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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初遇

宿火留心缘 别看我很懒 5288 2024-11-12 20:47

  “这一天,终于还是要来了。”

  铜镜中映出一双沉静的眼眸,黑瞳如墨,早已看不出丝毫金色的异样。凌若初端坐着,表面平静无波,仿佛只是要去赴一场寻常的茶会,唯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如何疯狂擂鼓,撞得她肋骨生疼。

  那可是皇宫,天底下最尊贵,也最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自她来到这个世界,几次三番死里逃生,哪一次不是险象环生?今日踏入宫门,无异于羔羊入虎口,说是十死无生也不为过。可若不去……她眼前闪过霍璇吟那张涂着艳丽口脂、吐出恶毒威胁的嘴。不去,那老妖婆是真会去“翻动”母亲坟土的。

  “小姐,”月桐捧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裙进来,脸上带着强撑的、小心翼翼的笑意,“今日进宫,陛下或许会问起您和三殿下的事,无论如何,小姐都要谨慎应答,万不可……”她话未说完,眼中的忧虑已浓得化不开。

  凌若初回以一丝苦笑,内心早已翻腾:傻月桐,你哪里知道,你们小姐我早就被那对母女联手扔进了鬼门关。今日之宴,哪里是商议婚事,分明是场鸿门宴。

  “月姐姐,我们……都能跟着去吗?”挽梦站在门边,声音里满是失落,又带着自知帮不上忙的怯懦,脑袋垂得低低的。

  “你们俩都留下。”凌若初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镜中已被她用特殊手法完全遮掩成黑色的左眼。前路凶吉未卜,她自己尚且是泥菩萨过江,怎敢再带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去闯那龙潭虎穴。

  “可是小姐……”

  “相爷派人来催了,请大小姐快些!”门外,下人略显不耐的传话声打断了月桐的恳求。

  凌若初不再多言,拿起桌上一方面纱,仔细系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过分的眼眸。“劳烦带路。”她推门而出,语气平淡。

  然而,引路的下人并未径直带她去前门,七拐八绕,竟将她引到了一处偏僻的假山之后。霍璇吟早已等在那里,锦衣华服,眼神锐利如刀。

  “知道一会儿进了宫,该怎么做吗?”霍璇吟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知道。”凌若初垂眸应答,声音顺从。

  见她这副低眉顺眼、面纱遮脸的落魄模样,霍璇吟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得意。自己女儿如今是“凤凰命格”加身,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眼前这个毁了容的贱种,拿什么比?

  “快些去吧,别误了时辰。”霍璇吟挥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

  凌若初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折返回来,在霍璇吟狐疑的目光中,从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笺递了过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大夫人,后门柳树下,好像有人等您。这信……是给您的。”

  霍璇吟瞳孔骤然一缩!难道是自己暗中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被人抓住了把柄?她猛地伸手,铁钳般抓住凌若初的手腕,指尖几乎要嵌进皮肉里,脸上却挤出一丝冰冷的笑:“怎么?想拿这东西威胁我?”

  凌若初吃痛地蹙眉,抬起眼,那双黑眸里盛满了无辜与茫然:“大夫人……在说什么?若初只是碰巧遇着个脸生的小厮,递了个话,什么都不知道。”她费力地挣脱开霍璇吟的手,手腕上已留下清晰的指痕。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霍璇吟紧盯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不知道。”凌若初摇头,眼神清澈得近乎愚蠢。

  霍璇吟惊疑不定,心早已飞到了后门柳树下。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袖,恢复端庄姿态,对那带路的下人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带她去前门!仔细你的皮!”说罢,自己则步履匆匆,朝着后门方向快步离去,手中紧紧攥着那封突如其来的信。

  相府正门外,马车已备好。

  凌睿身着朝服,正负手而立。凌若初走上前,规规矩矩行礼:“父亲。”

  她今日一身简单的鹅黄衣裙,发间只点缀了几颗不起眼的银珠,脸上覆着面纱,在这隆重场合显得格外素净乃至寒酸。

  凌睿看着她这打扮,眉头微皱:“今日陛下设宴,众臣携眷同往,你为何以纱覆面?”

