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青原城沉睡在寂静之中。将军府内院的客院,灯火早已熄灭,只有屋檐下的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林维铭盘膝坐在床上,并未入睡。《不朽磐石道》在心念流转间缓缓运行,暗金色原力在经脉中流淌,如同大地的脉搏,沉稳而有力。胸口的土黄色印记与暗金色印记交相辉映,散发出温润而浩瀚的波动。
地脉之心在缓缓释放着大地精华,滋养着他的肉身与神魂;星核碎片则散发着柔和的星辰之力,淬炼着原力的品质。经过白天的休整,他的状态已经恢复到巅峰,甚至比石林一战前还要精进一分——那场生死搏杀带来的压力与感悟,让《不朽磐石道》的“涅槃”之意又清晰了一丝。
忽然,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
不是听到了什么,也不是感知到了杀气,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危机预警。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在黑暗中骤然绷紧。
他睁开眼,眸底暗金色光芒一闪即逝。
来了。
比预想的要快。
秦牧将军说三方势力的强者正在赶来,但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迫不及待,连一夜都等不了。
林维铭没有惊动隔壁的秦婉夕和星娅,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将灵觉悄然展开,如同水银泻地般渗透房间的每一寸空间,覆盖整个院落,甚至向着更远的黑暗中延伸。
地脉之心赋予的大地感知,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他能“听”到泥土中虫蚁的窸窣,“看”到地底水脉的流淌,“感知”到空气中每一缕能量的波动。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感知。
院落外的黑暗中,至少有九道身影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如同夜色中的鬼魅,每一步都踏在最微妙的时机,与风声、虫鸣、乃至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完美契合,几乎不留下任何痕迹。
三个原帝境巅峰,六个原帝境初期。
好大的手笔。
而且,这九道气息截然不同,显然来自不同的势力——幽冥殿的阴冷死气,血手团的暴戾血气,地母祠的厚重土气,混杂在一起,却又诡异地和谐,显然是达成了某种默契,要联手将他这个共同的“威胁”清除。
林维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也好。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解决。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拂面,带着青草的清香,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九道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了院子里。
为首的是三人,正是白天石峰提到的三大势力的高层——幽冥殿的副殿主“鬼煞”,血手团的团长“血屠”,地母祠的宗主“土元”。三人皆是原帝境巅峰,气息深沉如渊,此刻并肩而立,目光冰冷地锁定着林维铭的房间。
他们身后,六名原帝境初期的强者分散开来,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鬼煞是个枯瘦如柴的老者,身穿黑袍,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只露出两只幽绿的眼睛,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跳动。他手中握着一根白骨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中封印着无数扭曲的魂魄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
血屠则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赤裸的上身布满狰狞的伤疤,如同蜈蚣般蜿蜒。他手中握着一柄门板大小的血色巨斧,斧刃上不断滴落粘稠的血液,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他的眼睛是猩红色的,如同饿狼般盯着林维铭的房间,仿佛要将里面的人生吞活剥。
土元则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土黄色长袍,面容慈祥,但眼中却闪烁着精光。他手中托着一枚土黄色的印玺,印玺上雕刻着山川河流的图案,散发出浩瀚的大地气息。与鬼煞和血屠的暴戾不同,他的气息沉稳厚重,如同大地本身,不动如山。
“林维铭,出来受死!”
血屠率先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粗粝而暴戾。
房间的门,缓缓打开了。
林维铭走了出来,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深青色长衫,手中没有兵器,甚至连原力波动都收敛得几乎察觉不到。他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子里的九人,最后落在为首的三人身上。
“三位,深夜造访,有何贵干?”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鬼煞幽绿的眼睛盯着他,声音嘶哑如同鬼哭:“交出地脉之心和青木之体,可以留你全尸。”
土元则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年轻人,怀璧其罪。你身上的东西,不是你能拥有的。若肯主动交出,老朽可以做主,保你一条性命,甚至可以收你为地母祠弟子,传你正宗土系大道。”
血屠则狞笑道:“跟他废什么话!杀了便是!老子要拿他的脑袋当夜壶!”
林维铭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三位看来是吃定我了?”
“不然呢?”血屠挥舞着巨斧,“九对一,你还能翻天不成?”
“九对一?”林维铭摇了摇头,“谁告诉你们,我是一个人?”
话音落下,他身后房间的窗户同时打开。
秦婉夕和星娅走了出来,一左一右站在林维铭身侧。
秦婉夕冰蓝色长剑已然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周身冰系原力流转,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地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她的气息,赫然也达到了原帝境初期!
星娅则紫发在夜风中微微飘扬,眉心混沌雷源烙印紫光流转,双手虚合,掌心有紫色的雷球缓缓旋转,散发出毁灭性的雷霆波动。她的气息虽然略逊一筹,但也稳稳站在了原王境巅峰,距离原帝境只差一线!
