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夜幕的余晖,将军府内便已是一片肃杀。
秦牧披甲佩剑,面色凝重地站在正厅前,身后是萧寒和一队精锐亲兵。昨夜客院那场短暂而恐怖的战斗虽然被领域遮掩,但原皇境级别的领域波动,又岂能完全瞒过他这位镇守边疆多年的将军?
当探子回报说幽冥殿副殿主、血手团团长、地母祠宗主等九名强者一夜之间全部消失,连尸体都没留下时,秦牧就知道——麻烦大了。
“林公子还未起?”秦牧沉声问道。
“已经起了,正在院中调息。”萧寒低声回答。
秦牧点了点头,大步走向客院。院门虚掩着,推门而入时,林维铭正盘膝坐在槐树下,闭目调息。秦婉夕和星娅一左一右守在旁边,木青则坐在屋檐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坚定了许多。
听到脚步声,林维铭缓缓睁开眼睛。
“秦将军,早。”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昨夜经历过一场恶战。
秦牧看着他,眼神复杂:“林公子……昨夜之事,你可知道会引来什么后果?”
林维铭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露水:“知道。三方势力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会有更强的人来——也许是原皇境。”
“那你准备怎么办?”秦牧问道。
“兵来将挡。”林维铭淡淡说道,“将军府若觉得为难,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秦牧沉默了。
他确实为难。
林维铭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期。能以原帝境修为斩杀九名原帝境强者,其中还包括三名原帝境巅峰,这等战绩,便是放在整个圣土帝国,也是惊世骇俗。若能招揽此人,青原城的防御将固若金汤。
但代价……同样巨大。
幽冥殿、血手团、地母祠,这三方势力背后可能存在的冥府、血神教、上古土系宗门,都不是好惹的。尤其是冥府和血神教,那可是连帝国皇室都要忌惮三分的庞然大物。
将军府虽然有帝国做后盾,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一旦三方势力全力报复,青原城未必能承受得住。
就在秦牧犹豫不决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沉闷、厚重,如同天地的脉搏在缓缓加速。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笼罩了整个青原城!
城中的百姓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惊恐地抬头望向天空。士兵们握紧了兵器,脸色发白。就连将军府内的亲兵,也感到呼吸困难,仿佛胸口压上了一块巨石。
秦牧脸色骤变:“来了!”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如同从虚空中走出般,出现在了将军府上空。
那是三个完全笼罩在光芒中的人影,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只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如同神祇般浩瀚磅礴的气息。那气息超越了原帝境的范畴,带着一种法则层面的威压,仿佛他们本身就是某种法则的化身。
原皇境!
而且,是三位!
左侧的人影周身萦绕着漆黑的死气,死气中无数冤魂哀嚎,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右侧的人影则散发着浓郁的血光,血光中隐约有血海翻腾,如同修罗降临;居中的人影则最为奇特,通体土黄色,如同大地本身,却又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山岳般的威严。
幽冥殿殿主——冥幽!
血手团太上长老——血海!
地母祠太上长老——地岳!
三位原皇境强者,同时降临!
整个青原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在这等存在面前,他们渺小得如同蝼蚁。
秦牧脸色惨白,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虽然是镇西将军,手握重兵,但面对三位原皇境,依旧感到了深深的无力。这是境界的碾压,不是人数可以弥补的。
林维铭抬起头,看向空中的三道身影。
他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面对三位原皇境时,那种压迫感,依旧超乎想象。仿佛整片天地都在排斥他,挤压他,要将他彻底碾碎。
但他没有后退。
暗金色原力在体内悄然流转,胸口的土黄色印记与暗金色印记同时亮起,法相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秦婉夕和星娅也站到他身边,冰系原力与雷霆之力全力爆发,试图抗衡那股恐怖的威压。
“林维铭。”
居中那道土黄色人影开口,声音如同山岳碰撞,厚重而威严:“交出地脉之心,自废修为,可饶你不死。”
左侧的冥幽则发出刺耳的笑声,如同万鬼齐哭:“还有青木之体,一并交出来。否则……本座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右侧的血海没有说话,但那道血色的目光落在林维铭身上,如同实质的刀锋,让他皮肤都感到刺痛。
林维铭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忽然——
他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到极致的诡异力量,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最深处爆发!那力量不是暗金色原力,不是地脉之心的大地精华,也不是星核碎片的星辰之力,而是一种……死寂的、虚无的、仿佛要将一切存在都彻底抹除的恐怖力量!
泯灭原力!
一直潜伏在他体内的泯灭之力,竟然在此刻,被某种冥冥中的存在引导,彻底激发了!
