凝神,想靠残存的神识感知周围的灵力波动,可吞噬森林对神识的压制也太狠了,他拼尽全力,能探查的范围也就十丈,跟盲人摸象没啥区别,只能隐约感觉到死气里夹着几缕微弱的修士气息,却都不是他们要找的目标。
就在两人快放弃,甚至开始怀疑天机阁消息是不是掺了假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的爆响!“轰隆”一下,连地面都跟着颤了颤,惊得树上的枯叶“簌簌”往下掉。紧接着是兵刃交击的“叮叮当当”声,混着男人的怒吼和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显然是有人打起来了!
“有人动手了!”云昭眼睛瞬间亮了,跟在黑暗里瞅见光似的,赶紧伏低身子,还不忘朝叶寒招手,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兴奋,“韩夜,快看那边——是南宫家的猎妖队和血刀门的人!他们指定是为了瀚海暗夜花来的!”
叶寒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就见百丈外一片灰雾弥漫的洼地中,两拨人打得不可开交。南宫家那边穿银纹劲装,衣服上绣着他家的火鸟图腾,手里不是持着符箓就是握着长戟,招式大开大合;血刀门的则全是黑衣,脸上大多带着狰狞的疤,手里的刀刃泛着诡异的血光,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狠辣得不行。
“他们在抢啥?”叶寒眯起眼睛,想看清战场中心的东西,可灰雾太浓,只能隐约瞅见两拨人围着个土坡互相砍。
“不清楚,但能让这两伙人拼到你死我活,绝对不是啥寻常玩意儿。”云昭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旁边的树皮,“咱们要不要凑近点看看?万一他们两败俱伤,咱们还能捡个漏……”
“太危险了。”叶寒眉头一皱,赶紧拉住她,“他们最低都是金丹初期的修士,还有好几个金丹中期的,咱们俩一个带伤,一个刚打完架,贸然凑过去,要是被他们当成抢东西的敌人,那麻烦可就大了。”
“可要是错过这条线索,咱们就真找不着瀚海暗夜花了,总不能在这儿瞎转悠到天黑吧?”云昭咬了咬唇,眼神里全是不甘,不等叶寒反驳,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跟我来,我之前勘察的时候发现过个隐蔽的观察点,能看清那边的情况,还不容易被发现。”
她动作太快,叶寒没防备,被她拽得一个踉跄,两人差点贴成一块。云昭身上淡淡的兰草香混着没散的血腥味,一股脑往他鼻子里钻,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耳侧,痒得人心里发颤。
云昭顿时脸颊发烫,跟烧起来似的,心跳“咚咚”快得要蹦出嗓子眼,却不敢出声,只能僵着身子,拽着叶寒的手腕往前挪,连耳根都红透了。
可叶寒的注意力全黏在远处的战场上,压根没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还在低声提醒:“慢点,小心脚下的骨头,别弄出动静。”
两人躲到一处半塌的岩石后面,正好能清清楚楚看到洼地中的战况。就见血刀门一个满脸横肉的疤脸大汉,一刀劈退身前的南宫家弟子,狞笑着开口,声音粗哑得跟砂纸磨似的:“你们南宫家也配跟咱争?告诉你们,瀚海暗夜花根本不在林子南面!它只在‘魂渊’中心开——那儿才是万魂归葬的真正阴煞地!”
“魂渊?!”南宫家的领队脸色骤变,手里的长戟都顿了一下,显然是听过这地方的名头,“那地方凶险得很,据说连化神期的老怪都不敢随便踏足!你们血刀门是疯了吧?”
“所以才轮不到你们这些废物!”疤脸大汉狂笑起来,声音里全是得意,“等子时一到,我家少主自然会持‘镇魂铃’进渊摘花!你们啊……就在这儿乖乖喂蜘蛛吧!”
话音未落,他猛然从怀里掏出三枚血雷,往地上一掷,“砰砰砰”三声炸响,炸开一片浓烈的烟尘。血刀门的人趁机转身就跑,转眼就消失在树林里。南宫家的人想追,却被烟尘呛得直咳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跑掉。
叶寒心头猛地一震——魂渊!他在无极宫的古籍里见过关于这个地方的记载:吞噬森林最深处有一处巨大的地裂深渊,相传是上古战场的亡魂归所,阴气浓得化不开,凝而不散,连时间都在那里变得缓慢。若瀚海暗夜花真的在那里绽放,恐怕只有至阴体质的人,或者身负能镇魂定魂的特殊秘宝,才能靠近,否则光是深渊里的亡魂煞气,就能把修士的神魂搅碎。
他猛地转头,想跟云昭商议接下来的对策,这才发现两人靠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胸腔里的心跳声。云昭的发丝还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带着点淡淡的香气。
云昭慌忙后退半步,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都听到了吧?是魂渊……咱们……”
叶寒一怔,随即意识到刚才两人的距离太近,连忙拱手道歉:“抱歉,云姑娘,我方才太过专注于他们的话,没注意到距离,冒犯了。”
云昭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把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无妨,眼下要紧的是——我们去不去魂渊?”
叶寒望向森林最幽暗的北方,那里的黑雾浓得像墨,连风都好像静止了,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黑暗深处蛰伏着。
“去。”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就算再危险,也得去看看。不过必须万分小心,那里……恐怕不只是夺宝之地,更是个随时会让人葬身的鬼地方。”
云昭用力点头,眼中却燃起一丝决绝,显然也做好了冒险的准备。
两人不再多言,互相使了个眼色,悄然隐入更深的黑暗中,朝着魂渊的方向而去。
而远处,那场战斗留下的余烬还未冷却,地面上的血迹正在被腐叶慢慢吸收,新的杀机,却已在魂渊那无尽的黑暗之下悄然酝酿,等着吞噬所有前来夺宝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