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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凤池惊鸿,春还玉至

玉华真仙 别夏迎秋 5946 2025-08-07 12:36

  灵夏军府,内廷后苑,别有一番洞天。

  但见冷杉红松林立,树干通直,疏密相间处,天光筛落,地面明暗交错,与石道幽径旁的繁花异卉,相映成趣。

  灵夏秀峰,山温水软,鸟雀鸣啭,歌舞其中,一派勃勃生机。

  苑心乃凤和池,池形浑圆如璧。

  五道天然山泉自峰颠飞泻直下,清冽如练,注入池中。

  水激池岸青石,泠然有声。

  池内千尾赤红锦鲤悠游,宛若流火。

  池畔绕以玉砌栏杆,洁白温润,池边一座六角凉亭,清幽雅致,精丽怡然。

  亭台之外,廊道方正规整,蜿蜒伸展,与圆池相映,暗合天圆地方。

  沈肃之难得偷闲,与爱妻张蕙徜徉于繁花茂树间。

  行至凤和池畔,玉砌栏杆处,二人驻足。

  池中清波渺渺,泉声泠泠,令人怡然忘忧。

  张蕙素手自锦囊中拈出鱼食,玉腕轻扬,点点洒落池水。

  霎时间,千尾赤红锦鲤如得号令,自澄碧深处争相聚涌,翻腾跃起,但见水花四溅,赤鳞耀日,一片欢腾景象,搅动满池碎金。

  张蕙凝眸池中,温婉浅笑,神色安然。

  沈肃之惯见疆场烽烟、冰河铁马,此刻凭栏静观,眉宇间的冷冽霜色,亦消融几分。

  张蕙望向夫君,柔声道:“夫君难得今日闲暇,若觉疲累,回卧房歇息便是,不必陪我虚耗光阴。”

  沈肃之牵起妻子素手,握在掌心,温声道:“自芸儿离家,为夫除去忙于军务,便是练功修行,冷落夫人久矣,心中甚愧。”

  张蕙另一手覆上夫君手背,说道:“夫君日理万机,所谋皆为万民福祉,妾身唯恐不能为夫君分忧解劳,岂敢耽于儿女情长?”

  沈肃之得爱妻宽慰,心中却更添几分沉重。

  张蕙秀目微蹙,问道:“夫君可是为克武使节烦恼?那蔡中豪遣独子来访灵夏,所谋定然不小,究竟所为何事?”

  沈肃之未答,探手自袖中取出一张信笺,递与妻子。

  张蕙狐疑接过,览过信上字句,讥诮一笑,道:“‘奉真宣抚,四城总制’?蔡中豪倒会给自己封官加爵,却不知他奉的哪门子‘真’,又要宣谁家的‘抚’!”

  说话间,她纤纤五指间赤芒微闪,那张信笺登时无火自燃,化作一捧灰烬,随风飘散。

  沈肃之连忙握住她指尖,拭去余烬,苦笑道:“夫人何必动此无名之火?蔡中豪素来狂妄,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张蕙斥道:“蔡中豪派使节千里迢迢,来至灵夏,只为大放厥词?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也不怕惹恼了我,斩了那蔡延美,叫他再尝一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

  沈肃之道:“蔡延美不过一纨绔子弟,夫人拿他撒气,又有何用?”

  张蕙冷冷道:“换作以往,蔡中豪自不会在意这等废物。可如今他诸子皆亡,只余这一个独苗,宠得跟宝贝似的,上下皆以‘少将军’呼之,斩了他,便是剜去了蔡中豪的心头肉!”

  “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沈肃之摇头道,“此举于大局无益,反而落人口实。”

  “夫君宽宏大量,我却是睚眦必报,”张蕙恨声道,“重光营之事,蔡中豪绝脱不了干系!他不仁在先,也休怪我不义!区区一蔡延美,焉能偿我两百军士的性命?”

