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井水变味
巧儿失踪带来的议论和猜忌还没完全平息,刘家坳又迎来了新的、更直接的打击。这一次,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鬼影和夜半骂声,而是切切实实威胁到了每个人的生存根本——水。
村口那口老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井水变了味道。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王寡妇。这天一大早,她像往常一样提着水桶去井边打水,准备做饭洗衣。打上来一桶,清澈见底,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当她弯腰凑近,想看看水满不满时,一股极其细微、但异常清晰的异味钻进了鼻孔。
那味道……有点像生锈的铁钉泡在水里,又隐隐约约带着一丝……腥气?像是鱼市角落里扫出来的、那种不新鲜的鱼血混着铁器的味道。
王寡妇皱了皱眉,以为自己闻错了,或者是昨晚没睡好,鼻子出了问题。她没太在意,提着水回家了。
中午做饭淘米时,她把米放进水里搓洗,那股味道似乎更明显了些。煮出来的粥,吃到嘴里,总觉得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让她胃口全无。
“当家的,你尝尝这粥,是不是有点怪味?”王寡妇问自家男人。
男人吸溜了一口,咂咂嘴:“没啥啊?你是不是盐放少了?没味。”
王寡妇心里嘀咕,但也没再多说。
然而,接下来几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察觉到了异常。
李老五家的小孙子喝了井水烧的开水后,直嚷嚷水苦,不肯再喝。张老栓家的媳妇用井水洗衣服,晾干后总觉得衣服上沾着一股洗不掉的怪味。就连平时最不讲究的赵老蔫,也在一次牛饮之后,抹着嘴巴说:“奇了怪了,这井水咋喝着有点拉嗓子?像是有沙子。”
起初,大家只是私下里抱怨,没往深处想。或许是谁家洗了脏东西流进井里了?或者是前几天暴雨,冲了哪块生锈的废铁下来?
但很快,一种可怕的联想,如同阴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这味道……这铁锈味……这隐隐的腥气……怎么那么像……血的味道?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驱散。尤其是当它和刘老头的死、以及随后发生的种种诡异事件联系在一起时,就显得格外惊悚和“合理”。
“你们说……这井水……会不会是……”张老栓在井边打水时,脸色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但周围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别瞎说!”王建国恰好也在,厉声呵斥,但自己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打上来一桶水,凑近了仔细闻,确实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味。他强作镇定地舀起一瓢,想喝一口验证一下,但水到嘴边,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直冲脑门,他的手抖了一下,水洒了出来,最终也没敢喝下去。
连村长都不敢喝,这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村。
恐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烈度,爆发了。
井水,是刘家坳的生命线。洗衣、做饭、饮用、灌溉……一切都离不开它。现在,这条生命线被污染了,被一种与死亡和血腥联系在一起的“东西”污染了!
人们聚集在井边,看着那幽深的井口,仿佛那里面藏着一头噬人的怪兽。再也没有人敢直接饮用井水,甚至连用它洗菜做饭都提心吊胆。
“肯定是刘老头!肯定是他!”王寡妇拍着大腿,声音尖利地哭喊,“他死在井边!他的血……他的血流进地里……渗到井里去了!他这是要毒死我们全村人啊!呜呜呜……”
这个说法,迅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还有什么比这更“合理”的解释呢?一个怨气冲天的厉鬼,用他最恶毒的方式,污染了水源,要让他们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生存资源受到直接威胁,带来的恐惧是毁灭性的。人们开始疯狂地寻找替代水源。村后那条小河成了香饽饽,但河水浑浊,需要沉淀很久才能用,而且距离远,取水极其不便。有条件的几户人家开始拼命挖掘自家的浅水井,但出水慢,水质也无法保证。
争吵、抢夺、甚至为了一桶稍微干净点的水而大打出手的事情,开始频频发生。往日里还算和睦的邻里关系,在水源危机面前,变得脆弱不堪。
“李老五!你家昨天打了那么多河水,分我们一点咋了?想渴死我们啊?!”
“放屁!那是我天不亮就去排队打来的!有本事你自己去!”
“王建国!你是村长!你得管管啊!这水都没法喝了!日子怎么过?!”
王建国焦头烂额,束手无策。他硬着头皮,从镇上请来了一个据说懂点水利和化验的人。那人戴着眼镜,装模作样地取了些井水样本,用带来的瓶瓶罐罐鼓捣了半天,最后皱着眉头说:“从初步看,水质是有点浑浊,矿物质含量可能有点变化,但……要说有毒,或者有……那种东西,目前看不出来。可能就是季节变化,或者地下水源受到了点污染。”
这种含糊其辞、毫无说服力的“科学解释”,根本无法平息村民的恐慌。
“看不出来?那是你们没本事!”
“季节变化?变化出铁锈味和血腥味?骗鬼呢!”
“就是刘老头的鬼魂作祟!科学管个屁用!”
人们对“科学”失去了信任,更加笃信是超自然的力量在作祟。井水变味,成了刘老头诅咒最直接、最可怕的证明。
陈昊也尝了井水,他同样感觉到了那股怪味。理智告诉他,这可能只是某种地质变化或者巧合造成的污染,但在这种人人自危、鬼影幢幢的氛围下,连他也无法完全摆脱那种心理暗示。每喝一口用井水烧的开水,他都觉得喉咙发紧,胃里不舒服。
生存的焦虑,叠加着对鬼魂的恐惧,让刘家坳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混乱。人们面色枯黄,眼神惶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末日来临般的压抑气息。井台边再也看不到闲聊的人群,只剩下匆忙打水、又匆忙离去的身影,以及彼此间警惕而冷漠的眼神。
那口曾经养育了刘家坳世世代代的老井,如今像一只充满怨毒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在恐惧和猜忌中逐渐崩溃的村庄。井水的怪味,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每个人的喉咙,也预示着,这场噩梦,正在向着更深的深渊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