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得。。算了。”
抬起头看了娜娜敏一眼,笃光刚打了个起手,忽然又叹了口气,闭上了嘴。
“怎么不问了,问啊?”
娜娜敏优雅地把一块肋排咽了下去,眯着眼睛轻声问道。
无奈地笑了一下,笃光拿着湿巾擦了擦嘴,幽幽地说道:
“你可是大明星桥本奈奈未呢,一举一动都有那么多粉丝盯着,哪还需要我来关心呢。”
啪。
有些震怒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娜娜敏眼一横,眉梢微微颤抖。
“原来光君你也知道啊,我还以为你是出国去了呢,怎么,这么多年,你就从来没想过和我联系一下吗?”
像犯错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笃光沉默良久,才缓缓抬起头说道:
“当然想过,但是你那时候不是在做偶像嘛”
“我毕业之后呢,从毕业到现在已经六年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打断了他的话,娜娜敏执着地问道。
支支吾吾了一会,抱着上刑场的心情,笃光昂着脑袋,闭着眼睛说道:
“因为这段时间我一直有女朋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娜娜你。”
气氛古怪地安静了一会,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娜娜敏忽然变得有些扭扭捏捏,一边无意识地摆弄着桌上的餐具,一边有些慌张地说道:
“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啦,我只是想让你给我报个平安,至少让我知道你过得还好就够了,谁让你当时消失的那么突然,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没有,我只是。。觉得自己欺骗了你。”
谈及多年前的往事,笃光也少见地卸下了御曹司的外壳,露出了和当年十分相像的青涩表情,转过头去看着街景,眼神中透露着些许苦涩。
时间过去太久,有时就连当事人自己都无法体会那在特定条件下才会产生的感受,娜娜敏双手合十,额头靠在大拇指根部,情绪复杂地看着自己年少时最清澈的理想,缓缓开口道:
“花山院笃光,你这个混蛋,你知道吗,我去做偶像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希望有一天你能在电视上看到我,然后告诉我你一切都好。这么多年了,就算你只是来一次握手会,和我说句话都好,至少来问问我是怎么想的吧,就非要搞得这么老死不相往来吗?”
“抱歉,我也是成年了之后才知道长辈给我留了那么多遗产,多到这辈子怎么花都花不完的地步。说实话,这反而让我更不敢去找你了,就像你说的,我除了名字和感情,几乎一切都是为了欺骗你而捏造出来的,不管是不是出于我的本意,娜娜,你应该能懂那种感觉吧?”
不敢去看娜娜敏的眼睛,笃光神色哀伤,目光低垂,活像一只离群的小兽,舔舐着早已结痂的伤口。
看他这幅样子,娜娜敏也实在不忍心再去责怪他,喝了两口日本餐厅经典的冰水,生于雪国的聪慧女子忽然眉头一皱,有些怀疑地问道:
“那村松桑?”
“是,我有和他打过招呼,让他照顾下你。”
既然奇迹般地在此相遇了,笃光也不想再对娜娜敏有什么隐藏,很痛快地承认了自己在背地里做的那些手脚。
“呀!光君你!我就说呢,无亲无故的,村松桑一个大高层为什么对我这么另眼相看,我差点都以为他是真的想潜规则我了呢,你这家伙,到底还瞒着我干了多少事?”
桥本牌小包子重新出炉,嘟着嘴,心情很复杂地追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让伯母中了几次小奖,帮你弟弟找了个靠谱的补习老师之类的小事,我特别和他们交代过的,不要做的太过,你太聪明了,我真的很怕被你看出来。”
看着对面男人无赖的神情,娜娜敏想训斥他两句,却又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最后只能用不善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以示谴责。
“嘛,其实今天能遇到你,我还是很开心的。这些话憋在我心底已经很久了,可是我又不知道和谁去说,终于有一天能说出口,我也感觉轻松多了,虽然迟到了很久,但还是请娜娜你收下我的抱歉,当年的事是我做错了,私密马赛。”
双手抵在桌上,挺直背部,很认真地诉说着此时的感受之后,笃光低下头,诚恳地道歉道。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做完了一切,娜娜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
“花山院笃光。”娜娜敏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嗨。”笃光条件反射地低头回应道。
“不论如何,还是很感谢你。要是没有你,那一段漫无天日的黑暗岁月,我真的不知道靠自己能不能撑过来。我始终会记得,每一个拥抱的体温,每一个下班一起牵手回家的夜晚,每一个忙里偷闲的休息日,是你带我第一次去了银座,去了涩谷,替我垫付了学费,帮我和家人和好,你就是我在东京这座冷漠都市的唯一依靠,也是把我从地狱里拉回来的天使,你是我的同事,是我的朋友,同时也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first love。”
桥本奈奈未捂着脸,流畅地说出了这么一长串的感言,听得出明显也是已经在心里藏了很久,因此才能完全不需要思考地说出。
凝望了她很久,笃光伸出手,把遮挡着她面部的手拉了下来,看着娜娜敏通红的眼眶,手指尖竟有些颤抖。
“彼此彼此。”没有对方那么好文采的笃光无耻地选择了抄袭,红肿的喉咙让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娜娜你或许不知道,在遇到你的那年,我唯一的亲人去世了,那也是我一生中最灰暗的时光,正是因为遇到了你,一个迷茫的灵魂才开始对这个世界产生归属感,不是我救赎了你,我们是天使的一体两面,缺一不可。”
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娜娜敏睁大了眼睛,这才知道为什么两人在一起那么久了,自己都带他回北海道看过家人了,对方却一直不肯透露一点家庭信息的原因,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对自己有那种超乎寻常的依恋感。
轻轻把忽然表现出极度的孤独感的初恋男友搂进怀里,娜娜敏有些愧疚,又有些庆幸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知道我不只是一味地向你索取,而是也能帮上你些什么,真是我这十年来听到最好的消息。”
把下巴抵在娜娜敏的肩头,笃光时隔十年重温到了初恋女友的发香,顺滑的发丝扶摇直下,戳的他的脸有些痒痒的,恍惚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两人相恋的时候。
“娜娜,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走后我爱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你的影子。”
街边的人影来来往往,烤肉店也逐渐迎来了一天中的全盛期,大嗓门的西装男放浪形骸,有心事的女人在阴影里抽着烟,东京依旧是那个东京,冷漠地俯瞰着世人,爱恨别离于它不过是过眼云烟,一切,都好像没有变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