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海城大学放寒假。

　　学生们陆续离校，而生物学院的十九名师生，戴着款式各异的保暖帽、身穿恒温服，于实验大楼前集合。

　　曹英冲核对名单，清点完毕后，众人迅速登上中型巴士。

　　季辰宇能争取到一个随行名额，齐特并不好奇，毕竟这货嘴甜又会来事，一波溜须拍马都快把老刘哄成胚胎了。

　　另外，速度系异能在采集作业过程中，还是很有发挥空间的。

　　但师姐岳绾绾居然也在此次出行队伍中，齐特多少有些意外。

　　他默默看向曹英冲，这几天没少沟通关于出城的事情，然而，班长半个字都没提到师姐。

　　曹英冲耸了耸肩，一副等着吃瓜的表情。

　　齐特心底一阵无语，习惯性地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然后，茫然地看向坐到自己前排的季辰宇。

　　这货从小到大都喜欢贴着他坐，要不是季辰宇关注了一堆嘿诗大长腿，取向显然很正常，他都要怀疑自己菊部地区有危机了。

　　季辰宇满脸堆笑地朝岳绾绾摆了个请姿：“师姐，位置给你占好了。”

　　岳绾绾白皙的面颊泛起一抹微红，点头道了声谢后，有些不自然地坐到齐特身旁。

　　“大家再仔细检查一遍，个人必备物品都带齐了没。现在还没出城，要是有遗漏的，中途经过商场还来得及补买。”

　　刘柏川的助教丁想，佩戴着耳夹式扩音器，像个导游似地站在过道中间，高声提醒道。

　　采集队成员大部分都是大四的学长学姐，全部参加过去年或前年的出城采集工作，经验相当丰富。相比之下，大二年级的几人，就像新兵蛋子般，手忙脚乱地检查起自己的背包。

　　“听说绿洲科技几年前就在研发‘空间胶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造出来。”

　　小雀斑一边打开自己硕大的旅行包，一边说道。

　　后排的乔依，冷笑一声：“就算真造出来，你买得起嘛。”

　　“那倒也是。”

　　小雀斑本名张明亮，个子较为矮小，学习成绩能排进年级前十。由于脸上长了不少雀斑，同学们基本都用外号称呼他。

　　学院劫持事件发生之前，班里大部分同学对齐特，或明摆着看不顺眼，或暗地里蛐蛐。小雀斑对这个断层式领先的年级第一，多少也有些嫉妒心，倒是没怎么说过齐特坏话，更没针对过他。

　　比起班级里的人际关系，小雀斑更关注女神姜洛的动向，以及网上与联邦三大公司有关的各种传言。是个非常热衷于所谓公知信息，以及各类阴谋论，对生活中的大事小情反而不那么在乎的怪咖。

　　就像此时，乔依明显是嘲讽的语气，但他完全get不到，反而很是赞同。

　　大家的包都很大，尤其是一位高个子学长，登山包足有半人高，恨不得能装下一辆坦克。

　　曹英冲准备得很充足，而齐特和季辰宇早就做足功课，在网上搜了一堆野外探险博主的科普视频。综合几位大博主，罗列清单进行采购。

　　而岳绾绾的包也不小，目测有60升容量。

　　“学姐，包给特子，让他背。”

　　季辰宇一脸姨母笑地说道，齐特则是一脑门黑线，无语地瞥了这货一眼。

　　被迫献殷勤可还行。

　　“不用了。”岳绾绾摇头笑道：“我自己可以的。”

　　检查完毕，所有人都表示带够用品，无需下车补买。

　　.......................

　　采集工作，只能在深冬进行。

　　因为，夏季的交界地，危险指数之高，连经验丰富的C级异能者，都望而却步。

　　而凛冬时节，大部分野外生物处于休眠状态，危险系数最低。

　　巴士在寒风中，穿过七区、八区，于一小时后到达九区。

　　海城以东一百里，是广袤的海域。西、北、南三面之外，则是荒无人烟的野外。

　　城内高楼林立，现代化建筑比比皆是，一区是政要核心，亦是财阀集团盘琚的自留地。三至五区相当繁华，俨然是一座纸醉金迷的大都市。

　　六、七两区相对开阔，公司、轻工业企业、制造工厂占一半。另一半则是农业园区、校区、海运贸易集散地。

　　八区也有不少高层楼房，虽然老建筑偏多，但也只是略显陈旧，不至于破败。

　　而最外圈的九区，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距城市核心最远，再往外就是高高筑起、超过百米的防护墙，墙顶每隔一百米均设有高塔。装备着超高清望远镜，以及重型机枪。

　　墙底以内一公里处，拉着二十多米高的电网，这个区间就是隔离区。

　　“沃趣，咱们海城还有这么破败的地方！”

　　“是啊，那些房子都成啥样了，风再大点不得吹塌了！”

　　“隔离区还有人住的吗？这鬼地方怎么住啊，不得冷死？”

　　“那些人穿的都是什么破烂，这也太惨了吧...”

