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莉娅独自走到营地边缘的山崖上,在那里坐了一整天,她看着云卷云舒,看着日升月落,手中握着破笛和碎片。
黄昏时分,她开始跳舞!
没有音乐,没有观众,只有沉默的舞蹈!
一开始很慢,像受伤的鸟尝试振翅,然后渐渐加快,旋转,跳跃,碎片从她腕间飞出,却不是攻击任何目标,只是划破空气,划破暮色,划破她心中冻结的哀伤。
渐渐的舞蹈变了!
不再有从前那种精准的控制,不再有优雅的弧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动作,近乎暴烈的韵律。
碎片不再轻盈如蝶,而是沉重如锤,每一次切割都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每一次回旋都像要把世界撕碎。
奇妙的是,在这种暴烈中,依然有和谐。
一种悲伤的和谐,一种心碎的和谐,艾瑞莉娅感到卡里安就在舞蹈中,不是鬼魂,不是记忆,而是他教会她的节奏,他留下的旋律,已经永远融入了她的身体,她的呼吸,她的每一次心跳。
舞到最后,她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剧烈喘息,汗水混着尘土从下巴滴落,在干燥的土地上留下深色印记。
然后,很轻地,她开始哼唱。
哼唱那首夜曲,那首卡里安在神庙吹奏的曲子,没有歌词,只有旋律,断断续续的旋律。
就在她哼到某个转折处时,系在笛子上的那片金属碎片突然微微发亮,然后自动飞起,在空中缓缓旋转,像是在回应她的歌声。
艾瑞莉娅看着那片碎片,突然明白了卡里安最后那个眼神的含义。
他的节奏从未消失,只是融入了更大的舞蹈,就像雨水落入江河,就像落叶归于尘土,死亡不是终结,而是转变,是从个体的旋律,融入天地的交响。
定了定神,她缓缓站起身,将破笛小心系在腰间,挨着父亲徽记的碎片。
然后,她望向西方,那里是诺克萨斯主力军的方向,是杜廓尔所在的方向。
悲伤还在,不再是无力的哀恸,它被舞蹈锻造成了别的东西,一种决心,一种承诺,一种超越了复仇的使命感。
“我会继续跳下去,卡里安。”她对着晚风低语,“为你,为莉亚,为父亲,为所有被这场战争夺走的人,直到舞出一个不需要这种舞蹈的世界。”
风拂过山崖,卷起她的发丝,像是无声的回应。
那一天,刀锋舞者真正成熟了!
从此以后,她的舞蹈中有了死亡的重力,也有了超越死亡的轻盈,她的刀刃不再只是武器,也是祭奠,也是纪念,也是将逝者节奏延续下去的工具。
而爱,她终于明白,从来不是弱点,它是让舞者即使在最深的黑暗中,依然能找到节奏,继续舞动的光。
卡里安的死,让艾瑞莉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现在她依然带领抵抗军作战,依然在战场上舞蹈,那种曾经让战士们感到温暖的光芒,似乎黯淡了许多。
而且,她的战斗更加高效,也更加冷酷,碎片不再只是让敌人失去战斗力,有时直接致命,战士们私下称她为,沉默飓风,敬畏中带着不安。
艾瑞莉娅自己知道问题所在!
每一次舞蹈,她都能感觉到两种力量在体内撕扯!
一种是对诺克萨斯的愤怒,想要用刀刃切割一切;另一种是卡里安留下的教诲,关于节奏的和谐,关于舞蹈的本质是创造而非毁灭。
这种撕扯在某次巡逻任务中达到了顶点。
那是一个多雾的清晨,艾瑞莉娅带领一支十人小队侦察诺克萨斯新建立的补给线路。
由于雾太浓,能见度不足十步,他们依靠艾欧尼亚猎人特制的嗅觉标记前进,这是用特定草药浸泡的布条,只有经过训练的人能辨认。
“前面有动静。”斥候托姆压低声音说,他耳朵特别灵,“很多人,在搬运重物。”
艾瑞莉娅示意小队散开,借助雾气掩护靠近,透过雾霭,她看到约三十名诺克萨斯士兵正在将木箱从马车搬进一个临时仓库。
守卫松懈,大多数人没戴头盔,显然认为在这浓雾中很安全。
完美的突袭机会!
艾瑞莉娅计算着角度和距离,碎片已经在腕间微微震颤,渴望着舞蹈。
但是,就在她准备发出攻击信号时,一声孩子的啼哭打破了寂静。
“哇……”
所有人都僵住了,从仓库侧面,两个诺克萨斯士兵押着五六名艾欧尼亚村民走出来,都是老人和妇女,其中一个妇女怀里抱着婴儿。
此时,婴儿的哭声在浓雾中显得格外刺耳。
“再哭就把你们全杀了!”一个士兵粗暴地推搡着村民。
艾瑞莉娅的大脑飞速运转,强攻会危及人质,撤退则意味着放弃救援机会,她需要创造分散注意力的机会。
“托姆,你带三个人绕到西侧,制造声响吸引守卫,莉娜,你们从东侧佯攻,我去救人质。”她快速下令,“记住,首要目标是确保村民安全。”
呼吸之间,小队分头行动!
片刻后,西侧传来石头滚落的声音,接着是诺克萨斯士兵的呼喊和奔跑声。大部分守卫被引开,只剩下四人看守人质。
艾瑞莉娅从雾中现身,碎片如银蛇出洞,四名守卫甚至没看清攻击从何而来,就已被击倒在地,她冲到村民面前,快速割断他们手上的绳索。
“快,往南跑,我们的接应在那里。”
村民们踉跄着逃离,但就在最后一位老妇人转身时,一支弩箭从雾中射来,原来还有一个隐藏的弓箭手,在仓库屋顶上。
“小心!”艾瑞莉娅推开老妇人,自己却来不及完全躲闪,弩箭射中她的右肩,箭头上泛着不祥的紫黑色光泽。
有毒!剧痛瞬间炸开,沿着肩膀蔓延!
艾瑞莉娅咬牙折断箭杆,但毒素已进入血液,她感到视野开始模糊,四肢变得沉重。
“队长!”托姆的喊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艾瑞莉娅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她单膝跪地,用剑支撑身体。
更多的诺克萨斯士兵从雾中涌出,显然刚才的分散只是诱饵,他们早有准备。
“撤退……”她用尽力气说出两个字。
战士们想冲过来救她,但是被诺克萨斯士兵的火力压制。
艾瑞莉娅看到托姆眼中挣扎的痛苦,看到莉娜被箭矢逼退,看到村民们惊恐的脸。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走!”她嘶吼,用最后的力量站起来,碎片在她周围狂舞,形成一道银色屏障,暂时挡住了追击。
战士们含泪撤退,带着村民消失在雾中。
艾瑞莉娅独自站在空地中央,毒素已蔓延到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此时,她还在舞蹈,用意志驱动身体,用回忆驱动碎片,父亲的教导,哥哥的笑容,卡里安的笛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