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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高府少年震京都,莫知出城遇怀安

汴州残梦 不知顾 5766 2024-11-15 08:45

  且接前文,自高府新添一子后,汴州城内很快便传得沸沸扬扬,不少朝廷中人及乡绅商贾纷纷云集于高府,以祝贺这位老来得子的高士隐。高府也未吝啬,第二月后便放出消息来,言说大摆酒宴三日,不分贵贱,只要来者皆有席位,以享高府美酒佳肴之乐。距上次如此兴师动众已过去数载,连高士隐都忘记具体时间了,只是下人们都知道,哪是老爷不记得,只不过是不愿提及罢了。上次如此热闹乃是为了庆祝大公子生辰……奈何这大公子终是成了高老爷一生不提之疼。

  好一个母凭子贵,怎想到这莫知的出生倒是改变了高士隐对其母王氏的态度。高士隐多年的丧子之疼,此刻也似是消散了不少,王母在高士隐心中的地位也随着高莫知的出生而骤然改变。如今看来高士隐倒是有儿有女,也算人生无憾了!高府设宴,达官俊贤祝贺者颇多。高士隐自然是少不了“骄傲”,如此多的同僚、好友相拜贺,倒是让这位稳重成熟,大器晚成的给事中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得意的神情随时要展露开来。

  按照礼制,王夫人是不当出门相迎客人的,毕竟非妻乃妾,传出去实在丢了高士隐的名,且有失体统,若放在前朝必定会遭礼部的弹劾。起初王夫人再三推辞,死活不肯坏了规矩,最终在高士隐与高怜惜的劝说下,终是迈出了这一步。明眼人皆看得出,高老爷这是要将这位王夫人从妾擢升为妻罢。来拜谒贺喜之人实在不少……,高家在门口一一做礼。

  一会后……高士隐看向远处熟悉的身影,忽一下提起步伐,便主动迎合了上去,远远作揖说道:

  “言兄!言兄不辞辛苦从临安南回,到府后我都还未拜访言兄,言兄不日便亲至寒舍,实在是惭愧,惭愧。”说罢,高士隐又行了一个礼。

  言书浊,当朝正三品官位,官居户部右侍郎,虽不及那些二品以上的官员,但放眼朝廷,正三品者,又有几何?加之这位言侍郎乃是当朝宰相蔡京的乘龙快婿,其女蔡蓉便是这位言侍郎明媒正娶的妻子。作为蔡大宰相的乘龙快婿,在朝中自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高兄客气了,听闻高兄喜得一子,你我同窗多年,可谓管鲍之交,此等喜事,焉有不贺之理?”言书浊说罢,示意下人将贺礼带上前来……身旁的蔡蓉也向高士隐及王若帘行了礼……

  “人人皆知高兄义薄云天,乃我大顺忠臣,举直之姿,送些金银奇宝到底是有些俗套了。此乃我从江南加急运往京都的新鲜鲥鱼,味美而鲜,特意给高兄送来,也让高兄及夫人尝尝鲜。”说罢言书浊与蔡蓉向二人客气的行了礼,便往府内去了。

  言书浊刚走,高士隐脸儿上的喜悦褪去,对着王夫人轻言说到:“我高家世代忠良,如今受辱于人!想我高祖在时,又岂会受制于此?这言侍郎送这鲥鱼,似是来者不善啊……”

  王夫人听后不解,小声问道“老爷,何出此言?莫不是言大人所送鲥鱼有不妥之处?”高士隐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官场之事,又岂女子家能插手的?告诉王若帘,于事无补,不过是徒添烦恼。

  原来鲥鱼味美且鲜,但奈何刺多。想这言书浊满月送鲥鱼,多有暗讽也有提点之意。一笑这高家虽世代忠良,却落得个朝中小职,名声虽大,但实权却无。二笑高怀德老来得子,虽喜庆但与同朝为官的言书浊比,少了些春风得意,多了些步履维艰,如今政局动荡,高士隐不附党争,且为人过于刚正,常直言纳谏,得罪不少人。于朝中从不站队,既不附于赵桓,亦不依附王楷,只遵旨意,看似无争,实则愚蠢,若任意一派得权,高府都不好受。不正如鲥鱼般,空有鲜美,但刺多,扎伤别人,也害了自己吗?