  沈肃之闻听重光营之事,面色平静,眼底却也泛起冷冽杀机。

  他受制于当下局势,一时难以全力驰援明壁城,便打算先派重光营出关,以作联络之用。

  重光营乃抽调飞龙骑百战精锐组建,只要未遇化形大妖,两百铁骑足可在万妖丛中来回冲锋。

  岂料出关未久,这支劲旅竟如石沉大海,销声匿迹。

  据游击军哨探近日回报,重光营或已全军尽覆!

  能悄无声息地下此毒手,绝非妖物之能,必是修士所为!

  而恰在重光营启程前几日,驻守灵夏玄府的两名筑基修士,以访道之名,一齐前往克武,至今未归。

  事情如此巧合,由不得他不起疑心,可无真凭实据,也无法向昭明玄府检举。

  至于留守灵夏玄府的那位陈道长,一心埋首炼丹制药,两耳不闻窗外事,全然指望不上。

  同袍同泽,忠勇之士,无辜惨死!

  他身为镇守将军,统帅一方,此仇此恨,焉能不报?

  诚如妻子所言,此事幕后黑手,定与蔡中豪有关!

  只待月余后的四城会盟,他必要手刃此獠,既为同袍讨还血债,也为终结四城纷争,还百姓以安宁。

  张蕙知夫君心中忧痛,道:“夫君也莫要伤怀,岂不闻‘多行不义必自毙’?蔡中豪子嗣众多,却在短短数年间,相继暴病而亡。”

  “他长子蔡延孝、次子蔡延德,皆是秀质英才,却无故早丧。如今蔡中豪年逾花甲,膝下只余一无能幼子,他自己命硬,可报应却是尽数落在子嗣身上。”

  “天理昭彰,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蔡中豪作恶多端,来日必遭天谴!”

  沈肃之面上眼底寒芒一闪,淡淡言道:“天谴必定会至,然而为夫犹嫌太晚。”

  张蕙微讶,抬眼看他:“夫君?”

  沈肃之目光投向池水深处翻涌的赤鳞,平静言道:“四城会盟已成定局,灵夏若不出席,锦荣、定朔二城必受克武欺凌,此乃蔡中豪阳谋。我知他欲借会盟行不轨之事,我亦可将计就计,反施雷霆手段,毕其功于一役!”

  张蕙聪明睿智,瞬间明了其意,秀目定定看着自家夫君,眸中精光流转。

  沈肃之亦回望妻子,目光交汇,心意已通。

  张蕙嗔道:“今早我问你有何应对主张,你却闪烁其词,非要让我严刑拷打才肯说。不想你的法子,竟与我不谋而合,倒是白挨一顿打。”

  沈肃之顿时失笑。

  张蕙盈盈举起纤纤玉手,环住夫君脖颈,指尖带着温润内力,为他按压肩胛,嫣然笑道:“还疼不疼?”

  沈肃之垂首,温柔凝视爱妻娇颜。

  妻子张蕙自幼得天独厚,能感知天地灵机。

  虽修道根骨稍薄,但得此助益,于气血武道一途,精进神速,桃李年华便已臻至“融气合精”之境。

  后与自己同得仙缘,修为更进一层。

  前年她观览新法,顿生开悟,竟先自己一步,凝化精、气、神三宝,炼得“三元合一”,踏入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气血极境!

  如今妻子已近天命之年,然而因修为精深,容颜娇美如昔,柳腰花态,望之仿若二十许人。

  他亦是气血方刚,正当盛年,美人在怀,鼻端幽香萦绕,不由得心头一热,绮念丛生。

  可如今强敌环伺,战端将启,眼前实非沉溺温柔之时。

  他按下心头旖旎,执住爱妻玉手,温声言道:“一月之后,四城将于武德会盟。为夫当率左右武卫,前往赴会,夫人且坐镇灵夏中枢,调度后方,静待为夫凯旋!”

  张蕙闻听此言,不悦道:“四城会盟,事关灵夏存亡绝续,你我夫妻一体,自当并肩携手,共御强敌!哪有妻子坐视丈夫身犯险境,而自己安处幕后的道理?”

  沈肃之正容道:“正因是存亡绝续之际,更不可不慎!有夫人坐镇后方,为夫方能心无旁骛,摧锋陷阵!”