  “女儿面容受损未愈,恐惊扰圣驾,亦恐失了相府体面。”凌若初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凌睿沉默片刻,终究只是摆了摆手:“罢了。入宫后,谨言慎行。你去后面那辆车吧。”

  “是。”凌若初再次行礼,转身走向后面那辆明显简朴许多的青帷小车。刚走到车边,便见凌若黎盛装而来。

  凌若黎今日打扮得极尽妍丽,一袭绯红锦裙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花纹,眉心贴着精致的凤尾花钿,衬得她肤光胜雪,明艳不可方物。她径直走向凌睿乘坐的华贵马车,娇笑着挽住父亲的手臂:“父亲,一会儿见了陛下和三殿下,您可得帮女儿多说几句好话嘛!女儿就是……就是心仪三殿下。”

  凌睿被她晃得无奈,眼底却带着纵容:“自古都是男子求娶,我家黎儿倒是不一般,这般恨嫁?就不想多在父母身边留些时日?”

  “女儿就算嫁了人,也会时常回来孝敬父亲和母亲的!”凌若黎嘟着嘴撒娇。

  “好,好。”凌睿笑着应承,随即又想起什么,面上露出一丝犹豫,“不过……”

  “不过什么?”凌若黎追问。

  凌睿心中叹息。这婚事着实棘手。陛下当年执意与沐承君定下娃娃亲,多半是念着旧情与那个早已尘封的预言。那夜金凤异象,陛下第一时间想到的,恐怕也是若初。如今阴差阳错,名声与“天命”都落在了黎儿头上。手心手背都是肉,可那皇家……哪里是良善归宿?他抬手,慈爱地抚了抚凌若黎的发顶,终是道:“父亲……自会为你尽力。”

  凌若初独自坐在摇晃的青帷小车里。

  车厢内并非只有她一人。半月前,暖烟阁内,她与那位神秘的阁主达成的交易,此刻正显露出它的代价与助力。对面坐着的人影,让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怎么?事到临头,怕了?”对面的人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不是怕。”凌若初松开手,声音低而清晰,“只是觉得,这路……比我原来想的,还要难走。”

  车轮辘辘,终于抵达宫门。车马众多,贵女命妇们纷纷下车,排队等候查验入宫。凌若初却一反常态,低着头,脚步匆匆,竟赶在了许多贵女前面,径直向宫门走去。

  “哎!那是谁家的?怎么不懂规矩!”后面传来不悦的娇叱。

  守门护卫见她衣着不算顶华丽,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又见她面纱覆脸,只当是哪家矜持的小姐,竟也未加细查,便放了她进去。

  这不合规矩的举动,立刻引来了注意。

  她刚下马车,还未及喘口气,便被几位衣着光鲜、珠翠满头的年轻小姐围住了。为首一人,正是方才出声呵斥的。

  “哟,我当是谁这么不懂规矩,敢抢在我们前头,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凌家大小姐,凌若初啊。”那小姐语带讥诮,上下打量着她。

  “可不是嘛,外头传言你在那等腌臜地方过了一夜,怎么,胆子也跟着变大了?连宫门都敢冲撞了?”另一人掩口轻笑。

  “竟还有脸出来抛头露面,这份‘勇气’,倒真是令人佩服呢。”

  “脸?她还有脸吗?没瞧见遮得严严实实?怕是早就没脸见人了吧!”

  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嘲讽之能事。凌若初只是静静站着,面纱后的嘴角甚至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不发一言,转身欲走。

  “站住!本小姐让你走了吗?”为首的女子柳眉倒竖,“拦住她!一个声名狼藉的丑八怪,也配走在我们前头?”

  几名丫鬟婆子立刻上前,堵住凌若初的去路。周围的贵女们发出低低的哄笑,等着看笑话。

  凌若初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害怕极了,她笨拙地转身,朝着围住她的人团团作揖,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是有心的,对不起,对不起各位小姐……我这就让开,这就让开……”她一边说,一边慌乱地后退,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哎呦”一声,竟重重摔倒在地,模样狼狈不堪。

  “哈哈,看她那蠢样!”

  “戴着面纱,莫不是如今丑得不能见人,怕吓着宫里的贵人们?”先前那小姐上前两步,眼中闪过恶意,竟伸手径直去扯凌若初的面纱,“让本小姐瞧瞧,相府的嫡小姐,如今是个什么尊容!”

  “不!不行!”凌若初惊恐地尖叫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脸,泪水瞬间涌出,濡湿了面纱边缘。两个健壮的婆子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那只戴着宝石戒指、保养得宜的手,离她的面纱只有寸许之遥——

  “住手!”

