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东暖阁内，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朱由检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刚刚批阅完一份关于西北旱情的奏章，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出来吧。“朱由检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轻声说道。

　　阴影中，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冷允修依旧是一身黑衣，面容冷峻如刀削，他躬身行礼：“陛下。“

　　“说说吧，最近朝中都有哪些动静？“朱由检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特别是那些自诩清流的东林君子们，在背后都说了朕什么？“

　　冷允修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声音平稳无波：“回陛下，文震孟昨日在府中设宴，应邀赴宴的有七位官员，都是东林一系的骨干。“

　　“哦？都说了些什么？“朱由检挑眉。

　　“文震孟说，'陛下受阉宦蒙蔽，行与民争利之事，非圣君所为'。“

　　冷允修一字不差地复述着，“他还说，'商税一事，必须设法阻止，否则江南士绅将无立足之地'。“

　　朱由检冷笑一声：“好一个'无立足之地'。朕倒要问问，他们口中的'士绅'，指的是哪些人？“

　　“据内卫调查，文震孟的妻弟在通州经营三家绸缎庄，五年来从未缴纳过任何税赋。“

　　冷允修又取出一本账册，“这是昨夜内卫潜入文府账房取得的真实账目。仅去年一年，这三家绸缎庄的利润就高达八万两白银。“

　　朱由检翻阅着账册，目光渐冷：“好一个两袖清风的东林君子。一边喊着不与民争利，一边自己做着无本万利的买卖。“

　　“不仅如此，“冷允修继续禀报，“文震孟去年为其母操办寿宴，排场极大，收受贺礼折银五千两。其中扬州盐商沈万金送的翡翠观音，价值不低于两千两。“

　　“一个清流翰林，哪来这么多银子？“朱由检的手指在账册上轻轻敲击。

　　“据查，文震孟在老家苏州置有良田千亩，在南京有两处宅院，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产业。“冷允修答道，“暗地里，他还通过其门生操纵漕运，从中抽成。“

　　就在这时，王承恩轻步走进殿内：“皇爷，魏公公求见。“

　　“让他进来。“朱由检将账册合上，放在案头。

　　魏忠贤佝偻着身子走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皇爷，老奴查到些有趣的事。“

　　“讲。“朱由检淡淡道。

　　“那周延儒前日去了通州，表面上是视察漕运，实则密会了晋商商会的会长。“魏忠贤压低声音，“老奴的人混在后厨，听见他们说...要在漕粮里掺沙子，制造事端。“

　　朱由检眼神一凛：“具体计划？“

　　“三日后，有一批漕粮要运往辽东。他们打算在通州码头动手，然后嫁祸给榷税司，说是因为征税太严导致粮商品质下降。“魏忠贤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参与此次密谋的商人名单。“

　　冷允修突然开口：“陛下，此事内卫也已查明。他们收买了漕运把总赵德柱，赃银五百两，就藏在赵德柱外宅的地砖下。这是内卫取得的赵德柱亲笔供词。“说着，他也呈上一份文书。

　　魏忠贤脸色微变，干笑两声：“冷指挥使的消息...果然灵通。“

　　朱由检若有所思地看着二人：“既然他们想演戏，朕就陪他们演一场。冷卿，你派人盯紧码头，等他们动手时人赃并获。“

　　“臣明白。“冷允修躬身道。

　　“魏公公。“朱由检转向魏忠贤，“你继续陪他们周旋，看看还能钓出多少大鱼。“

　　魏忠贤连忙跪下：“老奴遵旨。“

　　待魏忠贤退下，朱由检对冷允修道：“继续说说，还有哪些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周延儒近日与南京来的几位大商人往来密切。“

　　冷允修禀报道，“他们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包下了整个后院，密谈了两个时辰。“

　　“可知谈话内容？“朱由检问。

　　“内卫的人扮作小二进去伺候，听到他们在商议如何抵制商税。“冷允修道，“周延儒建议他们可以先表面配合，暗中抬高物价，制造民怨。“

　　“好个阴险的计策。“朱由检冷笑，“还有吗？“

　　“江南那边传来消息，八大盐商正在扬州密谋罢市。“冷允修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参与密商的十二家商号，为首的徽商程万年放话，说要用银子砸断陛下的商税令。“

　　朱由检的手指在名单上轻轻敲击：“这个程万年，什么来头？“

　　“其妹是南京礼部侍郎的小妾，每年给东林书院捐银万两。“冷允修回道，“去年还花十万两在西湖边修了座园子，请钱谦益题的字。“

　　“好大的手笔。“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继续盯着，朕倒要看看，是他们银子多，还是朕的刀快。“

　　冷允修迟疑片刻，又道：“陛下，还有一事...坤宁宫有个叫王裕民的太监，近日与周延儒府上往来密切。“

　　朱由检目光一凝：“查清楚了吗？“

　　“初步查明，王裕民收了周府一千两银子，负责传递宫中的消息。“冷允修顿了顿，“昨日他刚把陛下召见毕尚书的谈话内容泄露出去。“

　　“好，很好。“朱由检站起身，在殿内踱步，“先把证据收集齐全，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臣明白。“

　　朱由检走到窗前，望着沉沉的夜色：“冷卿，你说这些人，为何总要把朕的宽容当作软弱？“

　　冷允修躬身道：“因为他们不知道，陛下手中的刀，已经磨得有多快。“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朱由检转身，眼中寒光乍现，“传朕的旨意，明日早朝，朕要亲自审理漕运一案。“

　　“臣这就去准备。“冷允修行礼告退，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朱由检独自站在殿中，指尖轻轻划过那份弹劾奏章。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殿墙上微微晃动。

　　“明日...“他轻声自语，“该收网了。“

　　翌日清晨，景阳钟声准时响起，百官整齐地列队进入皇极殿。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殿内的气氛格外凝重。

　　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上，面色冷峻，目光如电般扫过殿下的群臣。

　　“众卿平身。“朱由检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今日，朕要亲自审理一桩案子。“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本账册，缓缓开口：“文震孟。“

　　文震孟浑身一颤，出列跪倒：“臣在。“

　　“朕问你，“朱由检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在通州那三家绸缎庄，五年未缴一分税银，作何解释？“

　　文震孟脸色瞬间惨白，冷汗直流：“陛...陛下，臣...臣不知...“

　　“不知？“朱由检冷笑一声，将账册扔到他面前，“这是从你府上账房取来的账本，还要朕一页页念给你听吗？“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文震孟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朱由检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周延儒：“周爱卿。“

　　周延儒强作镇定地出列：“臣在。“

　　“朕听说，你前日去了通州？“朱由检语气平和，却让周延儒不寒而栗。

　　“是...是，臣是去视察漕运...“周延儒的声音有些发抖。

　　“视察漕运？“朱由检微微一笑，“那朕倒要问问，你与晋商商会在醉仙楼密谋，要在漕粮中掺沙子，又是为何？“

　　周延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明鉴，臣...臣冤枉啊！“

　　“冤枉？“朱由检看向殿外，“带赵德柱！“

　　两名禁军押着漕运把总赵德柱走进殿来。

　　赵德柱面如死灰，一进殿就跪地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都是周大人指使臣做的...“

　　周延儒彻底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朱由检环视殿内鸦雀无声的群臣，缓缓站起身：“朕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表面上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今日处置文震孟、周延儒，就是要告诉你们...“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朕的眼睛，无处不在！退朝！“

　　说完，朱由检拂袖而去，留下满殿面色各异的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