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的宾客已散去大半,侍女们正收拾着狼藉。就在这时,他看到角落里有个小小的身影在动。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正踮着脚够石桌上剩下的半块糕点。她的动作很轻,像只受惊的小兽,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怯懦。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女孩似乎察觉到动静,猛地缩回手,转身想跑,却因为跑得太急,踉跄着差点摔倒。
我下意识伸手,轻轻将她抱了起来。
小女孩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身上带着淡淡的尘土味。她起初有些挣扎,见我没有恶意,便乖乖地靠在他怀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没了刚才的怯懦,反而透着几分灵气。
“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放柔了声音,指尖不经意间扫过她的额头。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小女孩的额角,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个极淡的印记——那是一朵含苞的桃花,纹路细腻,与师傅常年佩戴的那枚玉佩背面的刻痕一模一样。那是九重天三长老独有的印记,据说能护持神魂,只有亲传血脉或是性命相托之人,才会被刻印。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炸开,让他呼吸一滞。
“小妹妹,”强压下心头的激荡,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眨了眨眼,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指着他腰间的玉佩:“我叫阿璃。”
“哪个璃?”
“分离的离。”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却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娘亲说,是分开的意思。”
分离的离……阿璃。
我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又问:“阿璃,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阿璃摇摇头,却又凑近了些,小鼻子在他衣襟上嗅了嗅,“但哥哥让我觉得好熟悉,像……像娘亲藏起来的那幅画里的人。”
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哥哥,你是我的父神吗?”
我的心猛地一揪,还没来得及回答,阿璃却自己摇起了头,小手捂住嘴,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呀,不对!娘亲曾经讲过,父神早就死了,不能提他,提了娘亲会哭的。”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父神死了?哪个父神?是她的,还是……
阿璃似乎饿极了,目光落在我另一只手上——那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蟠桃,是刚才宴会上随手摘的。她咽了咽口水,小声问:“你这个能给我吃吗?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脸颊有些凹陷,手腕细得像根芦苇。连忙将蟠桃递过去,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头一阵发酸。
“慢点吃,没人抢。”我用袖口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桃汁,“阿璃,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阿璃嘴里塞满了桃肉,含糊地回答:“伴山小居。”
伴山小居。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我浑身一震,抱着阿璃的手差点松开。
那是我和师傅曾经住了整整十年的院子!
九重天后山的伴山小居,院里种着师傅亲手栽的桃树,廊下挂着他练坏的剑穗,石桌上还有他刻下的歪歪扭扭的“辰”字。后来师傅闭关,那院子便一直空着,除了自己和师傅,再没人知道确切的位置。
这个额有师傅印记的小女孩,住在他和师傅的旧院里,还说自己的父神“早就死了”……
无数猜测在脑海里翻腾,让我几乎喘不过气。低头看着怀里的阿璃,她正专注地啃着蟠桃,额角的桃花印记在暮色中若隐隐现,像一个跨越时空的密码,等着他去破译。
“走,”我深吸一口气,将她抱得更稳了些,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哥哥带你回家。”
无论伴山小居里藏着什么,无论这个叫阿璃的小女孩是谁,他都必须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