  且说回府内,高府院内宾客云集,胜友如云。京都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汇集于此,可见高府虽日渐衰败,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摆宴三日,也非寻常人家能够做到的。这样的庆贺酒宴持续三日后便告一段落。人们似乎又开始奔波于仕途之中,斡旋于人际之间。汴州城依然又回到那个汴州城……

  1126年,高府内院一座阁楼上,一位长相秀气的少年郎盘坐在窗边,手捧着一册不知是谁写的书,正若有所思的注视着窗外的一切,微风袭来,少年郎鬓发席起,脸色少了些少年该有的红润,到是多了些苍白。自1110年始,莫知出生到现今,已历16载春秋。这16年里由于高士隐囚笼般的爱护,高莫知从未踏出过高府一步。少不更事的莫知对府外的一切有着无限的憧憬,但其母王氏与姐姐王怜惜却时常给其带些乐子回来,倒也解了些莫知在府内难熬的焦灼。也正是这种从小干预式教育,使莫知很少过问世事,虽有了解但不深究,性格沉稳,有时间工于谋略,从小在诗书中也颇有造诣!

  健康元年农历四月,一年一度的庙会召开在即,届时将有不少达官显贵随皇帝出游大相国寺。高家也在其中。照往年,高士隐是不会带这位独子出门的。因庙会人多复杂,每年都有小孩走丢,士隐也是担忧。但今年新帝登基,陛下亲自下旨,此次出游庙会,当与民同乐,随行官员须带上家属,同赴庙会。士隐不可抗旨,只得带上莫知同游。临行前再三交代下人,务必看好少爷,王夫人也是忧虑,特意从娘家带了些精明干练的武卒以保护这位少年郎。士隐一家可谓面面俱到,由此可见高莫知作为高家独子在府中地位如何……

  四月庙会,整个汴州城上至皇族、显贵下至乡绅、百姓无一例外,皆汇集于大相国寺,以大相国寺为中心四处散开来。今年的庙会依照往年的盛况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热闹的情景得持续10余日……皇帝会在头一天来此,与民同乐,以彰爱民之心。第二日便是些皇族逗留,国事繁忙,边境危机,皇帝自是无法逗留,也无心逗留太久。

  高士隐携家眷拜谒钦宗后,皇帝看向这高家独子高莫知,素闻高士隐从不让他这独子出门,若非自己刚刚登基,与民同乐,想来是无法让这位公子出门的。钦宗顿时便来了兴趣……

  “高士隐!”

  “臣在!”士隐连忙上前行礼。

  “久闻令郎自小素有才名,饱读经史。今日众皇子亦在场,与令郎年纪相仿,适逢庙会,何不借此机会,让诸位少年郎自由发挥,谈谈治国之法?”

  士隐虽非权臣,但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圣意在此,岂会不知?看似小一辈的才学考识,然终究是与皇家相比,于公于私,莫知这场考试都不能锋芒太露!又不好推迟,他那想藏拙于子的想法到底是抵不了皇帝的口谕。

  大皇子自是第一个发表看法的。他从右边靠皇帝最近的席位上站起,先是向皇帝行了礼,开口说道:

  “今外患之忧,扰吾国之安宁久矣。欲平其患,当有良策。”

  “其一,当修内政。明政刑,以安百姓,使民富而国强,国基稳固,则可御外侮。其二,厉兵秣马,精训士卒,备强弓利箭、坚甲锐器,使军威振,外敌不敢轻犯。其三,善用外交之术。合纵连横,结与国以增势力,孤立敌国,使其势孤力单。其四,察敌之情,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窥其动静,研其策略,寻其破绽而击之。其五,广纳贤才,擢智勇之士,用其谋略,倚其才智,为平患之助力。”

  “然策虽定,行之尤艰。必上下一心,君臣协力,持之以恒,方可望外患之平,国之安定。吾等当思祖宗创业之艰,守土有责,奋发图强,以保吾国之万世隆昌也。如此,则外患可平,社稷可安,百姓可享太平之福也。”

