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路向西
周士登被秦良玉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这个女将军如此刚正不阿,丝毫不给情面。但秦良玉手握兵权,且刚刚立下平叛大功,他也不敢公然与之对抗,只能在心中暗自怨恨。
秦良玉一甩袍袖:“献贼逃得不远,吾当率儿郎们继续追击,失陪了。”说罢,便带着麾下随从女兵大踏步离开,留下周士登等人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与此同时,在远离夔州城的长江水道上,李诚正站在竹筏之首,警惕地观察着两岸的动静。
队伍里的人大多又累又饿,白天的厮杀和夜里的奔逃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划了约莫两三个个时辰,夔州已经远远的被甩在身后,王二低声向李诚禀报,前面不远处有一片僻静的沙洲,可以停靠歇息。
李诚立刻下令靠岸。众人小心翼翼地将竹筏藏进岸边的芦苇丛中,才敢生火。郑福和周逸臣早已将随身带的大米放在锅中熬煮起来。
李诚特别嘱咐,所有饮用水必须烧开。王二和几个水性好的纤夫立刻去江边打水,架起铁锅烧了起来。
喝着温热的开水、稀粥,吃着些干粮,肚子才稍微舒服一些,众人的精神也恢复了不少,赵虎溜着碗边喝粥,含糊地问:“掌盘子,咱们这是要划到哪儿去啊?”
李诚望着漆黑的江面,沉声道:“先往上走,离夔州越远越好。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他心里清楚,此刻无论是官军还是溃散的流寇,都可能对他们这支小队伍造成威胁。
歇息了大约半个时辰,队伍再次登筏出发。王二果然经验老到,凭借着对这段江域的熟悉,巧妙地避开了几处暗藏的漩涡和水下礁石。竹筏在他的操控下,如同江中的鱼一般灵活。
王二突然压低声音,示意大家噤声。他指着上游远处,只见几艘快船正沿着江面来回巡弋,船上隐约可见手持长枪的士兵,船头还插着旗帜,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上面的字样。
“是官军的巡逻船!”王二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看这架势,怕是瞿塘峡那边派来的。听说官军为了追剿咱们,把镇守峡口的兵都调回来了,真是下血本啊。
李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如果被这些巡逻船发现,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不是说无力抵抗。但肯定损失惨重,他立刻对王二说:“快,看看附近有没有支流或者汊港,可以暂时躲一躲。”
王二凝神观察了片刻:“前面不远,就是汤溪河的入江口!那河沟子礁石多,官军的大船肯定不会进去,咱们的竹筏正好可以走。不过河对面就是云阳县,我们人数太多容易引起怀疑,需得弟兄们下船沿着岸边芦苇荡走,我们留几个人装作打鱼的从河上走。”
事不宜迟,李诚立刻命令大部分人登岸,伏低身体,尽量减少目标。王二则带着几名船工兄弟,凭借高超的驾筏技巧,借着芦苇荡的掩护,趁着巡逻船转向的间隙,带队将船队驶入了汤溪河。
一进入支流,周围的环境立刻变得安静了许多。树木、芦苇茂密,正好可以遮蔽行踪。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但不敢有丝毫懈怠。李诚安排了两人一组,轮流在筏上警戒,其他人则抓紧时间在筏上歇息,养精蓄锐。
竹筏在汤溪河里又行驶了整整半日,河道越来越窄,水流也愈发湍急。竹筏本就是蔑条捆扎的,在不断的颠簸和水流冲击下,多处已经开裂,已经有散架的危险。
“掌盘子,不能再往前走了!”王二跳上岸,检查了一下竹筏的状况,脸色凝重地说,“再划下去,筏子肯定要散,到时候咱们就得全落水喂鱼了。”
李诚点点头,他也看出了竹筏的窘迫。他环顾四周,这里地处偏僻,山林茂密,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于是下令道:“所有人,立刻整理随身携带的贵重物品和干粮武器。王二,你带几个人,把这些竹筏都拖进旁边的芦苇荡深处藏好,别留下任何痕迹。其他人,准备登岸!”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郑福和周逸臣仔细地将为数不多的银子、粮食和药材以及两口锅子打包好。分给众人携带,赵虎则带领几个年轻力壮的家丁,将柳叶刀和短刀等武器分发给大家。遗憾的是,这类武器多是郑家打造的,数量不多,即使加上船工们自带的武器,队伍里依旧还有一半人都没有铁质刀具。
王二等人则费力地将竹筏一个个拖进了茂密的芦苇丛中,并用枯枝败叶掩盖好。一切准备就绪,李诚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会暴露行踪的线索后,才大手一挥:“走!咱们先找个山头住几天!”
这支几十人的队伍,背着简陋的行囊,手持武器,小心翼翼地钻进了汤溪河边的密林之中。他们的身影很快就被浓密的树木所吞没,消失在连绵起伏的群山里。
李诚将众人聚集到一处避风的山坳,看着眼前这群面带菜色、眼神却依旧闪烁着求生欲的兄弟,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开口:“弟兄们,这样跑不是办法。”
他的目光沉稳而锐利,扫过每一个人:“再这么下去,不等官军来追,我们自己就先垮了。必须找个地方落脚,喘口气,探探路,把队伍理顺了,才有命在这乱世里搏。”
赵虎攥着手里的刀,第一个响应,“咱们听你的!”
李诚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王二:“王二哥,你经验丰富,刚才登岸时你四处查看,可有什么发现?”
王二往前一步,低声道:“我刚才在附近的小山顶上望了望,前面两座山的山口,有个庙子。看那模样,不像是废弃的破庙,烟囱里还有烟,应该是有人居住的。我们可以去那里歇歇脚,也能避开外面的耳目。”
“那太好了!”赵虎立刻道,“我们这就过去吧!
