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社稷坛外戾风骤起,卷起碎石如暗器般砸在青灰色石壁上,“哐当”脆响穿透殿宇,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连坛顶悬浮的灵山地形图都骤然泛起水波涟漪——那用灵力凝成的山川河流晃荡不休,标注五处封印的红点更是明暗不定,像濒死之人的脉搏。旱魃朱袍翻飞间,袖口银纹灵蛇骤然活泛,鳞片泛着冷光缠上手腕,蛇口吞吐的青芒直逼坛口渗进的黑气,黑气触到青芒便“滋滋”作响,化作带着腥气的轻烟消散:“是开明山的‘黑煞风’,戾气里裹着巫抵一脉的‘蚀骨咒’印,咒印里还掺了九黎残魂的怨气,风伯他们定是已经对封印动手了!”
守护者指尖在青铜令牌上急划,指甲扣得令牌边缘发白,令牌表面的社稷纹路骤然亮如烈焰,将整个坛内照得通红。地形图上雷首山“镇邪窟”的红点轰然暴涨,血色光晕顺着灵脉轨迹蔓延,连会稽山“沉海穴”、霍太山“封魔台”、巫闾山“锁龙渊”、沂山“断脉谷”的封印标记也跟着泛起妖异血纹,如蛛网般缠满整幅地图,连坛顶流转的地脉灵光都被染得发暗,透着不祥的死寂。“糟了!五处封印同气连枝,雷首山是蚩尤头颅所在,那地方的凶煞最盛,一旦失守,其他四处封印会跟着崩裂!”话音未落,坛外又传来一声闷响,地脉剧烈震颤,坛角雕刻着青龙的石柱“咔嚓”裂开指宽缝隙,石屑簌簌落在青白玉坛面上,溅起的尘埃里竟裹着细碎黑煞,触到坛面符文便“噼啪”化作火星熄灭,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小点。
守护者的木杖重重砸向坛面,杖头蛇纹骤然亮起,黑气顺着石缝蔓延如网,勉强稳住晃动的地脉,可他的手仍在微微发抖:“这群逆贼!一千八百年了,从逐鹿之战败到现在,还抱着蚩尤那点执念不放!”他转头扫过众人,眼神淬着冰,指尖在地形图上快速点划,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紧迫:“巫谢、巫罗带‘镇魂鼎’去霍太山,那鼎里封着上古镇魂石,用‘上古镇魂咒’催动,能暂时压住蚩尤躯干的凶煞;巫礼、巫真携‘避水符’去会稽山,沉海穴通着东海,若戾气染了海水,沿海千里渔村都会变成死地,你们用符水在海面布‘隔煞阵’,绝不能让黑气进海;巫盼、巫姑持‘断脉刃’去沂山,蚩尤双足封印连着地脉,一旦松动会乱了灵山根基,你们用刃上的灵力加固封印;我和巫即带‘天雷珠’去雷首山,那珠子能引天雷,正好克制蚩尤头颅的邪魂;旱魃和力牧携‘寒铁链’去巫闾山,锁死蚩尤左臂,别让他的残魂借戾气脱困;巫仙儿守灵山,以‘聚灵阵’护陨星台结界,同时查探风伯残部踪迹——哪吒、敖丙,你们二人……”
“我们跟巫仙儿前辈守灵山!”哪吒踏前一步,火尖枪在掌心一转,火星溅起时映得他眼底亮如星火,枪尖的火焰烧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发烫,“风伯既然敢动封印,肯定会派人偷袭灵山打配合,我和敖丙正好能帮着护结界,还能查残部踪迹,总比去远处瞎跑、被人调开强!”