　　第一次参加采集的大二学生，趴在车窗玻璃上，东张西望、满脸好奇地讨论起来。

　　曹英冲则眉头紧拧，转身看了齐特一眼。

　　他知道齐特就住在九区，以前只听说九区落后又陈旧，但沿途所见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别说核心区域，哪怕是生活在八区的人，都不会跑到九区来。

　　曹英冲自以为和齐特成为朋友，就能共情出生在底层的穷苦平民，但此时他却意识到，自己错了。

　　没经历过苦难，何谈理解苦难？

　　齐特感受到班长的目光，却未作回应，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正朝巴士涌来的隔离区居民。

　　“下车的时候护好自己的行李，记住，千万别理会边缘人！”

　　丁助理尽职尽责地大声道：“别理会，别搭讪，尽量避免目光对视，听清楚了没？”

　　齐特很想说‘他们只是想讨些食物，他们不是瘟疫’，但最终也没开口。

　　人心中的诚见，是座大山。

　　对于城里人来说，边缘人三个字往往都和污染源、病毒，直接关联。

　　年轻的学生们对那些衣衫褴褛，甚至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的边缘人，心存几分同情。但正如齐特想的那样，更多的是惧怕，是避之唯恐不及。

　　巴士驶进隔离区内，刚停稳，一群脏得分不清皮肤颜色的小孩，立马围上来。

　　有的端着只破碗，有的索性用小手拱成碗状，仰着小小的脑袋，睁着黑白分明、懵懂又木讷的双眼，试图在下车的乘客中找到一个看向自己的好心人。

　　“求你给我一点吃的吧，求求你了”

　　“哥哥，我饿，有没有吃的，可以给我一点吗？一点点就够了”

　　“姐姐，有没有感冒药，我妈妈发烧了，求你给我一片药吧...”

　　“叔叔，可以给我一件棉衣吗？我好冷，他们说明天就要下雪了，没有棉衣，我会冻死的...”

　　城市里的孩子或许不知道死亡是什么，但这些出生在隔离区的孩子，每天都在面对死亡。

　　海城没有乞丐，因为过不下去日子的人，要么天台见，要么因为抢劫、偷盗，被扔进监狱。总之，一旦失去竞争力，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淘汰，整个过程既痛又快。

　　所以，这些家境都还算不错，甚至称得上优渥的学生，根本没见过这种阵仗。尤其是头一次进入采集队的大二学生，譬如忍不住好奇看向孩子们的小雀斑，已经被四五个嗷嗷叫唤的脏小孩给围住了。

　　原本就停在防护墙大门通道处的六辆重型大皮卡上，跳下七八个身着墨绿色作战服、戴全息头盔，战术背心里插满弹匣，打扮得比雇佣兵更专业的男女。

　　“滚开！”

　　其中一名身材颇为高大的壮汉，抬脚踹开一个小男孩，然后不耐烦地歪了歪头：“还愣着干嘛，上车。”

　　看到小男孩被踹得飞出去好几米，小雀斑有些不忍心地皱起眉头，但见更多肮脏不堪、臭烘烘的成年边缘人，朝这边冲过来，他赶忙跳进就近的一辆皮卡。

　　“喂，那个长毛小子，还不快上车！”

　　另一名中等个子的年轻男子，一边驱赶涌上来的人群，一边朝齐特吼道。

　　齐特把背包扔给季辰宇，自己则提着一只超大号编织袋，朝孩子们招招手：“过来。”

　　一个个饿得皮包骨的孩子们，接过食物后就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但基本都只吃一点，留下大部分揣进破棉衣里边，准备带回去给父母或更年幼的弟弟妹妹。

　　退烧药、消炎片、止血绷带、手套、厚绵袜，可以反复使用的暖手宝，以及压缩饼干、巧克力、盐块等等...

　　满满一袋子，对于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来说，都是些不值钱的日常用品，但对这些边缘人来说却是非常珍贵，甚至能救他们一命的宝贝。

　　武装人员也有点看迷糊了，怎么那个长毛小子发东西，那些成年边缘人都没上去哄抢。

　　很快，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谢谢小特哥哥”

　　所有领到物资的孩子，感激地向齐特道谢。

　　“小特，谢谢你啊，又来给孩子们送东西。”

　　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拖着瘸了的一条腿，一拐一拐地走到齐特面前，朝他鞠了一躬。

　　“六叔，这个是给你的。”

　　齐特从编织袋里掏出一只盒子，递给大叔，并快速讲解了一下辅助行走器的安装方法。

　　大叔双眼放光，但还是把盒子推了回去：“太贵了，我没东西可以跟你换。”

　　“六叔，这次不是交易，送你的。”

　　齐特将袋子也一并交给大叔：“还剩一点，你看着发吧，我得走了，回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