林维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七窍同时渗出鲜血。他感觉自己的经脉、脏腑、甚至神魂,都在被那股力量疯狂侵蚀、消融!那种痛苦,比千刀万剐还要恐怖千万倍,仿佛整个存在都在被一点点抹去!
“林大哥!”
“林维铭!”
秦婉夕和星娅大惊失色,想要上前,却被那股爆发的泯灭之力震得踉跄后退,根本无法靠近。
空中的三位原皇境强者,也愣住了。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林维铭体内爆发出的那股力量——那是连他们都感到心悸的、纯粹的“毁灭”与“虚无”之力!仿佛那就是毁灭本身,是存在的对立面,是连法则都能抹除的终极力量!
“这是……泯灭原力?”地岳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怎么可能……这种力量,早就该在上古大战后就彻底消失了!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人类身上?!”
冥幽和血海也露出了凝重之色。他们虽然不知道泯灭原力的具体来历,但那种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让他们感到了强烈的威胁。
而就在这时,那股爆发的泯灭原力,忽然……转向了。
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引导,它不再侵蚀林维铭的身体,而是化作三道漆黑的、如同实质的箭矢,分别射向空中的三位原皇境强者!
箭矢所过之处,空间都开始扭曲、塌陷,仿佛要被彻底抹除!
三位原皇境强者脸色大变,同时出手!
地岳双手虚按,无数道土黄色的山脉虚影从天而降,试图镇压那支箭矢;冥幽则挥动袖袍,无数漆黑的鬼影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鬼面盾牌;血海则血光暴涨,化作一片滔天血海,要将箭矢淹没。
但没用。
那三支由泯灭原力凝聚的箭矢,仿佛无视了一切防御、一切法则,径直穿透了山脉虚影、鬼面盾牌、滔天血海,狠狠刺入了三人的身体!
“噗!”
“呃啊!”
“不——!!”
三声闷响,三声痛呼。
地岳的土黄色光芒瞬间黯淡,身体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冥幽周身的死气剧烈翻滚,发出凄厉的尖啸,身形踉跄后退;血海的血光更是直接溃散大半,露出一个干瘦如同骷髅的老者身影,口中喷出黑色的血液。
一击,重创三位原皇境!
整个青原城,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而林维铭,在射出那三箭后,身体一软,单膝跪倒在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死去。那股爆发的泯灭原力虽然重创了三位原皇境,但也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已经千疮百孔,神魂也受到了难以修复的损伤。若非地脉之心和星核碎片在疯狂释放能量吊住一口气,他恐怕已经当场毙命。
但即便如此,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泯灭原力的反噬,正在以更快的速度侵蚀他的身体。他最多……还能撑一炷香的时间。
“走……”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秦婉夕和星娅,“带木青……离开……”
秦婉夕眼中泪水滚落,但她咬着牙,没有哭出声。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星娅则迅速冷静下来,一把扶起林维铭,另一只手拉起木青,对秦婉夕说道:“从后门走!将军府应该有密道!”
秦牧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跟我来!”
他带着几人迅速冲向将军府深处,那里确实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是历代将军为防备围城留下的退路。
而空中,三位遭受重创的原皇境强者,也终于缓过气来。
他们看向林维铭等人逃离的方向,眼中满是惊怒与杀意。
“追!”地岳咬牙切齿地说道,“不惜一切代价,杀了那小子!夺回地脉之心!”
“还有青木之体!”冥幽补充道。
“他体内的泯灭原力……也要得到!”血海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三人虽然受了重伤,但原皇境的底子还在。他们强压下伤势,化作三道流光,向着林维铭等人逃离的方向追去。
青原城外,密道出口处。
秦婉夕背着已经昏迷的林维铭,星娅护着木青,秦牧亲自带路,身后还跟着萧寒和几名亲兵。
“从这里往东五十里,有一片‘迷雾森林’,林中常年笼罩着诡异的迷雾,能隔绝感知,是躲避追杀的绝佳之地。”秦牧快速说道,“我会派人在森林外接应,但能不能逃过三位原皇境的追杀……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多谢将军。”星娅郑重道谢。
秦牧摆了摆手,神色复杂地看着昏迷的林维铭:“林公子……是个真正的英雄。希望他能挺过去。”
说完,他带着萧寒等人迅速返回城中——将军府还需要他坐镇,以防三方势力的报复。
秦婉夕和星娅不敢耽搁,立刻背着林维铭,带着木青,冲入东方的荒野。
而在他们身后,三道恐怖的威压,正在迅速逼近。
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