  “况且有左右武卫相护,纵是龙潭虎穴,也闯得过去,那蔡中豪年长我十岁,即便与我境界相同,有道是‘拳怕少壮’,为夫正当盛年,气血如龙,必能大胜而归,夫人安心便是。”

  张蕙螓首轻摇,道:“夫君谋划周详,然而百密一疏,尚有一事未曾虑及。”

  沈肃之墨眉微挑,面露探询之色。

  张蕙道:“玄府修士虽受谕令约束,极少干预凡俗政事,可若四城倾力相搏,乱战一起,山河震荡,他们未必会袖手旁观。”

  “尤其那克武玄府的贾榆,与蔡中豪过从甚密,此番遣使出访,更派门下弟子随军护卫,一旦情势对克武不利,其必会站在蔡中豪一方,此事不可不防!”

  重光营惨遭屠戮,犹在眼前,沈肃之岂能不对玄府修士有所提防?

  此刻见爱妻点破,他淡然一笑,道:“夫人洞察秋毫,为夫智计虽不敢称无双,对此却也早有安排,那些玄府修士绝不会插手此间事务。”

  张蕙柳眉微蹙,忧虑未消,道:“我听闻那贾榆贪得无厌,无论夫君许下何等重利,只怕也难以填满其欲壑。”

  “更何况,夫君今日折辱其弟子,其定会借此为由,百般刁难。夫君切切不可效仿那蔡中豪,盘剥民脂民膏,去供养这等蠹虫!贾榆虽是筑基修士,但你我夫妻气血交融,未必不能与之一战!此行,我非去不可!”

  沈肃之面色一沉,声音凝重:“蕙儿,此战关乎四城生死存续,非同儿戏,不可意气用事!”

  张蕙凤目含威,斩钉截铁道:“夫君知我所言在理,莫多费唇舌。届时,可召四方校尉镇守灵夏,你我夫妻携手联袂,率左右武卫精锐,直赴武德,诛杀蔡贼,还关内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眼神交汇处,一个刚毅如铁,一个寸步不让。

  僵持片刻,沈肃之无奈轻叹,苦笑道:“罢了,便依夫人所言。”

  张蕙紧绷的玉容,登时化作明媚笑靥。

  她担心沈肃之因夫纲不振而不快,莲步轻移,身躯投入夫君怀中,螓首微仰,娇声道:“夫君堂堂伟丈夫,自有安邦定国的决胜手段。可夫君亦是妾身此生牵挂,望夫君体谅妾身一片惓惓关切之心。”

  沈肃之听着柔婉情语,感受着她温热吐息,方才那丝郁气瞬时烟消云散,柔声道:“蕙儿心意,为夫岂能不知?”

  “只是蕙儿多虑,此战非灵夏城单打独斗,锦荣城苦蔡中豪久矣,恨不能生啖其肉;定朔城窦老将军,向来刚正,亦深恶蔡中豪为人。我三家同心,敌一克武,会盟之地又在武德,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方,定能一战功成!”

  “只待蔡中豪伏诛,其弟蔡中石庸懦无能,克武城中那些首鼠两端的世家豪门,为求自保,必会望风归正,大局砥定,指日可待!”

  张蕙仰起秀面,满眼钦慕:“夫君算无遗策,妾身心悦诚服。”

  得爱妻盛赞,沈肃之胸中豪气顿生。

  然而他眉宇之间,仍有一丝阴霾。

  方才言语,不过是宽慰妻子。

  所谓三家合力,仅存于纸面道理。

  锦荣城自十年前惨遭妖祸荼毒,十室九空,至今元气未复。

  现任镇守将军年齿尚幼,恩威未立,军府政令不畅,加之连年受蔡中豪重税盘剥,早已疲惫不堪。

  如今人祸未去,天灾又至,城中瘟疫横行,死者枕藉,自顾尚且不暇,遑论出兵相助?

  而定朔城地处偏僻,人口稀少,昔年受妖祸创伤亦重,窦老将军虽刚强正直,可年事已高,手下兵微将寡,对抗如日中天的克武军府,实属有心无力。

  此战成败,实则全系于灵夏城一家!

