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划过案上的星图，十三年的光阴在墨痕里悄然沉淀。
我望着图中九重天的位置，那里被他用朱砂点了个小小的标记，红得像当年师傅酒后通红的眼眶。从碎星渊返程后，我终究没能立刻赶往九重天——神界战后重建事务繁杂，加上大长老以“界域未稳”为由再三阻拦，这一拖，便是十三个春秋。
这十三年里，派人打探过九重天的消息，得到的回复却总是含糊其辞。只知玄冰狱的能量波动在他离开后不久便平息了，沫子豪不知所踪，而师傅……那位三长老，从此闭关不出，再未露面。
“还在看？”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回头，见二哥江苏正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青色的衣袍上绣着流云纹，
“二哥。”我收起星图，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粗糙感。
江苏走进来，将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后天便是仙门十年一度的蟠桃盛宴，设在昆仑墟，各族都会派人去。走吧，一块去玩一玩。”
“蟠桃盛宴？”我怔了怔。我竟不知已到了这个时候，记忆里的蟠桃会，还是小时候跟着师傅去的，那时师傅总爱把最大的桃肉塞进我嘴里，自己啃着桃核笑。
“是啊，”江苏啜了口茶，眼尾带着笑意，“听说今年昆仑墟特意请了九重天的人，说不定……能听到些你想听的消息。”
心脏猛地一跳。九重天的人？会有师傅吗？下意识想拒绝，这些年我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喧闹的盛宴只会让我更觉孤寂。
“可是二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看向案上堆积的卷宗，神界与异界的边境虽已安稳，却总有处理不完的琐事。
“不差这么一两天。”江苏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你这十三年，除了公务就是盯着那张星图，便是铁打的人也该松松弦了。再说，”他话锋一转，“当年你在九重天的那位师兄，如今已是昆仑墟的客卿，他托人带了消息，说有东西想亲手交给你。”
师兄？
我愣住。那位性子急躁却总护着他的师兄，竟去了昆仑墟？他有什么东西要交给自己？
见我神色松动，江苏趁热打铁：“去吧，就当陪我走走。你总窝在神界，都快忘了风是什么味道了。”
我看着二哥眼中的期盼，又想起师兄可能带来的消息，心头那根紧绷了十三年的弦，终于松动了一丝。他确实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重新踏向九重天方向的契机。
“……好。”我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苏笑了，将玉佩塞进他手里：“这是昆仑墟的准入令牌，早就为你备好了。”
玉佩温润，带着二哥的体温。我握紧玉佩，望着窗外掠过的流云，十三年未曾有过的波澜在心底泛起。我不知道这场蟠桃盛宴会带来什么，是关于师傅的消息，还是更多未解的谜团。
但我知道，自己终是要走出去的。
无论是为了那个可能出现的身影，还是为了十三年前未能说出口的那句“师傅。
三日后九重天的流云被引来铺作阶，四海的鲛珠悬成灯，将瑶池映照得如同白昼。各路仙门的修士齐聚于此，衣袂翻飞间灵气流转，谈笑风生中暗藏机锋。莫雨辰跟着莫云霆站在人群中，银白的战神袍在一片华服中格外显眼，引得不少目光频频投来。
“别这么紧绷着。”江苏用扇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你看那边，狐族的小公主又在偷偷看你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狐族席位上，一位红衣少女正慌忙低下头，耳根红得像熟透的蟠桃。他无奈地移开视线，心思却不在这热闹的宴会上——他在找九重天的席位。
瑶池最前方的几席，果然坐着熟悉的身影。师伯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分，正与昆仑墟主说着什么；金霖正在边上比当年多了几分沉稳；而她身边……空着一个位置。
我的心沉了沉。师傅没来。
“在找你师兄？”江苏的声音适时响起，指向右侧的客卿席，“喏，在那儿呢。”
客卿席上，一个身着灰袍的男子正举杯向他们看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正是分别十三年的师兄，只是当年的急躁少年，如今已添了些风霜，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
师兄起身走过来，先是对着江苏拱手行礼，而后转向我，眼眶微微发红：“雨辰……真的是你。”
“师兄。”我喊了一声，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师兄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有些发疼，“当年你突然离开，我和金霖都担心坏了……对了，我有东西给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陈旧的木盒，递到手里：“这是……三长老闭关前，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等你愿意来蟠桃宴了，再给你。”
师傅的东西？
我的手指微微颤抖，接过木盒。盒子很轻，入手却像有千斤重。他下意识想打开，却被师兄按住了手。
“回去再看吧。”师兄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复杂的情绪，“这里人多眼杂。”
我点头，将木盒小心地收进袖中。指尖触到盒面的纹路，像是某种熟悉的符咒，让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就在这时，瑶池中央的高台上传来昆仑墟主的声音：“诸位稍静，接下来，有请九重天的仙使，为大家献上贺礼！”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台。一位身着紫袍的仙官走上台，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笑容满面：“我九重天此次前来，除了恭贺盛宴，还带来了三长老闭关十三载的成果——‘镇魂玉’。此玉能安抚神魂，压制心魔，是三长老耗费半生修为炼制而成，特赠予昆仑墟，以护三界安宁。”
镇魂玉？
我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师傅耗费半生修为炼制的东西？他闭关十三载，竟是在做这个？
仙官打开锦盒，一块莹白的玉石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其中隐约可见无数符文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