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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

明代风云 勤蚁 4673 2025-04-13 00:57

  文华殿,夕阳斜照。

  日头偏西,光线斜斜地打过来,把宫墙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到廊下的青石砖上。

  朱齐负手走在前头,步子不紧不慢。

  这是他穿越过来第二天,头一回有闲暇打量这个地方。

  昨日忙着应付课堂、燕窝、刺客,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抬头看过一眼。

  文华殿不大,比他想象中挤了一些。

  主殿、配殿、庑房,围着一个不算宽敞的院子,几株松柏傲然立在院中,枝叶深绿,在这初春的冷风里纹丝不动。

  他沿着宫墙慢慢走,目光顺着墙根扫过去。

  墙根处压着残雪,雪沿儿已经化了大半,露出下面的泥土,湿润,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土腥气。

  泥土里有枯草,枯草旁边冒着几点细细的绿,是才钻出来的嫩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二月初三,北方的春天来得慢,但已经在往外挤了。

  董平和江昊、曹虎跟在身后几步,谁也没有开口。

  “今日有谁见过常巧云?”

  朱齐突然驻足,开口询问。

  方才就是念到“常巧云”这个名字,预警便接踵而至,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名字的原因。

  江昊、曹虎两人闻言一怔,摇了摇头。

  他们的职责只在值守,宫中侍女的名姓、动向历来不甚关注。

  董平赶忙上前一步:

  “回殿下,常氏今晨告病,说是被倒下的柜子砸了手肘,整条臂子都肿了。尚宫局的人来知会了一声,说已着人递补,至于到了没有,奴婢还未曾核验。”

  这种临时的人手变动安排,主导权在尚宫局,董平也就是一个知情权。

  他说着,偷偷打量了一眼主子的神色,心里暗自嘀咕:

  莫非殿下对这常氏……也不对,这常氏姿色实在平平,唯手脚勤快而已。

  “被柜子砸伤?”

  朱齐眉头一皱,心中不禁鄙夷——

  一模一样的手法,缺乏新意。

  “去查查,递补进来的是谁?”

  “是。”

  董平应了一声,脚步飞快地去了。

  朱齐回过头,继续朝前走。

  没走几步,脚步慢了下来。

  眼前这道宫墙,墙根处的残雪缝隙里,长着几簇荠菜,白色的细碎小花贴着地面开着,不起眼,却和预警画面里那道墙的墙根,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里。

  他在心里确认了一下,面上没有任何变化,脚步也没有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走过那道墙,走到主敬殿侧边的墙角处,才四下看了看,低声对江昊、曹虎招了招手。

  两人上前,躬身。

  朱齐压低声音:

  “记住方才那道墙,就是荠菜花那里。入夜后,你俩潜在此处盯着,看看有什么蹊跷。”

  江昊、曹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腹狐疑——一处荠菜花有什么可以盯的?

  但是他俩不敢怠慢,躬身抱拳:

  “属下领命!”

  北镇抚司诏狱在东安门附近,离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不近。

  商辂验完尸,换了一身衣裳,带着几名缇骑往东走,一路没有说话。

  脑子里还在思索今日之事。

  张喜,中毒身亡,死状极为痛苦。

  毒从口入,胃中无残留,发作极快。

  包括吴仵作在内,在场的几名经验老到校尉,没有一个认得出是什么毒,只能确定不是寻常之物。

  死因上还起了争论——有人说是自尽,毕竟现场门锁完好,无强行破门痕迹。

  也有人说肯定是他杀,理由是张喜死状太过痛苦,若是自尽,何苦选这种死法?

  两种说法都说得通,也都说不死对方。

  这一条线,到这里,已经断了。

  钱勇那边更简单。

  人死,口封。

  即便是尸首腹中那团烂纸,字迹也早已经洇烂,看不出写的什么。

  逯杲提过什刹海的赌坊,还需要派人去摸一摸,只是那一带三教九流,消息难辨,能查出什么,实在没有把握。

  他把这些念头暂且压下去。

  抬起头时,北镇抚司的大门已经在前头了。

  毕旺是个现成的替罪羊,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他头上,这两日就能结案交差。

  但商辂知道,这种敷衍,不解决问题,也不能让太子满意,更不可能让陛下满意。

  诏狱门口几名守卫,早得了消息今日自家新老大要来,眼见正主到了,齐齐垂手让路。

  商辂简单示意,便抬脚进去。

  甬道蜿蜒,火把隔几步钉一根,光线昏黄,照不亮两侧的牢房,只把墙上渗出的水珠映出一点冷光。

  空气里有一种混合的气味,腐朽、血腥、潮湿,压在一起。

  比方才验尸的味道还重,走进来就散不掉。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了很久才散。

  狱卒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走了好一段,转过几道弯,在一间牢房前停下来,低声道:

  “大人,就是这里。”

  商辂上前,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乙字第十七号牢房,低矮狭窄,站不直身子。

  毕旺背对着门,蹲坐在墙角。

  脊背衣料破开几道口子,血迹早已发暗,鞭痕却仍清晰起伏,后颈处结着未干的血痂。

  商辂止住脚步,站在牢门外,开口:

  “毕旺。”

  声音不大,在甬道里却传得很清楚。

  那团蜷着的身影动了一下,缓慢地回过头来。

  那道目光先是散乱的状态,似乎还没从昏沉里完全清醒过来。

  待落来人身上时,才一点一点聚起。

  “商大人?”