敖丙微微颔首,指尖凝起一缕清透水纹,水纹在掌心流转,映着坛顶灵光泛着温润光泽,连空气中的戾气都被水纹吸走几分:“巫罗前辈,哪吒的火灵力能烧散戾气,我的水灵力可布‘水镜阵’——只要周围有黑煞气波动,水镜就能显影,能最快追踪到风伯残部的踪迹。之前与雨师前辈相处时,他还提过风伯的‘狂风咒’需借地脉戾气催动,灵山是地脉中枢,若有人在此动咒,水镜阵定能第一时间察觉。”
巫罗看着两人眼中的坚定,又瞥了眼敖丙指尖纯净的水灵力——那是克制黑煞气的上等灵力,比灵山巫觋的黑气更温和,却更能治本,终是点头:“好!但你们记住,风伯手下都练了‘蚀魂术’,那术法能借黑气钻人识海,一旦被缠上,魂魄会被一点点啃噬,到时候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这两枚‘传讯符’你们拿着,符篆上刻了‘护魂纹’,遇危险就捏碎,我和巫谢会最快赶回来支援,切不可逞强。”他从怀中摸出两枚玄色符篆,符篆边缘绣着细密的巫觋古纹,递到两人手中时,符篆触指生凉,隐隐泛着微光,贴在掌心能感受到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指尖往四肢百骸蔓延,驱散了坛内的寒意。
众人迅速拿好法器:巫谢扛着半人高的镇魂鼎,鼎身刻满镇魂咒,沉甸甸的鼎足压得地面微微下沉;巫礼揣着厚厚的《巫觋史记》,书页间夹着不少泛黄的符纸,都是历代巫觋留下的保命符;巫盼、巫姑则握紧“断脉刃”,刃身泛着冷光,隐隐能听到刃内传来的镇魂声。各自按方向离去时,巫罗还不忘回头叮嘱:“仙儿,灵山就交给你了,若有异动,先护陨星台,再发传讯!”巫仙儿点头应下,取出七枚铜钱,按北斗七星阵摆在陨星台边,铜钱落地便泛起青光,与台中央不死药的封印符文相连,形成一道双层结界,青光笼罩下,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不过半柱香功夫,远处老槐林方向突然传来异动——先是几声闷响,像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便有黑煞气顺着风飘来,裹着淡淡的血腥味,连坛内的青光都被这股煞气冲得晃了晃。旱魃本已走到灵山山口,察觉不对又折了回来,朱袍上的银纹灵蛇绷得笔直,蛇头朝着老槐林方向,信子吐得飞快:“前面半柱香内有戾气残留,至少五人,身上都裹着‘巫抵咒’的气息,煞气里还掺了灵山守卫的血腥味,应该是刚与守卫交过手。”
巫罗此时还未走远,听闻动静便折了回来,骨杖一点地面,黑气凝成一条细蛇,蛇身隐在空气中,悄无声息钻进林莽。细蛇游走间,能清晰传回林中景象——五个黑衣人正围着一具灵山守卫的尸体,用黑气抽取尸体的灵力,尸体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最后化作一滩黑泥;尸体旁的草叶也被黑气染得发黑,连土壤都透着诡异的紫黑色。片刻后,黑蛇钻回,蛇头上沾着几滴暗红血迹——那血被戾气浸染,泛着诡异的紫黑色,落在坛面便化作轻烟消散,留下一股刺鼻的腥气:“里面五人都是风伯的手下,腰间挂着刻‘商’字的铜牌,应该是大商朝堂的人,看来风伯真的和大商勾结了,想用朝堂的力量牵制我们。”
哪吒火尖枪一挺就要冲:“正好抓个活口,问问风伯到底想什么时候动手复活蚩尤!他要是敢动封印,我定要烧了他的老巢!”