  大皇子说罢,百官也是连忙附和“大皇子,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钦宗微微一笑,“赏”。

  其余皇子也相继发表自己的看法,多是些附会,取悦皇帝的话,只言利,不言弊,以博些皇帝的喜爱罢了。诸位皇子言罢后,莫知登场……

  高莫知年仅16岁,少不更事之样在其身显露无疑,不过16岁的莫知并未表现出怯场,来到大殿中间,俯首叩拜皇帝,思索片刻后言:

  “当今之世,外患频仍,国家社稷、黎民百姓皆受其扰,欲求平定之策,当深思而详究之。”

  “夫国之安定,首在强内。政通人和,方能凝聚民心。当修明吏治,黜陟幽明,使贤者在位,能者在职,以清正之官风导民向善,促经济之繁荣。农桑为本,务使田亩丰饶,仓廪充实,民无饥馁之患,则民气自壮,国家根基稳固。”

  “军事者,御外之重器也。必选良将,训精兵,严纪律。兵之强弱,关乎士气、装备、战术。当励精图治,研新战术,制精良兵械,使我军勇而有谋,锐不可当。且需广设武备学堂,育军事之才,以备不时之需。”

  “外交之略,亦不可忽。审时度势,权衡利弊,结可交之国,以增我之势力。或可离间敌国之联盟,使其自乱阵脚。然外交须以诚信为本,不可朝三暮四,失于道义。”

  “再者,情报之收集至关重要。遣精明之士,深入敌境,察其动静、虚实、计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善用谍者,能于无形之中获敌之机密,破敌之阴谋。”

  “经济亦为平定外患之关键。繁荣国内贸易,促工商之发展,增国家之财力。且控经济之命脉,防敌之经济渗透与掠夺。可采贸易之策,或限或禁,以制敌国之经济。”

  “文化教育者,兴国之基石。兴庠序,育人才,传正道,使民知礼义廉耻,爱国忠君。民有素养,则国之凝聚力强,可同仇敌忾,抵御外侮。”

  “然策虽善,行之不力亦罔然。当上下一心,君臣同谋,官民协力。君者当有决断之能,臣者当尽忠职之责,民者当怀报国之心。持之以恒,不懈努力,方可望外患之平定,国家之安宁。”

  “当以史为鉴,思前代之兴衰。昔者强汉盛唐,皆因内修政理,外攘强敌,故能威震四方。今吾国亦当奋发图强,以智慧与勇气,化解外患,重塑国家之辉煌。使我华夏之地,永享太平,万代昌盛。”

  高莫知一气呵成,钦宗面露喜悦。

  “自古庙会历代皆有,我大顺也未停过。”高莫知回头看向各位,继续言说“自太宗以来,庙会尤盛,朝廷于庙会中所花费金额皆有户部拨款,但历年的庙会支出之大,瞠目结舌!早在仁宗时期便因庙会支出巨大,曾多次下旨取消过庙会,后神宗复开。”言此,高士隐脸色有些微变,高莫知继续说道:

  “诸位皇子所言不无道理,如今陛下亲政,自当与民更始,大赦天下,以彰陛下爱民之心。不过庙会始终支出过高,如今边境吃紧,北有契丹与女真虎视眈眈,西有党项人蠢蠢欲动,异族四起,须生于忧患也。庙会此等盛况,是否过于高调了些?陛下圣明,自是考虑周全,但举办庙会,户部如此支出,若来年江南民失作业,府库赈灾粮欠缺,实是不妥……”说到此,高士隐脸色一黑,猛的起身,急忙跑到大殿中央,双腿跪地,连忙叩首,颤抖的说道———

  “陛下,犬子尚幼,乱谈庙会,揣测圣意。臣管教无方,请陛下念在犬子尚幼,年少无知,语出惊语。恕罪啊,陛下!”

  高莫知哪知他这番言论的利害,虽策论有理有据,但后面这些话自当不宜说出。新帝登基,庙会自然是以彰圣意之举,又岂能草草而论?此等言论怕是冒犯皇帝,多有不妥!

