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夏日祭与花火大会
各地的夏日祭时间有所偏差,但也大差不差,立花那边夏日祭结束后没几天,这边也开始了。
傍晚六点,伊藤诗织站在全身镜前,轻轻转了个圈。
淡粉色的浴衣上点缀着细小的樱花纹样,腰间的橙色束带系成漂亮的蝴蝶结。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发簪的位置,那是一朵小小的向日葵,在盘起的发髻旁活泼地晃动着。
“完美!”
伊藤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抓起绣着金鱼图案的手提袋冲出房间。
夏日的热风扑面而来,蝉鸣声在耳边炸开。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隔壁门前,用力按响门铃。
“熏哥!你好了没……”
门开了。
早川熏顶着一头乱发,身上套着皱巴巴的深蓝色浴衣,腰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腰间,脚上还趿拉着便利店买来的塑料拖鞋。
伊藤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家伙脑子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你就打算这样和女孩子一起去约会?”
早川挠了挠头:“我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伊藤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直接拖进屋内,“坐下!”
早川被按在餐桌前的椅子上,一脸茫然地看着伊藤从他的衣柜里翻出一件藏青色条纹浴衣,那是去年成人式时母亲硬塞给他的,一次都没穿过。
“抬手。”伊藤命令道。
“等等,我自己可以的……”
“抬、手。”
早川乖乖举起双臂。
伊藤利落地帮他换上浴衣,手指灵巧地系着腰带。
她的发梢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气。
“头发。”伊藤又拿出梳子和发胶,“别动。”
冰凉的凝胶触感让早川缩了缩脖子:“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乖乖闭上你的嘴。”伊藤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你知道有多少女生会去看花火大会吗?我可不想被当成带着流浪汉逛街的可怜虫。”
早川透过伊藤手臂的缝隙看向墙上的时钟:“再不出门要错过开场了......”
“好了!”伊藤后退两步,突然没了声音。
早川疑惑地抬头,看见伊藤正瞪大眼睛盯着他。
藏青色的浴衣衬得他的轮廓格外清晰,稍作打理的黑发让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suki。”伊藤小声嘟囔。
“嗯?”
“没什么!“伊藤猛地转身,“走了走了!”
早川困惑地跟上,顺手带上了门。
……
暮色渐沉时,他们挤上了开往祭典的电车。
车厢里满是穿着浴衣的年轻人,早川不得不将手臂撑在伊藤头顶的扶杆上,为她隔出一小方空间。
伊藤的发髻随着电车晃动轻轻擦过他的下巴,传来淡淡的柑橘洗发水香气。
“熏哥。”伊藤突然仰头,后脑勺差点撞到他的鼻子,“你看那个小女孩。”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车厢另一端有个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正踮脚去够吊环,活像只努力伸爪子的猫咪。
早川刚要说话,电车突然急刹。
伊藤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浴衣交叠的瞬间,早川清楚感觉到她后背蝴蝶骨的形状。
伊藤慌忙站稳,耳尖通红地整理歪掉的头花。
她腰间杏色的腰带已经有些松散,在早川扶过的位置留下几道细微的褶皱。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晚霞将整个车厢染成蜜糖色。
伊藤假装专注地数着途经的站台,早川则盯着玻璃窗上两人模糊的倒影,她发间摇晃的铃兰发饰,和自己浴衣领口被她不小心扯出的褶皱。
当广播报出目的地站名时,伊藤突然抓住他的袖口:“要下车了!跟我一起走。”她的手指温热,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掉。
早川任由她拉着穿过拥挤的车厢,在车门关闭的前一刻跳上月台。
夜风挟着炒面与章鱼烧的香气扑面而来,伊藤深吸一口气,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祭典开始了!”她松开手向前跑去,浴衣下摆翻飞如振翅的鸟。
早川望着掌心残留的温度,开口道:“浴衣的腰带要是松了,可是会出大事的哦。”
商店街已经挂满了灯笼,人群如潮水般涌向河岸。
伊藤走在前面,木屐发出清脆的声响。
早川跟在半步之后,注意到她后颈处散落的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在灯笼的光线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章鱼烧!”伊藤突然转身,差点撞进早川怀里,“我要吃那个!”
早川稳住她的肩膀:“小心点......”
伊藤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的袖子,沾到发胶了。”她掏出湿巾,仔细擦拭着他的袖口。这个角度早川只能看见她低垂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好了。”伊藤抬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作为报答,请我吃章鱼烧吧!”