  若能雷霆一击,当场毙杀蔡中豪,自可功成圆满。

  只要克武城不生大乱,料那些玄府修士纵有微词,也难寻借口干预。

  可若一击不中,让蔡中豪逃回克武城,四城变乱恐将旷日持久,延绵难休。

  若北境无终山的妖物乘机异动,内外交困,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凤和池畔,夫妻二人身影相依,只闻暖风习习,穿亭过树,带来花草幽香。

  远处,内苑南门。

  忽地闪出一名头发半白的老嬷嬷。

  她年近古稀,可腿脚甚是矫健,踏着蜿蜒石道快步疾走,脚下生风。

  不多时,已临近风和池。

  凤和池方圆广阔,老嬷嬷目力欠佳,一时寻不见人,只得停下脚步,双手拢在嘴边,高声喊道:“大姑娘!大姑娘!奴婢有急事寻你!”

  张蕙闻声回望,讶然道:“是甘嬷嬷?”

  甘嬷嬷乃她乳母,后随她陪嫁入沈府,如今任内廷管事,向来性情稳重,处事周全,甚少有这般急切之时,竟唤她未出阁时的称呼。

  沈肃之亦感惊讶。

  不过,甘嬷嬷只管内廷家务琐事,纵有急事,当也非是军机要务。

  张蕙也知此节,离开夫君怀抱,抬手理了理微乱的云鬓与衣襟,又就着池水倒影,细细端详一番仪容。

  末了,略带嗔意地瞪了沈肃之一眼,方移步向声音来处寻去。

  沈肃之无奈一笑,亦步亦趋,紧随妻子身后。

  二人绕过玉砌栏杆,踏上规整廊道,拾阶而上,行至六角凉亭,驻足眺望。

  张蕙朝下方挥手,清声唤道:“嬷嬷,我在这里!”

  甘嬷嬷循声细看,辨清方位,立时精神一振,三步并作两步,敏捷地攀上廊道,大步流星地奔来。

  张蕙忙出声提醒:“嬷嬷慢些,天大的急事,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仔细脚下!”

  甘嬷嬷奔至凉亭,一张脸上满是喜气。

  她先是对着沈肃之恭敬一礼:“奴婢请老爷安。”

  沈肃之微微颔首:“嬷嬷不必多礼。”

  张蕙温言问道:“嬷嬷有事,遣个丫头通传一声便是,何须自己跑这么远的路?若是不慎摔着,可如何是好?”

  甘嬷嬷眉开眼笑,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夫人呐,这可是喜事!天大的喜事!您要是听了,保管一刻也等不得!那些丫头片子,年纪是轻,可一个个身娇肉贵,腿脚哪比得上我这老婆子利索?”

  张蕙好奇心起,问道:“是何喜事?”

  甘嬷嬷一拍大腿,大声道:“是顾公子!顾公子他......他从明壁城回来探亲啦!”

  张蕙娇躯一颤,秀目圆睁,颤声追问:“谁?嬷嬷,你说......谁回来了?”

  一向沉稳如山的沈肃之,也难保淡定,目光紧紧盯着甘嬷嬷。

  甘嬷嬷发觉自己欢喜过头,说得不清不楚,以手拍额,笑道:“瞧奴婢这糊涂劲儿!是顾小公子回来了!顾将军和七姑娘的公子啊!”

  她乐得合不拢嘴,比划着:“哎呀呀,小公子长得可真是俊俏!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眼间那份英气,跟顾将军一模一样!可那鼻子啊,嘴巴啊,活脱脱就是七姑娘的模样!”

  “奴婢在军府门口一见,心里咯噔一下,这肯定是七姑娘的公子!错不了!立马就恭恭敬敬请进内廷来了,如今正在徽音花厅里,等候老爷和夫人呢!”

  张蕙闻言,惊喜交集,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转头看向沈肃之,眼中已蒙上一层氤氲薄雾:“夫君!”

  沈肃之执住妻子颤抖的玉手,朗声道:“走!速去相见!”

  张蕙心花怒放,仿佛重回少女时光,她步履轻盈欲飞,与夫君携手并肩,朝徽音花厅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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