“等等!”敖丙连忙拉住他,指尖水纹飞出,化作几缕细水丝飘进林里,水丝触到空气便泛起涟漪,像在探查什么,“林子里有‘迷魂阵’,你看那些老槐树的枝桠,都是按‘困魂局’摆的,枝桠上还缠着黑煞气,煞气里裹着残魂——贸然进去会被幻境缠上,到时候连自己人都分不清,说不定还会伤了同伴。”
水丝在林中游走片刻,敖丙眼中闪过了然,指尖水纹凝出一幅小水镜,镜中显露出老槐林的布局:“阵眼在西北方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缠着三缕黑煞气,那煞气不是普通的戾气,是用活人的魂魄喂出来的凶煞,烧的时候要小心,别让煞气溅到身上。哪吒,你用火焰烧散煞气,我去破阵眼——记住,只烧煞气,别伤槐树,这林子是灵山的‘护脉林’,树根连着灵山地脉,伤了会乱地脉,到时候封印更不稳。”
哪吒点头,火尖枪上燃起一簇明火,明火化作三道火星,如流星般射向西北方老槐树。火星落在树洞外的黑煞气上,“滋滋”声响中,黑气瞬间被烧得消散,露出树洞里缠着的邪绳——邪绳是用黑发和黑铁混合制成,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一看就沾染了不少人命,绳身上刻着的“蚀魂咒”印还在隐隐发光。敖丙趁机掠出,指尖水纹凝成细剑,剑身上泛着灵光,一剑斩断邪绳——邪绳断裂的瞬间,林子里的雾气骤然散去,五个黑衣人影显露出来,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把淬了黑气的短刀,刀刃上还滴着血,显然刚杀了灵山守卫没多久。
“是灵山的人!”为首的黑衣人见了巫罗,眼中闪过惊惧,随即又变得狠厉,声音沙哑如破锣,“敢拦大人的事,你们都活不成!”他抬手一挥,五道黑气如毒蛇般朝着众人袭来,黑气过处,地面的草叶瞬间枯萎发黑,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发臭,透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腥气。
巫罗骨杖一挡,黑气撞在杖头蛇纹上,瞬间被震散,蛇纹泛起的冷光还灼伤了黑衣人的手臂:“冥顽不灵!你们可知复活蚩尤的后果?当年逐鹿之战,九黎部落死了三万人,尸横遍野,连黄河水都被染红了;如今天下太平千年,百姓好不容易能吃上饱饭,你们非要把人间拖回战火里吗?”
“后果?”黑衣人冷笑,手臂上的伤口渗出黑血,却毫不在意,“当年若蚩尤大人赢了,我们九黎一脉怎会被赶去蛮荒之地,吃草根树皮为生?现在大人要归位,我们不过是顺天命行事!”说罢,他与其他四人同时结印,黑气在他们周身凝成狰狞邪兽虚影——有青面獠牙的饕餮,张开的嘴里能看到残留的血肉;有蛇身豹头的穷奇,爪子上还沾着碎骨;还有双头的混沌,两个头颅都在嘶吼,每一尊虚影都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凶煞,朝着众人猛扑而来。
“什么天命!祸乱天下就是祸!”哪吒火尖枪一挺,火焰暴涨如焰墙,瞬间化作一只火鸟,火鸟展翅间,火焰烧得空气都扭曲起来,与饕餮虚影撞在一起。“砰”的一声巨响,火鸟炸开,火焰烧得饕餮虚影滋滋作响,黑气四散飞溅,落在地上便烧出一个个小黑坑,坑里还冒着带着腥气的黑烟。
敖丙绕到侧面,指尖水纹化作一张大网,网眼上泛着灵光,朝着一个黑衣人罩去:“别跟他们废话,抓活口问风伯的计划!”水网落下时,灵光触到黑衣人身上的黑气便泛起涟漪,像在净化煞气,黑衣人想躲,却被水网缠住四肢,灵力瞬间被禁锢,只能在网里徒劳挣扎,嘴里还在嘶吼:“蚩尤大人会归位的!你们都得死!”
