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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下九流之下 僧道衍 2213 2025-11-18 15:06

  他趴在地上,像只受惊的小兽,先是侧耳倾听,又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探出厨房门洞,向外窥视。院子里静悄悄的,搜捕的家丁似乎已经远去。

  他稍稍松了口气,伸手托住房门底部,想将其轻轻关上,寻求一丝短暂的安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微的呻吟,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如同惊雷,吓得他动作一顿,心脏狂跳,屏息等待了片刻,见无异状,才继续用极其缓慢的速度,将房门彻底合拢。

  门扉关闭,将这方狭小空间与外面的危险暂时隔绝。梁大浪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压抑着剧烈的喘息和喉咙里的痒意,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那几乎要炸开的胸膛稍稍平复。他摸索到屋角那口半满的水缸边,掬起一捧冰冷的积水,胡乱地洗着脸,试图冲掉那呛人又碍事的黑灰。冰水刺激着他脸上的擦伤和被抓出的血痕,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洗漱歇息片刻,那杀人的恐惧和被追捕的惊惶并未消散,反而如同跗骨之蛆,驱使他必须立刻逃离这个魔窟。其他地方他委实不敢再去了,脑海中只剩下最初的那个狗洞,那是他唯一的生路。他小心地再次溜出厨房,如同受惊的小耗子,在花坛、假山的阴影间一窜一停,利用一切遮蔽物转移着身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指引着他摸索到了那片刚刚经历火灾的偏院。他躲在月洞门后,探头一望,只见原本的屋舍已化作残垣断壁,没了明火,只有含着水汽的青烟在断木碎瓦间袅袅升起。先前救火、捡拾物品的家丁仆妇早已没了踪影,似乎这里的混乱已然平息。

  梁大浪心中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机会来了!他不再犹豫,如同离弦之箭般,“嗖”地一下从藏身处窜出,不顾一切地扑向记忆中墙角那丛茂密的迎春花藤!他拼命奔跑着,胸腔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夜空下,一个刚从烧毁的残垣断壁间窜出、浑身沾满黑灰的小小身影,显得如此怪异而仓皇。

  眼看那丛象征着生机的迎春花藤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看到藤蔓后那个黑黢黢的狗洞轮廓!

  “铛——!”一声锣响,突兀地在墙角响起!

  几乎同时,一根黝黑的梢棒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从墙角阴影里探出,精准地绊在了梁大浪狂奔的脚踝上!

  “哎呦!”

  梁大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眼中那近在咫尺的迎春花藤和狗洞瞬间“飞”上了天,取而代之的是急速放大的地面!他眼前一黑,鼻子一酸,整个人结结实实地以脸杵地,摔了个标准的狗啃泥,手中的尖刀也脱手飞出。

  还不等他挣扎爬起,几根冰冷的梢棒已经迅猛地插下,死死别在了他的腰间和腿弯,让他动弹不得!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一柄闪着寒光的鱼叉叉尖,已经抵在了他沾满泥灰和血渍的脸颊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别动!动一下,老子戳瞎你的招子(眼睛)!”一个凶狠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和邀功似的喊道:“快!去个人禀报管家!抓到了!就是这杀人嫌犯!娘的,这贼耗子还真往这鬼地方钻!不枉咱们守了这半天!”

  与此同时,老管家正由书手和几名庄仆陪着,抬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里面是刚从府库中取出的现银。他喘息着,额上满是油汗,刚返回到老爷院落门前,便撞上了一个四处寻他、面带焦急的家丁。

  那家丁见到老管家,如同见了主心骨,连忙上前禀报:“大管家!可找到您了!二管家不知去向,小的们有事禀报:西边荒院那个跟刘老头殴斗、行凶杀人的小厮,已经被逮住了!请大管家定夺如何处置!”

  老管家闻言,擦汗的手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他迅速消化着这条信息:家丁们忙着灭火,西边荒院老伙夫和小厮殴斗,小厮杀人逃窜,现下被拿住了……他精神陡然一振!逮住了一个贼人同伙!

  如今看来,这个“小厮”出现的位置和时机,分明就是贼寇们放火作乱、吸引府内注意力的障眼法!好让他们趁机劫掠府库!只是银仓钥匙在老爷自己手里,他们未能得逞,这才押着二管家直扑老爷卧房!这伙贼人,显然是积年的惯匪,有些韬略,行事狠辣周密!

  想通此节,老管家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愤怒。他暗暗发狠: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撞到我家老爷门上,就算你们有命拿了我陈家的银子,可有命去花销?!只要老爷脱险,帖子送出去,周边县、府都要震动,必定四下张罗、大肆索拿,看你们能逃到天涯海角!

  他面上不动声色,沉声吩咐:“将逮住的贼寇押过来!老夫要亲自审问!”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问道:“府库里的兵器……”

  那家丁面露难色:“回大管家,府库里的弓箭……弓身都被折断了,弓筋也被利刃砍断,怕是废了。藤牌倒是完好,却也不顶什么事儿。长矛、腰刀……不知被那些天杀的丢到了哪里,库内杂乱,一时半会儿不好细细搜寻。”

  老管家心中一沉,这伙贼人,端的是老辣!竟提前毁了远程武器,让他们即便有忠仆,也难以立刻组织起有效的反击。眼下,只能先虚与委蛇,满足贼人要求,换得老爷平安,再图后计了。

  那被擒的“小猢狲”梁大浪,浑身黑灰,如同刚从煤堆里刨出来,被家丁粗暴地提溜到老管家面前时,还在不住地瑟缩发抖。老管家只瞥了一眼,心中便失望了一分——看这年纪、这狼狈样,多半是个被利用完即弃的棋子,恐怕问不出太多核心机密。

  他沉着脸,开口询问,声音不高却带着积威:“尔等何人指使?共有几人?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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