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长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蓄力。她看着绛,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认真的、像在做工作报告一样的专注。
“但是我要跟你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讲清楚,不然万一忘记理清它们就会打结,成为我们心里共同的疙瘩。”
绛看着她,点了下头。
“第一,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漾。她的儿子向也,是我在Clise认识的一个人,等咱们这次回去了我带你去看看。我跟向也有联系是因为他想跟我学什么精神,要拜我为师,要认我做干爹,还给我磕了三个头。当时给我吓一跳,而且我正在做一个任务,怎么都推脱不开,就只好带着他一起玩。所以如果从某个方面算起辈分,向也是漾的儿子,也是我的干儿子,虽然我跟漾完全不认识。”
长凌顿了顿,“这件事挺戏剧性的。”
绛安静地听完了,长凌说的什么她都信,只要是长凌说的。
“第二,你主动离开我,然后又突然回来救我…我的心情很复杂。”
长凌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要自己走,我很生气。因为你完全没有跟我商量就做好了一切决定。你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出现,我当然很感谢你,很开心。可是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她顿了一下,“就像你自己说的,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呢?”
绛的嘴唇动了一下,很想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但长凌的话还没有说完。
“第三,魔界对你的影响很严重吗?你是不是也觉得很不舒服?还有……你真的会攻击我吗?关于这点,有解决的办法吗?”
长凌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她放下手,等绛回答。
“第一点,只要是你说的,我就相信你。”
“第二点。”绛的声音带着一种长凌从未听过的认真,“我非常后悔今天的行为。以后遇到任何事,我都要跟你一起商量、一起决定。而且这件事,你一定务必要惩罚我。”
“这个回去再说吧,我要综合考虑一下。”
长凌对于惩罚别人也没什么兴趣,一般这种事情都直接按规则处理,但是她跟绛之间哪有什么规则,长凌得仔细想想自己到底怎么做才合适。
绛继续回答第二个问题,“至于你在我眼里是什么,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长凌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依然没有追问。
“第三点,我敢回来,就是想到了一个相对可以减弱魔界影响的办法。我现在的形态主要是妖力的作用,只要我封锁住体内的妖力不使用它,只用灵力,受到的影响就会小很多。”
“只用灵力,对你会有别的影响吗?”长凌问。
“我会变回九尾狐。”
长凌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她在脑子里仔细回想了之前见过几次绛的狐狸样子。
嗯,也是非常的漂亮呢,反正绛是人是狐长凌都觉得挺好的。
长凌没想太多,觉得自己的事情都办完了,便从花坛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往外走。
绛还坐在花坛上,连忙开口问,“你去哪?”
长凌边走边说,“既然我们已经说开了,我现在去找谢老板,他们还在外面守着呢。”
绛没有动,她坐在花坛上看着长凌的背影变远,变小,直至从视线里一点一点地滑出去。
绛想到自己刚才说“我会变回九尾狐”,长凌点了点头然后就要去找别人。
她是不是害怕自己狐狸的样子?是不是要去找别人保护她?
长凌走了几米忽然停下了,“差点忘了一件事。”
绛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
长凌转过身走回来,步伐不快,走回绛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看着还坐在花坛上的绛。
绛盯着长凌,赤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很罕见的茫然。
“怎么了?”绛问,“落什么东西了?”
绛的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唇上被一股温软轻轻触碰了一下。
长凌吻了上来。
绛整个都石化了,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就那样坐着,微微仰着脸,嘴贴着长凌的嘴,大脑一片空白。
长凌退开一点,她看着绛那双完全放大的、瞳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有些不解。
“怎么了?”长凌的声音透露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得意的弧度,“不喜欢吗?你不是说想亲吗?”
绛看着眼前这个连接吻都不会的、以为嘴唇碰一下嘴唇就是亲完了、还要问“怎么了”的笨蛋,心里有一股从未体验过的,莫名的爽感。
虽然绛真正想要的亲吻不是这么一下就直接结束了。
按照绛原本的计划应该有个循序渐进的全方面的过程。
但理智告诉绛要慢慢来,不能再得寸进尺了,节奏逼得太紧太快反而会适得其反,对双方都不好。
“那我下次要多许几个愿望。”
绛的话音落下时,长凌看了她一眼,那双赤金色的瞳孔里还带着刚才未被完全压下去的涟漪。
“你许愿找错人了。”长凌被绛这话搞的哭笑不得,“我既不是神龙也不是阿拉丁,更不是圣诞老人。”
长凌说罢就转身往走去,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2
夜已经深了,枵的宫殿里只剩下长明灯冷白色的光,和偶尔从某个角落传来的、翻身的细微声响。
顾城坐在那个小房间的兽皮上,背靠着黑色的石壁。桑池靠在他旁边,呼吸平缓,睡着了。
顾城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掌心,那块融进皮肉的玠玞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像一小片被窝在手心里的月光。
顾城试图闭上眼睛不去看它,而是去感受它。
从玠玞进入掌心后,顾城渐渐能感受到它有“情绪”。
高兴的时候它会亮一点,害怕的时候它会缩成一小团,愤怒的时候它会在体内乱撞。
它在试图说话,准确的来说是表达,用顾城能感觉到的方式——温度、亮度,跳动频率等等。
桑池翻了个身,从顾城的腿上滑下来,整个人蜷在兽皮上。
顾城把旁边的兽皮扯过来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像在打包一件易碎的快递。
顾城则继续背靠着石壁,把左手摊在膝盖上,看着掌心里那团安静的光。
自从进入妖界起,顾城的大脑就是一片混乱,他到现在已经在魔界待了一段时间后还是没有彻底明白。就这么短短的数十天,世界观和生活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城不是没有质疑过真假,他甚至怀疑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梦。
可是所有的的疼痛都是真的,所有的情绪也都是真的,就算这是梦,顾城也需要醒来,他得回到原有的生活状态中。
所以顾城是很期待能够从元禾那里学会使用玠玞的,他得快点逃离这里。
3
月光从颜昱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殿内的黑暗里。
谢萦从宫殿外的另一端走到他身旁,“你困不困?需要去休息一会吗?”
颜昱看向谢萦,“谢萦姐姐你去休息吧,你靠的大部分都是体力,睡觉还是很重要的。”
谢萦站在他身侧,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风从中间穿过。
“对啊,睡觉是很重要的。”谢萦的声音很平,但平下面有一种很少见的、近乎温柔的东西,“不睡觉,可是会长不高的。”
颜昱盯着月光下的谢萦,脸色很白,因为她本身就是那种肤色。谢萦的眼睛看着远处,没有看他。
“我…”颜昱说,“姐姐你觉得我很矮吗?”
谢萦终于上下打量了下颜昱,没有任何轻视和研究意味,纯粹是因为这么做才能证明自己接下来的回答是实话。
“还好吧,”谢萦估算着颜昱大概跟自己差不多高,176-178的样子,“你多大了?”
“16。”
谢萦沉默了片刻,“那你现在正在长呢,以后肯定会更高的。”
颜昱没有说话,他完全不懂谢萦的话,从各个方面拆解就会得到无数个不同的解读,可是究竟哪一个才能和颜昱心里想的对应,哪一个才是谢萦眼里的自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