  高士隐深知这位陛下之心性,表面豁达,亲臣纳谏,不过若是触碰逆麟,定遭反噬。

  “高爱卿过于忧虑了些,皇子与令郎论证时事,实是孩子之间的切磋,不可当真!不过令郎所言也并非不无道理,小小年纪便语出惊人,未来不可限量,这乃是我大顺之福,是你高家之福!”钦宗说罢,诸大臣连声附和“陛下英明,实乃大顺之福……”

  “此子当赏,既年少有为,那便每周接到宫中陪同诸位皇子读书。”钦宗说罢,士隐及莫知叩首再谢。庙会继续……

  高莫知年纪轻轻,此策论一出,名震京都……今晚后,莫知庙会一语惊人之历,加之得皇帝垂爱,在整个汴州城已全然传开,大街小巷对于这位年仅16岁的少年郎的议论此起彼伏,其父高士隐藏拙之心也宣告破产。民间所传“莫知莫知,惊语藏思。”

  庙会持续几日后,皇家大都回宫了,留下的都是些官宦与乡绅及普通百姓,但庙会盛况未减。高莫知名震京都,倒是给王氏娘家人长了脸儿,自那晚后,王若帘回到王府,也少了些刁难。高士隐却始终不悦,他深知京都看似繁华和睦,但却暗流涌动。他本意是新帝登基,下月辞官归乡,颐养天年,但如今皇帝下旨将高莫知接往宫苑中做皇子们的陪读,倒是像一根无形的枷锁缚了高士隐的足。

  几日后,盛极京都的庙会结束。照例,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汴州城外的平安镇也受到了陛下的恩惠,今年赋税减免一半……常老农一家手舞足蹈,当夜便决定杀一只鸡以感谢皇帝恩德。

  又过几日,王母心悸,茶不思,饭不想,眼看着日渐消瘦。莫知、怜惜担心王母身体,便由怜惜提议士隐,欲带王母去那汴州城外走走。一来可以缓解王夫人的心悸,二来可以让莫知出门散散心,毕竟才出桎梏又入樊笼,年纪轻轻的莫知平日里都被锁在深宫中陪读,幸得这几日皇子们敬膳回宫,需要和那些贵人们待上几日,这才给莫知放了个假。高士隐同意了怜惜的意见,派了些家丁和武卒随同他们出了汴州城……五月的汴州城气温已经明显上升,也到了芒种的季节,平安镇百姓也开始着手种植水稻了。这一日,高夫人一行人驻足于平安镇外,天气炎热,便在路边支了个遮阳的蓬,车夫、丫鬟们从车里拿来些新鲜的水果。莫知坐在母亲旁,若有所思的看着不远处劳作的农民,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此时的常老农家正带着幼子常怀安往高莫知这边走……一会儿后,二人相遇,命运的齿轮在此刻碰撞。高莫知身着华丽锦衣,周围佣人丫鬟、数不胜数,脸色苍白,孤言少语,似是不常在这阳光下暴晒。且再看常怀安,身着麻布粗衣,盘着长发,提着田间劳作的篮子,篮子中有其母放的秧苗,一蹦一跳,童真无限……二人相视一眼,常老农一家便匆忙走开……

  走远后,常怀安小心翼翼的问母亲“这就是母亲大人经常言的京中贵人吗?看似好威风。”常母轻轻点头“怀安好好读书,以后博取个功名,咱们家也能像这些京中贵人一样活得锦衣玉食,不愁吃穿。”怀安点了点头,朝着那面色苍白,性格沉稳的少年郎看了一眼。且看高莫知,在常怀安转头走去后,也不经意间朝着常怀安的方向瞥了一眼,若有所思:“若我生于这百姓之家,少了些家族束缚,应该也可以享受这田间乐趣罢?”

  个人意志阻挡不了历史规律,命运的不确定性,首次将高莫知与常怀安以如此稀疏平常的方式相遇……一边是官宦家庭,一边是农本之家,二人今后又当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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