早川无奈地掏出钱包:“你刚才明明说是'我要吃那个'......”
“有区别吗?”伊藤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向摊位。
章鱼烧摊位前飘着诱人的香气,铁板上的面糊发出滋滋的声响。
伊藤踮着脚趴在柜台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师傅熟练翻动章鱼烧的动作。
“要芥末酱!多多芥末!”她兴奋地转头对早川说,发梢的金鱼发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早川无奈地叹气:“你还吃的下吗?不是吃完晚饭再出来的吗?”
“那不一样!”伊藤鼓起脸颊,“日常的胃和大会的胃是两个不同的空间,再说了,该不会真的有人会吃的饱饱的再来逛夏日祭吧。”
一旁的早川沉默,他就是伊藤口中的那种人,吃的十分饱再来逛全是小吃的夏日祭。
仔细一想伊藤说的不无道理,可是真的有人能在吃到一半控制自己不再吃下去吗?
太不解风情了!
师傅将热腾腾的章鱼烧装进纸盒,金黄酥脆的外皮上点缀着舞动的木鱼花。
伊藤迫不及待地戳起一颗,结果被烫得直哈气。
早川适时递上冰镇汽水,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忍不住轻笑。
“笑什么啦!”伊藤气呼呼地把第一颗章鱼烧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早川别过脸,表情满是绝对不要的样子。
他可是猫舌头,烫的辣的都绝对不能吃的。
辣味比起味觉说是痛觉才更合理吧,那么为什么要在进食这一件愉快的事情上添加一些让人痛苦的痛觉呢?
早川对此非常的不理解。
一路以来十分热闹,甚至可以说有些拥挤了。
即便是比较薄的衣物穿在身,早川也感到有些炎热了。
被气温影响到了心情,甚至有些低落。
直到旁边老板的吆喝。
射击摊位的老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大叔,看到两人走近立刻热情招呼:“小哥,给女朋友赢个玩偶吧!”
对于自己总是被别人误以为是谁的情侣这件事,早川已经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眼下也没有什么气力去否认,干脆就放弃了解释。
而一旁的伊藤很明显没有想那么多,早已经兴冲冲地拿起气枪。
“看我的!”她眯起一只眼睛瞄准,结果第一发完全打偏。
早川站在她身后,不自觉地伸手帮她调整姿势。
“手腕要放平,呼吸要稳......”他的声音在伊藤耳边响起,温热的吐息让她耳尖发烫。
第三发终于命中目标,赢得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陶瓷招财猫。
伊藤却盯着最上层的大熊猫玩偶不肯走。
早川看出她的想法,叹了口气接过气枪。
三发连中,老板脸色都变了。
“小哥练过?”
“……在cs里面练过也算吧,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早川轻描淡写地说着,想要把刚赢下的熊猫玩偶塞进伊藤的怀里,但是伊藤明确拒绝了。
“不是我自己亲手得到的我可不要。”
“这种时候耍什么倔脾气啊你。”
“毕竟这样这才是伊藤诗织啊。”
“那边有捞金鱼!”伊藤突然转移话题。
金鱼摊前的水盆里,红白金相间的金鱼悠闲地游动。
伊藤跪坐在垫子上,浴衣下摆散开像朵花。
伊藤的眼神专注于水面上,但是她实际上已经弄破了五张纸网,浴衣下摆溅满了水渍。
“这不科学!”她咬牙切齿地蹲在池边,“我剑道部主将的手腕会输给几条鱼?”
早川蹲在她旁边,手里的纸网稳稳地沉入水中。“手腕要放松,像这样,顺着水流……”
早川的示范中,鱼儿仿佛放弃了抵抗自动钻进了纸网之中。
“知道了知道了!”伊藤嘟起嘴巴,结果第六张网又破了。
一条红白相间的金鱼挑衅般地从她指尖溜走,尾巴甩出一串水珠。
早川突然把自己的纸网递过来:“最后一次。“
这次伊藤屏住呼吸,按照早川教的方法轻轻一抄,终于捞起一条小小的黑色金鱼。
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映在她惊喜的脸上。
“大成功!”伊藤高兴的欢悦起来,看着她的笑容,早川更多的觉得自己是在带一个小孩子逛祭典。
说起来,去年的夏日祭也是和伊藤和她的一些朋友一起来的吧。
只不过当时早川刚来这,嫌有些尴尬,偷偷找了借口溜走。
他们沿着参道慢慢逛着,伊藤左手拿着章鱼烧,右手提着金鱼糖,时不时让早川帮忙拿一下东西好空出手来玩射击游戏。
早川的浴衣口袋里渐渐塞满了各种小玩意——一个歪歪扭扭的陶瓷招财猫,几颗没吃完的糖果,还有伊藤玩套圈赢来的迷你盆栽。
“啊!苹果糖!”伊藤又发现了新目标。
早川看着手里的东西:“你真的还能够吃得下吗?这个胃口已经超过我了。”
“这是祭典的仪式感!”伊藤理直气壮地说,突然凑近,“啊——”
早川下意识地后退:“干嘛?”