“等等。”李诚抬手制止了他,“去是要去,但不能莽撞。我们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人,万一着了别人的道,那就麻烦了。现在天色还早,我们应该能赶过去。”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的意思是,我们先在庙子前面找个隐蔽的地方埋伏起来。王二哥,你带两个兄弟悄悄摸近,探探情况。如果里面确实安全,我们晚上就动手拿下它;如果不合适,我们就在山里再蹲一夜,明天另寻他处。”
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这个安排稳妥。郑福和周逸臣更是不失时机地拍起了马屁。
郑福立刻凑上前,脸上堆着笑:“掌盘子这心思,真是缜密!换了旁人,怕是早就慌不择路了。”
周逸臣也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跟着掌盘子,我们心里踏实。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掌盘子顶着!”
李诚没理会这些奉承,当务之急是安全。他带着队伍,借着密林的掩护,悄悄摸到了距离那座道观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再往前,就是一片开阔的冬小麦地,实在不便隐藏,他们便在树林边缘潜伏了下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负责侦察的王二带着两个精壮的船工回来了。
“掌盘子,打探清楚了!”王二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轻松,“是个三个字的庙子,小的不识字,就照着样子在石板上描了下来。里面的人都穿着道袍,看起来像是道士。”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碎石板,上面用泥块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玉皇观。
“哦?原来是个道观。”李诚接过石板看了看,“里面有多少人?武器如何?”
“里面总共就三四个人,”王二回答,“看那样子,都是些干瘦的道士,没见到什么像样的武器,最多也就有把柴刀。”
李诚将石板往地上一拍,果断道:“好!事不宜迟,我们早点拿下这个道观,就能早点安顿下来。我来安排一下!”
李诚不再多言,立刻分派任务,声音短促而有力:“王二哥,你带两个人,把道观后门堵死,一个也别放走!”
“得令!”
他又看向赵虎:“赵虎,你带十人翻墙而入。记住,尽量别伤人。”
赵虎重重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放心吧掌盘子,我明白!”
“周先生、郑先生,”李诚最后看向两人,“等赵虎兄弟控制住那些道士后,就劳烦你们二位,带两三个能说会道的弟兄,试试劝说道士们加入我们。这些道士,装神弄鬼也是有一套的。不过若是他们不愿意,也不可伤其性命,好生看管起来便是。”
“没问题,此事包在我们身上。”周逸臣拱手应道。
“剩下的弟兄,跟我在这里埋伏,随时准备支援他们!”李诚环顾众人,语气带着一丝轻松,“我们五十多号人,就算他们有什么花样,一人一口口水也能把他们淹了!行动!”
随着李诚一声令下,众人立刻按照计划,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
与此同时,玉皇观内。
一个发髻散乱、面容干瘦,下巴上留着几缕山羊胡的道士,正对着两个年轻的徒弟吹胡子瞪眼的上着晚课。这道士法号玄机子,但观其言行举止,却半点没有出尘的道骨仙风。
他此刻正唾沫横飞地教训着徒弟:“清风啊清风!为师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在人家做白事诵经的时候,你不要乱吃东西!你看前两天在陈老爷家里,你跑了多少次茅房?差点没把人家的孝堂给熏臭了!”
旁边一个名叫明月的小道士忍不住偷笑,却被玄机子一眼瞪了回去。
“明月你也别笑!”玄机子转向他,“上次给山下那个王二婶的亡魂施法食,那供桌上的糕点,你就不能等主家走了再偷偷捡吗?非要当着人家的面塞嘴里,被人家骂成饿死鬼托生,丢不丢人!”
明月有些委屈地反驳:“师傅,还不是我们太饿了嘛……跟你修行这么久,就没顿饱饭吃。”
“难道为师就吃饱了吗?”玄机子摸了摸干瘪的肚子,随即又想起一事,脸色一沉,“还有你,清风!你昨天为何又跟山下村里的狗蛋打架?”
清风梗着脖子道:“因为他诽谤你!”
“哦?他诽谤我什么?”玄机子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说……他说师傅你是假道士!”清风大声道,“他说十几年前你就是云阳城的一个泼皮无赖,专门找些乞丐婆去勾引富商,然后你再趁人家办事儿的时候跳出来,说人家强奸你婆娘,逼着人家给钱私了!后来你惹到了大人物,在云阳城待不下去了,才跑到这山里假扮道士躲起来的!”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玄机子的脸瞬间涨红,不是羞的,而是恼的,“为师一向为人正直,急公好义,怎么会做那等龌龊腌臜之事!”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清风一脸:“打得好!这小兔崽子,嘴太欠了!下次为师看到他,定要把他的嘴巴撕烂,问问他是谁教他这么胡说八道,毁我清誉的!”
师徒三人正在交谈,突然“哐当”一声巨响,道观静室的正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只见七八个手持刀棍的精壮汉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赵虎!
“啊呀!有强盗!”玄机子吓得魂飞魄散,第一个反应不是抵抗,而是“嗖”地一下就往旁边的窗户扑去,想跳窗逃跑。
然而,他那干瘦的身子刚爬上窗台,就被身后一个眼疾手快的汉子伸手揪住了背后的道袍领子,像提小鸡一样给提了回来,“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清风和明月吓得瑟瑟发抖,哪里还敢动,当场就被另外几个汉子按倒在地。
不过片刻功夫,这三个平日里只会装神弄鬼、偷鸡摸狗的道士,就被结结实实地捆成了粽子,嘴里还被塞进了破布,只能发出“呜呜呜”的求救声。
赵虎拍了拍手,看着地上三个惊恐万状的道士,尤其是那个看起来最猥琐的玄机子,嘴角勾起一抹嘲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