  一声清冷的低喝伴随着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啊!”那伸手的小姐痛呼一声,猛地缩回手,只见手背上赫然被一颗圆润的石子击中,迅速红肿起来。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不远处汉白玉铺就的宫道上,一辆特制的四轮木车正被一名侍卫缓缓推来。车上坐着一位女子,她一身简约的月白色箭袖常服,墨发高束,未戴钗环,腰间只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匕首。方才那枚石子,正从她指间滑落。她眉眼疏朗,面色因久居军旅而略显苍白,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正是如今虽不良于行、却余威犹存的叶扶疏将军。

  “叶将军这是何意?”被打的小姐又惊又怒,认出叶扶疏后,气焰却不由得矮了三分。

  “灵筠小姐,”叶扶疏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被按在地上的凌若初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设宴,时辰将至。在此喧哗争执,若是惊扰了圣驾,恐怕不妥。”

  那被称作灵筠的小姐脸色变了变,狠狠瞪了凌若初一眼,终是不敢在叶扶疏面前造次,冷哼一声,甩袖带着人悻悻离去:“我们走!”

  按住凌若初的婆子也慌忙松手退开。

  凌若初这才得以爬起来,她捂着被按疼的肩膀和胳膊,紧咬着下唇,一步步挪到叶扶疏的车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多……多谢将军救我。”

  叶扶疏看着她狼狈却坚持行礼的模样,目光在她覆面的轻纱上停留一瞬,淡淡道:“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凌若初抬起头,黑眸中泪光犹在,却努力绽开一个感激的笑:“将军救命之恩,我……我该怎么报答您才好?”

  叶扶疏似乎觉得她这认真询问“报答”的模样有些有趣,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若真想报答,可否劳烦姑娘,帮在下推一程这车?侍卫临时被唤去处理些杂务。”

  “嗯!当然可以!”凌若初忙不迭地点头,像是生怕对方反悔,快步绕到车后,小心翼翼地扶住了推手。

  车轮再次缓缓向前滚动。或许是为了驱散方才的难堪与恐惧,凌若初的话忽然多了起来。

  “叶将军,您刚才扔石子那一下,好厉害!是怎么做到的?那么准!”

  “您怎么知道她们会听您的?她们好像有点怕您……”

  “将军,您的腿……还疼吗?”

  她问得有些杂乱,语气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与钦佩,仿佛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才从一场羞辱中脱身。

  叶扶疏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听到最后一句,反而问道:“你方才怕成那样,竟还有心思注意我扔石子?”

  “是怕啊,”凌若初推车的动作慢了些,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落寞,“可她们……也只是拿我寻开心罢了。习惯了。”

  叶扶疏从侧面看去,只能看到她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嘴角。沉默了片刻,叶扶疏道:“是我提及,让你伤心了?”

  “没有啊!”凌若初立刻摇头,声音又扬了起来,仿佛刚才的低落只是错觉,“将军肯让我帮忙推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宴设于宫中最大的“麟德殿”。

  殿内金碧辉煌,笙歌曼舞,觥筹交错。群臣面带笑容,互相寒暄,一片升平气象。直到殿门处,出现了一个略显奇特的组合——一位素衣少女,推着一辆四轮车,车上坐着虽褪去铠甲却依旧脊背挺直的叶扶疏。

  这画面与周围的奢华靡丽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低语声隐隐传来。

  凌若初目不斜视,稳稳地将车推到武将席位中较为靠前、显然是为叶扶疏预留的位置旁。叶扶疏借着她的搀扶,略显艰难却依旧姿态凛然地站起身,对着御座方向,抱拳行礼:“臣,叶扶疏,参见陛下。”

  御座之上,西月国主微微颔首,声音洪亮:“叶爱卿平身。你行动不便,这些虚礼就免了,快入座吧。”

  “谢陛下。”叶扶疏坐下,凌若初任务完成,低声道:“将军,我先回座了。”

  叶扶疏侧首,对她轻轻点了点头:“有劳,多谢。”

  凌若初抿唇一笑,转身快步走向女眷所在的席位区域,低垂着头,尽量不引起任何注意。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探究的、鄙夷的、好奇的——如同细针般落在她的背上。而高处御座之旁,一道属于年轻皇子的、冷漠而审视的视线,似乎也若有若无地扫过了她覆着面纱的脸颊。

  宴席,才刚刚开始。真正的风波,恐怕还在后头。她藏在袖中的手,再次悄悄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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