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比预想的顺利。
诺克萨斯营地因为前线战败而一片混乱,许多士兵被调去支援,守卫松懈。
他们从洞穴进入营地内部,按照卡里安的记忆,摸向军官营区,那里有关押重要人质的临时牢房。
等他们到了之后,发现牢房是空空如也。
“不可能……”卡里安检查着空荡荡的囚室,声音开始颤抖,“情报说她就关在这里!”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你们……在找那个小女孩吗?”
艾瑞莉娅警觉地转身,看到一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老者,穿着破烂的艾欧尼亚服装,看样子也是俘虏。
“你知道她在哪?”卡里安冲过去。
老者畏缩了一下,但还是说:“三天前……被带走了,我听到守卫说……说她已经没用了。”
“没用了是什么意思?”卡里安的声音陡然提高。
“意思是,”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通道另一头传来,“她三天前就病死了,我们只是用她的名字,钓一条更大的鱼。”
火把亮起,照亮了整个牢房区域。
十几名诺克萨斯士兵堵住了两端出口,为首的军官正是杜廓尔麾下的副手,一个脸上有刺青的高大男人。
“卡里安·瓦伦,逃兵兼叛徒。”刺青军官慢慢拔剑,“还有刀锋舞者本人,杜廓尔将军会很高兴见到你们,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
艾瑞莉娅瞬间评估形势,敌方十二人,地形狭窄不利于她的碎片发挥,但有利于防守。
他们这边八人,除了她和卡里安,其他六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
“突围。”她简短下令,“原路返回。”
战斗瞬间爆发,狭窄的通道里,刀剑碰撞声震耳欲聋。
艾瑞莉娅的碎片在有限空间内依然致命,每一次旋转都带走一个敌人的战斗力。
卡里安在她身侧,用剑弥补她近身防御的不足,两人背靠背,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但是,他们还是低估了诺克萨斯的准备。
当他们退回洞穴入口时,发现那里已经被巨石堵死,更多士兵从营地内部涌来,前后夹击。
“有埋伏!”一个抵抗军战士喊道,下一秒就被箭矢射中肩膀。
艾瑞莉娅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不行,人数差距太大,她需要创造机会,一个让他们至少部分人逃脱的机会。
“卡里安,”她一边格挡攻击一边急促地说,“带他们从东侧突围,那边守卫应该被我们吸引过来了。”
“那你呢?”
“我殿后,我的碎片可以封锁这条通道最久。”
“不行!”卡里安斩钉截铁,“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
“你妹妹已经死了!”艾瑞莉娅厉声道,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卡里安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下一秒,那苍白被某种可怕的平静取代,他看着艾瑞莉娅,眼神清澈得令人心碎。
“你说得对。”他说,“莉亚已经不在了,但我还有要保护的人。”
他突然冲向刺青军官,不是攻击,而是对话:“你们想要刀锋舞者的情报,对吧?我知道她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弱点,放他们走,我全部告诉你。”
刺青军官眯起眼睛:“你以为我会相信?”
“你可以当场验证。”卡里安转身,对艾瑞莉娅说,“用第三式,攻他左肋。”
艾瑞莉娅瞬间明白了卡里安的计划。
第三式是他们私下创造的一招,看起来像是攻击左肋,实则是虚招,真正杀招在后续的旋转中。
如果刺青军官相信卡里安的情报,就会重点防御左肋,从而露出真正的破绽。
但她不能这么做,这太明显了,对方一定会怀疑。
“按他说的做。”卡里安看懂了她的犹豫,用眼神恳求。
艾瑞莉娅咬牙,出手,碎片如银蛇般刺向军官左肋。
军官果然加强左路防御,长剑横挡,但就在这一瞬,卡里安动了,不是攻击军官,而是扑向军官身后的火药桶堆放处。
那是营地的储备火药,原本准备运往前线。
“不!”艾瑞莉娅尖叫一声。
卡里安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眼神中有告别,有歉意,还有她永远无法完全理解的深情。
然后他割断了火药桶的固定绳,用火把点燃了引线。
“跑!”他对艾瑞莉娅和战士们吼道。
刺青军官脸色大变:“阻止他!”
此刻已经晚了,卡里安站在火药桶前,剑指地面,做出了一个艾瑞莉娅无比熟悉的姿势,那是艾欧尼亚武者决死一战的起手式,象征不再后退,不再妥协。
“告诉杜廓尔,”卡里安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平静而坚定,“艾欧尼亚的每一寸土地,都会成为诺克萨斯的坟墓。”
“砰……”
爆炸发生了,艾瑞莉娅被气浪掀飞,撞在石壁上。
世界在巨响中碎裂,然后陷入诡异的寂静。
她挣扎着爬起,看到通道完全坍塌,堵住了诺克萨斯士兵的追击路线,洞穴顶部开裂,露出了夜空。
六个战士,只有四个还站着,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卡里安呢?”年轻的战士托姆颤声问。
艾瑞莉娅没有回答,她踉跄着走向废墟,开始用手挖掘,石头割破了她的手掌,鲜血混着灰尘,但她感觉不到疼痛。
“艾瑞莉娅,我们必须走了!”莉娜医者拉住她,“更多的敌人会来!”
艾瑞莉娅甩开她的手,继续挖,一块,两块,三块……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卡里安不可能在那种爆炸中幸存。
现在她必须寻找,必须确认,然后她看到了。
半截竹笛,被压在石块下,笛身破裂,还算勉强完整。
这是卡里安的笛子,他从不离身,艾瑞莉娅颤抖着拾起它,发现上面系着一片金属,是她之前给他防身用的碎片,他一直留着。
碎片微微发亮,仿佛还残留着主人的温度。
远处传来诺克萨斯援军的号角声,战士们强行架起艾瑞莉娅,从洞穴裂缝中撤离,她没有反抗,只是紧紧握着那半截竹笛,握得指节发白。
撤退路上,艾瑞莉娅一言不发,她的眼睛干涩,流不出一滴泪,悲伤太深,深成了海,表面平静,深处暗流汹涌。
回到临时营地时,天已破晓。
落叶谷大捷的消息已经传回,战士们欢呼着迎接他们,当看到只有七人归来,看到艾瑞莉娅手中的破笛,欢呼声渐渐沉寂。
维拉顾问也在营地,她走向艾瑞莉娅,表情复杂:“我们截获了诺克萨斯的情报……卡里安的事,我知道了,他证明了忠诚,用生命。”
艾瑞莉娅抬起头,眼神让维拉后退了一步,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绝对的冰冷。
“他的妹妹,”艾瑞莉娅开口,声音嘶哑,“三天前就病死了,对吗?你们早就知道。”
维拉沉默片刻,点头:“我们是确认了消息,但是告诉你没有意义,只会增加你的负担。”
“所以你们测试他,明知他妹妹已经死了,明知他在为不存在的希望挣扎。”艾瑞莉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锋利,“这就是艾欧尼亚的智慧?用谎言测试忠诚,用绝望衡量勇气?”
“战争就是如此残酷。”维拉说,“个人的悲剧,在更大的存亡面前……”
“滚!”
一个字,冰冷如冬夜寒铁。
维拉还想说什么,看到艾瑞莉娅的眼神,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