木青没有出来,但房间里有浓郁的生机弥漫,显然也在准备着什么。
三对九,人数依旧悬殊。
但鬼煞、血屠、土元三人的脸色,却凝重了起来。
他们得到的情报是林维铭身边有两个女伴,实力不俗,但最多也就是原王境。可现在……一个原帝境初期,一个原王境巅峰,而且气息之精纯,远超同阶!
更重要的是,林维铭本人的气息,他们竟然完全看不透!
白天石林一战,三大长老传回的消息说林维铭是原帝境中期,法相强大。但现在看来……恐怕不止如此。
“有点意思。”鬼煞幽绿的眼睛眯了起来,“难怪敢如此嚣张。不过……就凭你们三个,依旧不够看。”
他举起白骨法杖,杖头的黑色晶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光!
“万鬼噬魂!”
无数道漆黑的鬼影从晶石中涌出,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潮水般向着林维铭三人扑来!这些鬼影没有实体,却能直接攻击神魂,一旦被缠上,轻则神魂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血屠也动了。他怒吼一声,血色巨斧携着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向林维铭!斧风呼啸,血腥气弥漫,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劈成两半!
土元则双手结印,土黄色印玺悬浮而起,化作一座百丈高的巨峰虚影,携着镇压天地的威势,向着林维铭三人缓缓压下!巨峰未至,沉重的压力已经让地面寸寸龟裂,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三大原帝境巅峰,同时出手!
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显然不想给林维铭任何机会。
面对如此恐怖的围攻,林维铭依旧面色平静。
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整个院落的地面,骤然亮起了暗金色的光芒!
无数道细密的暗金色纹路从地面浮现,如同大地的脉络,迅速蔓延,转眼间覆盖了整个院落,甚至延伸到了院墙之外。纹路中,暗金色的光芒流转,散发出厚重、稳固、永恒的气息。
“不朽·磐石·领域。”
林维铭轻声吐出六个字。
暗金色的光芒骤然爆发,将整个院落都笼罩在内!那些扑来的鬼影、劈下的巨斧、压下的巨峰,在进入暗金色光芒范围的瞬间,速度骤减,威力骤降,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鬼煞、血屠、土元三人脸色大变。
领域!
这是原皇境强者才能掌握的领域之力!这年轻人……竟然已经触摸到了原皇境的门槛?
不,不对。
这领域的感觉,似乎比原皇境的领域更加……特殊。它不像普通的领域那样纯粹是原力的延伸,反而像是……一片独立的小天地,有自己独特的法则运转。
“这……这是什么领域?”土元失声惊呼。
林维铭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镇。”
暗金色领域骤然收缩!
如同一个巨大的手掌,将九名入侵者牢牢攥住!鬼煞的鬼影、血屠的巨斧、土元的巨峰,在领域的碾压下寸寸碎裂,化作最原始的能量消散!
而那九人,则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暗金色的光芒将他们吞没。
“不——!!”
血屠发出不甘的怒吼,想要挣扎,但领域的力量太过强大,他体内的原力如同被冻结,连一丝都调动不了。
鬼煞幽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三大长老会败得如此彻底了。这年轻人的实力,根本就不是什么原帝境中期……他恐怕,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原皇境!
土元则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这次,踢到铁板了。
暗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
当光芒散去时,院子里只剩下林维铭、秦婉夕、星娅三人还站着。
而那九名入侵者,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是被杀,而是……被彻底“消化”了。
如同大地承载万物,毁灭与新生循环往复。那九人的原力、血肉、乃至神魂,都被林维铭的“磐石领域”吸收、分解、化作了最精纯的能量,成为了领域成长的养分。
院落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血腥味和淡淡的原力波动,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恐怖的战斗。
林维铭缓缓收回领域,脸色有些苍白。以他现在的境界,维持“磐石领域”的消耗极大,尤其是同时镇压九名强者,几乎抽空了他七成的原力。
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磐石领域”……成了。
这是他在“涅槃”之道的指引下,结合《不朽磐石道》的“承载万物”真意,创造出的独属于自己的领域。在这个领域中,他就是主宰,可以掌控一切,消化一切,毁灭一切,也能……创造一切。
虽然现在还只是雏形,但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潜力。
秦婉夕和星娅走到他身边,眼中也满是惊叹。
“林大哥,刚才那个……就是你的领域?”星娅好奇地问道。
林维铭点了点头:“算是吧。不过还很不完善,需要继续完善。”
秦婉夕则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轻声问道:“那九个人……都死了?”
“死了,但也没死。”林维铭说道,“他们的能量,成为了领域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那三方势力损失了这么多强者,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恐怕会有更麻烦的人来。”
但这一次,林维铭心中没有丝毫畏惧。
有了“磐石领域”,他终于有了一张真正的底牌。
即便是原皇境强者来了,他也有一战之力。
夜色渐深,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青原城依旧沉睡,但这一夜发生的事,注定会在不久的将来,掀起更大的波澜。
而林维铭,已经做好了准备。
风雨欲来,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