“喂我一口嘛。”伊藤晃了晃苹果糖,“我手都占满了。”
早川叹了口气,不是很想这么做,而是选择自己低头咬了一口。
过甜的糖浆在舌尖化开,他皱了皱眉:“好甜......”
“笨蛋,这是要这样吃的。”伊藤就着他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嘴唇擦过糖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看,这样就不会太甜了。”
早川的耳根突然有些发热,你真的是一点都不设防吗?
“接下来去哪?”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伊藤指向远处的山坡:“听说那边的视野最好,能看到整个花火大会!”
山坡上的草地还带着白天的余温。
伊藤铺开事先准备的野餐垫,早川则抱着两人一路上收集的战利品坐下。
“累死了,总算有时间能解放一下双手了。”
“能者多劳能者多劳。”伊藤拍拍早川肩膀,表示安慰。
可恶,你作为剑道部王牌,怎么忍心让自己一个弱男子拿这么多东西吗?
远处的天空已经染上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刚刚亮起。
最后一轮烟花即将开始时,山坡上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
伊藤的膝盖轻轻碰着早川熏的腿,浴衣布料在夏夜的风里沙沙作响。
她手中的苹果糖早已吃完,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竹签,在指间转来转去。
远处河堤上有人点燃了线香花火,细碎的金色光点明明灭灭,像散落的星屑。
“要来了。”伊藤小声说。
第一枚花火升空时的呼啸声划破夜空。
早川仰起头,看见银白色的光点炸开,拖着长长的尾迹坠落。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红的、蓝的、紫的,每一颗都在最高处绽放,又在坠落时点燃下一颗,连绵不绝的光雨将夜空照得如同幻境。
伊藤忽然动了动。
她的木屐不知何时已经脱在一旁,赤裸的脚踝蹭过早川的小腿。
早川转头看她时,发现她的脸离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苹果糖的甜香混着浴衣上的皂角气味,在两人之间形成一个小小的、私密的结界。
“熏哥。”伊藤的声音淹没在花火爆裂的巨响里。
早川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在动。
伊藤又凑近了些,发间的向日葵簪子擦过他的耳廓。
山坡下的人群爆发出欢呼,无数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像一片起伏的星海。
伊藤的睫毛在烟花的光芒中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的呼吸拂过早川的嘴角,惹的早川一阵瘙痒。
早川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后退,或者前进,就在这时,最大的一轮连珠花火腾空而起。
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光点同时炸开,整个夜空被照得亮如白昼。
伊藤的脸在这一瞬间无比清晰:微微颤动的睫毛,鼻尖细小的汗珠,还有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嘴唇。
她的影子覆盖上来。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很轻,蝉鸣、人声、花火爆裂的余韵,全都退得很远。
早川只感觉到膝盖上浴衣布料的触感,以及伊藤发梢扫过脸颊时细微的痒。
当阴影退去时,夜空中的花火恰好组成了一棵巨大的樱花树。
伊藤已经重新坐直,手里捏着那根空竹签,在早川的浴衣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
“沾到糖渍了。”她说,声音比平时低。
早川低头看去,袖口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红色痕迹。
他再抬头时,伊藤已经站起身,赤脚踩在草地上向他伸出手。
“该回去啦。”她的笑容在变幻的花火光芒中忽明忽暗,“最后一班电车要开了。”
山坡下的人群开始流动,像退潮时的海浪。早川握住那只手站起来,发现伊藤的掌心有细密的汗珠。
她没有松开,反而将手指挤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最后一朵烟花在头顶绽放,照亮了他们交握的手。
伊藤的指甲上还残留着白天涂的淡粉色指甲油,早川的袖口沾着苹果糖的痕迹。
两种不同的温度在夏夜的空气中缓慢交融,如同那些终将消散却依然盛放的花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