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开枝散叶
红烛燃尽,便是天明。
自那夜之后,秋月便真正成了纪家的秋姨娘。
她依旧安静,话语不多,却将整个纪家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纪渊交给她的那个黑木盒子,里面装的并非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本记录着家族所有收支的账簿,以及一枚代表着内院管事权力的黄铜钥匙。
他将整个家的内务,都交到了这个女子的手上。
而秋月,也未曾让他失望。
她出身书香门第,精于算学,又心思缜密。在她的打理下,家族的钱粮用度,灵田的产出消耗,丹堂器堂的物料损益,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就连那些原本心思各异的侍女,在她那温和却的规矩之下,也渐渐变得安分守己。
春兰,在失魂落魄了数日之后,被秋月寻了个由头,调去了前院,帮着大哥纪朗,处理一些佃户名册的文书工作。
远离了后院的纷争,也断了她不该有的念想。
时光荏苒,春去秋来。
转眼间,一年光景,便在这平静而又忙碌的日子里,悄然流逝。
这一年里,纪家没有再起大的波澜。
孙家在吃了一个暗亏之后,便偃旗息鼓,再没有派人前来清河县。只是,纪渊知道,这平静的湖面之下,正有暗流在汹涌。
赵县尊那边,也迟迟没有传来新的消息。那“典农校尉”的任命,便一直悬着。
纪渊没有去催,他知道,赵县尊这只老狐狸,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而纪家,则利用这难得的安稳时日,默默地积蓄着力量。
三百亩灵田,在纪朗的“小云雨术”的滋养下,又迎来了一次大丰收。
丹堂之内,何丹师在充足的灵谷与灵水的供应下,炼丹术日益精进,聚气丹已能保证五成的成丹率。
武堂之中,纪宏的《莽牛劲》已修至三重,一身气力,开碑裂石不在话下。他手下那一百名护田队员,也个个气血充盈,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得身。
而纪渊自己,则将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之上。
在海量的丹药与池水的堆积之下,他的修为,也终于,在这一年的冬末,水到渠成,达到了炼气九层的顶峰。
距离那虚无缥缈的筑基之境,只剩下一步之遥。
这一日,天降瑞雪。
整个纪家大院,都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而纪渊的卧房之内,却温暖如春。
炭火烧得很旺,房门紧闭,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紧张与期盼。
纪渊在门外,来回地踱着步。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心神不宁。
即便是当初面对孙景云那炼气九层的威压,他也没有过这般坐立不安。
屋内,是秋月那压抑着的,痛苦的喘息声。
屋外,则是整个纪家的核心成员。
纪明诚与王氏,坐立不安。王氏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向哪路神佛祈祷。纪明诚则时不时地站起身,走到门口,侧耳倾听,又无奈地坐下。
纪朗与纪宏,也站在一旁,兄弟二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关切。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屋内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
纪渊的心,也随之揪得越来越紧。
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推门而入的那一刻。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如同九天之上的仙乐,猛地穿透了厚厚的门板,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成了!
王氏的眼中,瞬间涌出了喜悦的泪水。
纪明诚那张紧绷的脸,也终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搓着手,激动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纪宏更是一拳砸在了身旁的廊柱上,哈哈大笑。
“好小子!嗓门够亮!像我!”
“吱呀”一声,房门从内打开。
满脸疲惫却又喜气洋洋的产婆,抱着一个被大红襁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走了出来。
“恭喜家主,贺喜家主!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纪渊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没有先去看那孩子,而是急切地问道:“夫人她……怎么样?”
“夫人只是脱力了,歇息一阵便好。”产婆连忙回答。
纪渊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从产婆的手中,接过了那个小小的,还在挥舞着拳头的婴孩。
孩子很小,脸庞皱巴巴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却能从那轮廓中,看出几分纪渊与秋月的影子。
这就是他的儿子。
是他纪渊的血脉,是纪家,真正的第二代。
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责任”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抱着孩子,走进了屋内。
秋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发丝被汗水浸湿,显得有些虚弱,可她的眼中,却闪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的光。
她看着纪渊,又看了看他怀中的孩子,嘴角,缓缓地,露出了一抹幸福的笑容。
纪渊在床边坐下,将孩子,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身旁。
他伸出手,为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
“辛苦你了。”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简单的一句。
秋月缓缓地摇了摇头,她的眼中,泪光闪动。
此时,纪明诚与王氏等人,也走了进来。
王氏快步走到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孩,又看了看虚弱的秋月,眼中的喜悦与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好,好孩子,我们纪家,有后了!”纪明诚看着自己的第一个孙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早已泛黄的线装书册,递给了纪渊。
“渊儿,按照族谱,该给孩子,取个名字了。”
纪渊接过族谱,缓缓地翻开。
族谱的第一页,是纪家先祖的名讳。
而第二页,则是纪明诚这一辈的“明”字辈。
第三页,便是纪渊他们这一辈,只是上面,还空无一字。
纪渊取过早已备好的笔墨,在第三页上,郑重地写下了“纪渊”、“纪朗”、“纪宏”三个名字。
然后,他翻到了第四页。
上面,只有一个字——“承”。
承上启下,继承家业。
纪渊沉吟了片刻,他看着襁褓中,那个睡得正香的儿子,又看了看窗外那一片安宁的雪景。
他提笔,在那“承”字的后面,缓缓地,写下了一个“安”字。
纪承安。
愿你,承继纪家之业,一生平安。
孩子的降生,为这个在风雨中飘摇的家族,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力与希望。
整个纪家大院,都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三日后,就在纪家为纪承安,举办简单的满月洗三仪式之时。
一名身穿县衙服饰的衙役,快马加鞭,冲入了纪家村。
他翻身下马,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将一封盖着县衙朱红大印的紧急信函,递到了纪渊的手中。
“纪家主!县尊大人有令,命您即刻前往县衙,有要事相商!”
衙役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郡城那边,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