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莉娅僵住了，难道他要坦白？难道维拉的怀疑是事实？

　　然而，卡里安说出的完全是另一件事：“昨天，我在河边遇到一个逃难的商人，他……给了我一封信，来自诺克萨斯。”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火漆印章确实是诺克萨斯军方的标志，艾瑞莉娅的心沉到谷底。

　　“信里说，”卡里安的声音干涩，“我的妹妹莉亚，没有像他们之前告诉我的那样病逝，她还活着，被关在诺克萨斯前线营地，如果我想救她，就必须……必须提供关于你的战斗情报。”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

　　艾瑞莉娅看着那封信，又看看卡里安痛苦的表情，突然明白了。

　　这是双重陷阱，高层在测试卡里安，诺克萨斯也在利用他的软肋。

　　无论他选择哪一边，都可能失去最重要的人。

　　荒谬的是，这反而让她确信，卡里安不是间谍，如果是，他完全没必要告诉她这封信的事。

　　“你打算怎么做？”她开口问，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卡里安苦笑一声，声音沙哑：“我不知道，如果我背叛你，我无法面对自己，如果我无视这封信，莉亚会死，她才十二岁，艾瑞莉娅，战争开始时，我答应母亲会保护她……”

　　他握紧拳头，关节发白。

　　艾瑞莉娅看到他眼中的挣扎，那是一个被撕裂的人的眼神，一边是血缘，一边是道义；一边是过去，一边是现在。

　　突然，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成形。

　　“把信给我。”她的声音坚定。

　　卡里安迟疑地递过信，艾瑞莉娅快速浏览内容，然后走到油灯边，将信纸一角点燃，火焰吞噬了那些冰冷的文字，化作灰烬。

　　“你在做什么……”

　　“听着，”艾瑞莉娅转身，眼中闪烁着卡里安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战士制定战略时的锐利光芒，“高层怀疑你是间谍，要求我在下次任务中测试你，同时，诺克萨斯用你妹妹要挟你，两边都在逼你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我们不选，我们创造第三个选项。”

　　“什么意思？”卡里安目光闪烁。

　　“他们要你提供情报，对吧？那就给提供，但是提供假情报。”艾瑞莉娅开始踱步，语速加快，“我们伪造一份我的战斗模式分析，看似详细，实则充满错误和误导，你把它送出去，诺克萨斯会根据这份情报制定战术，然后……”

　　“然后我们利用他们的错误，设下埋伏。”卡里安接上，眼睛亮起来，“但莉亚怎么办？”

　　“行动那天，我们分两路。”艾瑞莉娅走到沙盘前，“主力部队按计划伏击诺克萨斯军队，你和我，带一支小队，趁乱潜入诺克萨斯营地，救你妹妹。”

　　闻言，卡里安愣住了，立马开口说：“这太危险了！如果你因为我而涉险……”

　　“你不是说我们是舞伴吗？”艾瑞莉娅打断他，嘴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舞伴就是要互相支持，即使在最危险的舞台上。”

　　两人对视，那一刻，帐篷里的紧张气氛突然消散了，他们不是在各自面对无解的困境，而是一起面对，一起寻找出路。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秘密准备。

　　艾瑞莉娅编造了一份看似合理实则充满陷阱的战斗分析，夸大她对开阔地形的依赖，弱化她在复杂环境中的适应性；错误描述碎片的控制范围；甚至虚构了几种根本不存在的绝招。

　　卡里安则用诺克萨斯间谍留下的暗号，将假情报传递出去。

　　同时，他们挑选了六名最信任的战士组成营救小队，计划在主力部队吸引诺克萨斯注意时，从侧翼潜入。

　　行动前夜，两人在曾经相遇的废弃神庙碰面，月光从破损的屋顶倾泻而下，照亮残破的神像。

　　“明天这个时候，”卡里安轻声说，“要么我们成功了，要么……”

　　“没有要么。”艾瑞莉娅说，但声音里没有平日的坚定，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卡里安，如果明天出了什么意外，如果只能救一个人……”

　　“救莉亚。”卡里安毫不犹豫，“她是个孩子，不该死在这场愚蠢的战争里。”

　　“我是说如果只能在我们两人之间救一个。”

　　卡里安转头看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像深潭。“那么你活下去，艾欧尼亚需要刀锋舞者。”

　　“艾欧尼亚需要的是希望，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艾瑞莉娅走近一步，“而我希望你活下去，卡里安，不是因为艾欧尼亚需要什么，而是因为……我需要。”

　　虽然话很轻，但在寂静的神庙中清晰如钟鸣，卡里安凝视她，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像触碰易碎的梦。

　　“我从没想过，”他低声说，“会在敌人的土地上，找到比故乡更让我想守护的东西。”

　　他们的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就这样安静的贴近，像两棵在风暴中相互支撑的树。

　　“等这一切结束，”艾瑞莉娅闭上眼睛，“等我们救出莉亚，等战争平息……”

　　“我们一起建那所舞蹈学校。”卡里安接完她未竟的话，“我保证。”

　　那一夜，他们坐在神庙的石阶上，看月亮移动，看星光流转。

　　卡里安吹奏那首夜曲，艾瑞莉娅随着旋律轻轻哼唱，在战争阴影笼罩的世界里，这小小的神庙成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港，一个允许脆弱、允许希望存在的空间。

　　他们都知道，黎明终将到来，而黎明之后，是未知的战斗，是生死的赌博。

　　计划的前半部分完美得令人不安。

　　没过多久，卡里安送出的假情报成功误导了诺克萨斯。

　　当抵抗军主力在落叶谷设伏时，诺克萨斯派出了一支精锐分队，完全按照假情报预判的刀锋舞者作战模式制定了战术。

　　他们选择了开阔地，保持松散阵型以避免碎片的大范围切割，专门安排了擅长远程投掷的士兵针对假情报中描述的中距离控制弱点。

　　如此布局，结果可想而知！

　　当诺克萨斯分队进入伏击圈时，等待他们的是完全不同的艾瑞莉娅。

　　她在复杂地形中如鱼得水，碎片不是大范围扫荡，而是精准的点对点攻击；控制距离也不是情报中的三十步极限，而是随着地形起伏灵活变化，最近时贴面而过，最远时可达五十步外。

　　战斗在一小时内结束，诺克萨斯分队全军覆没，抵抗军仅轻伤三人，这是开战以来最一边倒的胜利。

　　但是，艾瑞莉娅没有庆祝的心情，战斗一结束，她立即带领六人营救小队，按照卡里安提供的路线，绕向诺克萨斯前线营地的后方。

　　“从这条溪谷上去，”卡里安指着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径，“营地西侧的守卫最薄弱，因为背靠悬崖，但是他们不知道悬崖上有个天然洞穴，可以直通营地内部。”

　　小队在夜色掩护下悄然行进。

　　艾瑞莉娅注意到卡里安的紧张，他握剑的手太紧，呼吸节奏紊乱。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用眼神询问。

　　“莉亚怕黑。”卡里安低声说，“小时候每次打雷，她都要挤到我床上，如果她被关在地牢里……”

　　“我们会找到她……”艾瑞莉娅说，更多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