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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下九流之下 僧道衍 2644 2025-11-18 15:06

  布帘掀开,梁大浪那张学着赖皮老五的贱笑脸猛地杵在眼前,工棚里那三个心怀鬼胎的汉子俱是一愣!

  好家伙,真是苍蝇落在眼珠子上——不咬人它膈应人!三人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心里头同时骂娘:这他娘的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想“见面有份”的小王八蛋?!

  赖皮老五反应最快,他背着和尚和瘦子,脸上表情先是惊怒——这小儿怎地悄无声息躲在这里?

  随即,那惊怒便化作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赞许和更浓贱意的诡笑。

  妙啊!真是打瞌睡送来个枕头!

  这梁大浪再怎么说,也是梁老二亲口认下的“干儿子”,有这小儿在场,瘦猴子就算起了黑吃黑、事后灭口的心思,也得掂量掂量动了自己会不会惹恼梁老二!

  自己这条小命,无形中算是多了道护身符!这便宜“侄子”,此刻简直是天降的挡箭牌!

  电光火石间,这些念头已在他肠子里转了几个来回。

  他动作不停,越过梁大浪,闪身进了里间。

  经过梁大浪身边时,他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拦一拨,力道却用得巧妙,将梁大浪柔顺地推向了外面和尚和瘦子的方向,嘴里还假惺惺地低喝:“小兔崽子,大半夜不睡觉,瞎晃悠什么!”这动作,既做了姿态给外面两人看,又顺势把梁大浪“送”到了相对安全的“公共区域”。

  他进了里间,也不敢点灯,借着门帘缝隙透进的微光,在墙角一堆破烂里熟门熟路地摸索着。

  很快,一个油腻腻、巴掌大小的皮囊被他掏了出来。他脚下轻快得像偷了油的老鼠,迅速回转出来。

  回到外间,赖皮五脸上已堆满了亲热,一把拉过还有些发懵的梁大浪,凑到那铁匣子跟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股子“掏心窝子”的诚恳:

  “大浪侄子!算你小子有造化!今夜五叔我难得露一手真正的看家手艺!瞧你这骨骼清奇,是块材料,五叔我今夜就将这独门绝技,青、囊、相、授!”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梁大浪脸上,把“青囊相授”四个字咬得极重,仿佛在传授什么了不得的武林秘籍。

  实则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这开锁的手艺,久不操练,早已生疏。这铸铁匣子看着就结实,锁芯定然复杂,贸然下手,万一弄坏了机关,或者搞出太大动静,都是麻烦。正好借“教徒弟”之名,行拖延回忆、琢磨锁具之实!

  他也不急着动手,先将那皮囊摊开在地上。借着那一点微光,只见里面琳琅满目,尽是些奇形怪状的小工具。他拿起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油脂混合着铅粉的古怪气味散发出来。

  “瞧见没,大侄子,”老五指着瓷瓶,摇头晃脑,如同老学究授课,“这是‘滑油’,里头掺了细铅粉,专润那锈死、干涩的锁芯,让它听话。”

  他又拈起几根长短不一、顶端带着细微弯钩的钢条,在手里掂量着:“这是‘探海钩’,长的探深,短的勾浅,全凭手上感觉。材质要硬中带韧,不然一使劲就折在里头,那可就是寡妇死了儿子——没指望了。”

  接着是几卷颜色、粗细不同的金属丝。“喏,这些是‘搅肠丝’,铜的软,铁的硬,看锁芯里头是‘梅花’还是‘十字’,或是更刁钻的‘西洋转心’,得用不同的家伙去‘搅和’。”

  最后,他甚至还亮出了几件“大家伙”——一把嘴头夹了钢、闪着寒光的短柄钳子,以及一柄小钢凿和一把分量不轻的铁锤。“这些是‘霸王硬上弓’的玩意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坏了锁芯,里头要是还有自毁的机关,那就鸡飞蛋打喽!”

  他一边煞有介事地给梁大浪“讲解”,一边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瞟着那铁匣子的锁孔,脑子里飞速运转,口里无意识地念叨着过往熟记、如今已有些生涩的开锁行话和顺口溜:

  “锁分阴阳,芯藏八卦,左三右四,莫碰卡簧……”

  “钩子进去慢探路,碰到搭扣轻轻点,感觉绷簧一颤动,顺势一拧就开花……”

  “铜锁怕油铁怕锈,遇到机关绕着走……”

  梁大浪何曾见过这些?只觉得眼前这些奇形怪状的工具,比老花子那破碗、梁老二的巴掌、甚至那甜腻的搨糖都要新奇得多!他睁大了眼睛,听得似懂非懂,但那“独门手艺”几个字,却像种子一样落进了他心里,只觉得这赖皮五叔,此刻竟有几分深不可测的“高人”模样。

  一旁的和尚和瘦子早已等得不耐烦。和尚不停地搓着肥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噜”声,像头盯着肥肉的饿狼。瘦子虽不说话,但那阴鸷的目光在赖皮五和铁匣子之间来回扫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脇差的刀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赖皮五感受到这压力,知道不能再拖。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授艺”的轻松表情一收,变得专注甚至有些紧张。他挑选了几根合适的“探海钩”和一根极细的“搅肠丝”,蘸了点“滑油”,小心翼翼地将钩子探入那黑乎乎的锁眼。

  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凝聚在了那几根手指上。右手三指(食指、中指、无名指)稳稳地捏住钩子柄,指尖感受着从锁芯深处传来的每一丝微不可察的阻力与摩擦。他侧着头,将右耳紧紧贴在冰冷的铸铁匣壁上,屏住呼吸,全力捕捉着里面齿轮、绷簧、压杆与钩子触碰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咔哒”、“簌簌”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工棚里静得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赖皮五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根据手上的触感和耳中的声响,在脑海里拼命地模拟、勾画着锁芯内部复杂而精密的构造。哪一个是主挡板?哪一个是侧珠?绷簧的力度如何?卡榫的位置在哪里?

  梁大浪看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五叔那专注的神情,比庙里的佛像还要庄严。

  良久,就在和尚几乎要再次发作时,赖皮五紧皱的眉头骤然一松,脸上那熟悉的、带着七分得意三分贱的笑容重新挂了上去!

  “成了!”他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只见他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勾住的三根钩子同时定住,手腕极其稳定地、果断地顺时针一拧!

  “咔嗒!”

  一声清脆悦耳、如同仙乐的机括弹动声从匣内传出!

  赖皮五左手随即向前轻轻一推——

  那沉重紧密的铸铁匣盖,应声而开!露出了里面被油布包裹、隐约可见的“红货”!

  列位看官,您瞧这赖皮五,虽是个下三滥的贼胚,可这一手开锁的绝活,端的是“盗亦有道”!只可惜,这手艺不用在正途,更传给了这涉世未深、已开始学那奸猾一笑的梁大浪!这真是,贼窝里开锁,传的不是艺,是那深入骨髓的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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