巫礼本已走到会稽山山口,听闻动静也赶了回来,他翻开《巫觋史记》,书页上飞出一道金光,金光凝成锁链,缠住两个黑衣人,金光触体时,黑衣人身上的黑气便如退潮般消散,露出他们底下穿着的大商兵服——兵服上还绣着大商的图腾,显然是朝堂的人;旱魃则朱袍一扬,银纹灵蛇飞出,蛇身泛着的青光缠住最后一个黑衣人的手腕,青光所过之处,黑衣人的灵力瞬间被封,无法结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制服,眼中满是不甘。
不过片刻,五个黑衣人便被制服三个,剩下两个见势不妙,悄悄摸向腰间的黑色符篆——那是开明一脉的“自爆符”,符篆上刻着“同归于尽”的咒文,符纸泛着诡异的黑光,一旦捏碎,不仅能炸开脱身,还能让周围三丈内的一切都被黑煞气吞噬,连魂魄都逃不掉。
“想跑?”哪吒眼疾手快,火尖枪脱手而出,枪尖带着火焰,如流星般射向两人,精准地打掉他们手中的符篆。符篆落在地上,瞬间被火焰烧成灰烬,连一丝黑气都没来得及散出。敖丙趁机上前,水纹化作锁链,将两人捆了个结实,锁链越收越紧,勒得他们骨头“咯咯”作响,连动都动不了,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哼。
巫罗走到被捆的为首黑衣人面前,骨杖指着他的眉心,黑气在杖头凝聚成细针,随时要刺进他的识海,语气冰冷:“说!风伯在哪?他打算什么时候复活蚩尤?你们在灵山外搞这么大动静,是不是还有其他阴谋?别想着隐瞒,你的识海只要被我的黑气侵入,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黑衣人紧咬牙关,嘴角溢出黑血,竟要咬舌自尽——他的眼神里满是决绝,显然是受过风伯的死令,宁死也不吐露半个字。旱魃及时出手,银纹灵蛇缠上他的下巴,蛇身收紧,让他连嘴巴都合不上,语气带着警告:“别想着自尽,《巫觋史录》里有‘醒魂术’,就算你昏过去,我们也能从你识海里扒出线索,到时候你只会更痛苦——识海被强行探查的滋味,可比咬舌自尽难受百倍。”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地脉剧烈震颤,连社稷坛的石壁都在晃动,灵山方向竟泛起一道黑煞光柱,直冲云霄——光柱泛着诡异的紫黑色,所过之处,空中的飞鸟瞬间坠落,摔在地上便化作一滩黑泥,连羽毛都没留下。坛内的地形图瞬间黯淡,标注封印的红点几乎要熄灭,巫罗脸色骤变,骨杖上的蛇纹都跟着泛白,声音带着颤抖:“不好!是陨星台的方向!风伯声东击西,他故意派这些人引我们出来,真正目标根本不是雷首山,是灵山的地脉!”
众人心中一沉,哪吒连忙看向陨星台方向,只见台中央的封印符文已变得暗淡,铜钱阵的青光也弱了大半,连不死药散出的微光都快看不见了:“那我们快回去!陨星台要是被破,不死药就会被风伯抢走,到时候他就能复活蚩尤了!”
“不止不死药!”巫礼急声道,《巫觋史录》的书页剧烈翻动,露出记载灵山封印的篇章,书页上的文字泛着金光,“灵山是上古封印的中枢,地脉一乱,五处封印下的邪祟都会被惊动,到时候不用风伯动手,封印自己就会崩裂——蚩尤的残魂一旦脱困,就算没有不死药,也能借戾气重生,只是时间慢些罢了!”
巫罗不再多言,一把拎起被捆的黑衣人,骨杖在地上一点,黑气凝成两道锁链,将剩下四个黑衣人也串在一起,语气急促:“带他们一起走!路上再审!若灵山地脉被破,别说蚩尤复活,整个天下都会被邪祟吞了,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一行人押着黑衣人,朝着灵山方向疾驰而去。沿途的戾气越来越浓,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如墨,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紧;偶尔能看到被黑气缠上的野兔,跑着跑着便倒地抽搐,片刻后便化作一滩黑泥,连骨头都不剩。哪吒紧紧握着火尖枪,掌心的传讯符被攥得发烫,火灵力不自觉地溢出,烧得周围的黑气滋滋作响——他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黑煞光柱,忽然明白,风伯的阴谋远比想象中周密,这场阻止蚩尤复活的仗,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而他们,连补救的时间都可能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