  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火光晃了一下。

  那身衣服映入毕旺的眼帘。

  飞鱼服?

  他的目光在衣服上停住,没有立刻移开。

  像是没明白。

  又往下,再看向商辂腰间。

  牙牌轻垂着,上面“锦衣卫指挥使”几个字,一笔一划清晰无比。

  他盯着看了两息,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牵动铁链。

  “当啷——”

  一声轻响,在牢中格外清脆。

  毕旺像是被这一声拉了回来。

  再抬头时,目光已经收敛了许多。

  “商大人……”

  语气比方才低了些,也慢了些,

  “您怎么来了?”

  商辂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站在门外。

  片刻后,淡淡开口:

  “这地方——”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潮湿的地面与锁链上,

  “毕大人,可还用得惯?”

  毕旺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自己蹲坐的姿势,慢慢道:

  “毕某命中该有此劫,住得惯住不惯,也由不得我。”

  他抬起眼,看着商辂:

  “大人今日来,想必……不是专程来问这个的。”

  商辂看着他,淡淡回了一句:

  “太子昨夜遇刺,本官知道——刺客是从你手里过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毕旺脸上,不急不缓:

  “只是想给毕大人一个机会,自己说说,这里头,你是怎么个参与法。”

  牢中一时静了。

  毕旺没有立刻开口。

  他低着头,手指在铁链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商大人,厂卫办事的风格,毕某自问不陌生,但话不能乱说,连陛下来了,也得问一句,可有实据。什么我参与在里面?毕某不知从何说起?”

  商辂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

  这种沉默比任何追问都令人难受。

  毕旺撑着膝盖,缓缓直起了一点脊背,牵动了背上的伤,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大人既然已经知道了,不妨直说——“

  他顿住。

  商辂依然没有说话。

  就那么站着,神情平静,像是有的是时间。

  毕旺没有说话,就静静地等着下文。

  商辂压低声音:

  “景泰三年四月,东宫侍卫曾有一次选调。此事,毕大人当时参与复核。”

  毕旺皱了皱眉,在记忆里搜寻了片刻:

  “那段时日,毕某初领卫中事务,文书繁杂,审签无数。”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留了余地。

  “只是具体哪一份……”

  毕旺摇了摇头:

  “还需大人明示。”

  商辂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甬道里一片死寂。

  远处不知哪间牢房,又传来一声闷响。

  良久。

  商辂才轻轻开口:

  “既然如此——那本官换个问法。”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东宫侍卫之中,可曾有一人,从本卫调出?”

  毕旺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东宫侍卫选拔,虽说隶属锦衣卫事务。可最终决定权却不在于本卫,想必大人心里清楚。”

  他顿了一顿,压低声音说道:

  “属下当年复核,说白了也就是走个程序,许多事,记不清楚了。”

  商辂盯着毕旺的眼睛,缓缓说道:

  “那此人之名——毕大人总不会陌生。”

  他顿了一下,才吐出两个字:

  “钱勇!”

  牢中一瞬间静了。

  毕旺垂下眼帘,似乎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阵子,不少人往我这递名字,有上直卫的,有边军的,与其说是关照,帮侄子谋份差事。谁都知道,看中的是背后的潜在利益。”

  他一边沉思,一边继续说:

  “可这钱勇,说句实在话,属下丝毫没有印象,要攀扯我和他有什么干系,实属冤枉。”

  他抬起头,忽然提起:

  “为此,属下还被催促了。记得有一次下朝后,于大人还专程问我,兵部具册后,怎么锦衣卫还没复核完毕,国本刚立,事不宜迟。”

  “于谦大人?”

  商辂皱眉

  “你先看这个再说。”

  商辂冷哼一声,将《调动记录》拓本取出,掷于牢内。

  “这……”

  毕旺捡起来记录,仔细一端详,

  “这字迹是毕某亲笔所书,”

  他指着“旺”字一侧中的一点,解释道:

  “毕某每次签字习惯,若是不想批、要退回的文书,才会在旺字内多加一点,且必定会批不可二字。只有毫无异议的,才正常写。他们都知晓。这份文书,明显是毕某退回的,而钱勇又是本卫推荐,如此看来没有后台,怎么可能被选调上去?”

  此刻,诏狱外面周围所有巷道,已经悄然埋伏着许多暗哨,锐利的目光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诏狱入口更是由商辂调遣的一队精锐缇骑接管。

  所有进出诏狱之人,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搜身查验。

  正午那场始料未及的命案过后,让这名指挥使大人暗中提防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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