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外,一片肃杀之气弥漫。黑压压的大军如潮水般涌来,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一道黑色的洪流要将幽州的一切吞噬。
幽州城阙之上,黑色的盔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每一片甲胄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士兵们整齐地排列着,沉默而威严,他们身上散发的凛冽战意,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马蹄声、脚步声,混合在一起,如闷雷般在大地上滚动,震得人心神不宁。
天空似乎也被这股庞大的军势所影响,原本晴朗的天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仿佛老天也在畏惧这即将到来的惨烈厮杀。乌云开始聚集,沉甸甸地压在人们的心头,给整个场面增添了更加沉重的压迫感。
远处的山峦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静默,仿佛也在静静地注视着这场即将爆发的风暴。风中隐隐传来军旗猎猎作响的声音,那旗帜上的图案在风中舞动,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荣耀。而此刻,面对如此强大的敌军,每一个人心中都充满了紧张与不安,但同时也有着坚定的决心和勇气。
士兵们面色凝重,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应对之策。士兵们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他们在等待着命令,随时准备为了保卫幽州而浴血奋战。在这幽州城外,时间仿佛都已停止,只留下那无尽的紧张与等待,等待着大战的一触即发,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从士兵中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士兵们大声的说到:“将军!”
定睛一看,原来是言桀。这位年轻的将军没有少不更事,他目光如炬,脸色威严,身披黑色的盔甲,佩戴一把利刃,走在将士们的最前面,随即将右脚蹬在城墙之上,用目光扫视着眼前的北辽大军,轻声说道:“来者不善啊!”
片刻后,大顺的领将骑着马走上前来。
叫嚣的说到:“喂,你们大顺没有人了吗?偌大的幽州城只派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守。”这位辽军将领说完后,身后的大军中传来阵阵嘲笑。
“言桀,听闻你年少成名,作战勇猛,至今未有败绩!如今我看你怎么力挽狂澜。”
言桀看着眼前的辽军守将,听他言罢,并没有表现出不悦,而是大声说到:“喂!你北辽大军压境,难道是想引起两国之间的战火吗?”
那位将领轻轻一笑:“喂!言守将,我大军压境,可是没有过了淮河,我北辽大军还在淮水以北,何谈掀起两国战火?言大将军说笑了,莫不是想要让我背个骂名?”
言桀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举手弯弓,一箭射在那位辽军将领的马前:“你北辽大军未过界,你过了!这第一箭是为了提醒你,速速离开,否则我将你射于马下!让你永远留在幽州城。”
那位将领被言桀这般羞辱,无可奈何:“你!竖子。”说罢,扭转马头,便向大军疾驰而去……
……
京都,御书房内,钦宗坐于卧榻之上,蔡京侯在殿中。
蔡京率先发言:“陛下!如今北辽虎视眈眈,老臣前些日子将彻查结果已转交使节呈送至北辽皇帝,但北辽那边依旧不依不饶。不知是谁传出来的消息,言使团被袭,乃皇家插手,北辽势必要一个真相。如若不给,将大军压境。”
钦宗缓缓睁开双眼:“大军压境?他耶律容端的大军不是已经云集在幽州城外了吗?这帮粗鄙之人,既是不喜朕给他们的结果,不依不饶,那就打一打,碰一碰,看看谁,才是这中土的霸主!”
蔡京眼光中瞥过一丝狡黠,“陛下!如今北辽大军压境,幽州城守将言桀虽年少成名,但到底年轻了些。老臣近日知悉那幽州城外的北辽大军领兵之将乃是北辽上将军呼延昊。这言桀作为守将恐有不妥啊!”
钦宗又闭上了双眼,敲着腿:“蔡爱卿,世人皆知那幽云城阙守将乃你外孙,你此番何意?”
“陛下!幽州城乃北境重要城阙,若幽州城破,北辽将长驱直入,直抵汴州。言桀虽老臣外孙,但老臣只议国事,不议家事,如今呼延昊主领北辽二十万兵力,直逼幽云城,言桀少不更事,缺少老谋深算,处事不够老练,不宜守城,还请陛下三思,是否换将前往,以防不测。”
——“爱卿的意思是要朕何如?将你那外孙调往京都?”
蔡京弯着腰,继续说到:“陛下!如今汴州城禁卫军不过四万人,虎贲军又被派往关外,京城守卫空虚,如若幽州城破,京都的兵力如何抵挡得了数倍的北辽军队。如今战事将其,从关外调虎贲还是调常林军时间上都来不及,何不将言桀调回京都,将蓟州的三万铁骑分调至幽州与京都,以防不测!”
蔡京看着皇帝若有所思,继续道:“这言桀虽守幽州不成,但京都防卫一事到得心应手。他点子多,可堪守备京都之任,但京都存亡续于幽蓟。如今北辽大军直逼幽州城,便是看到了幽州守将乃是一乳臭未干的小子。此时秘密调兵将,可以打他个出其不意!”
蔡京打的好算盘,军中之人皆知蓟州城的三万铁骑多数都是曾经与言桀深入北辽腹地的将士,如今虽受蓟州城守将郭开节制,可一旦出蓟州便犹如脱缰之马,节制一事,恐怕难上加难。新帝登基,烛火不照灯脚,他以为钦宗什么都不知道。
钦宗微微睁眼,看着蔡京,微微一笑:“蔡爱卿为国操劳,到底是累了!爱卿难道不知战前易主,乃兵家大忌吗?”
蔡京双手作揖:“陛下,老臣绝无此意,此皆是为了国事啊!”
钦宗微微起身,走到蔡京身旁,轻轻的拍了拍蔡京谒拜的手,在蔡京耳边悄悄说到:“朕听闻蔡爱卿尤喜你这位外孙,前几日刚递送了家书。只是朕也想看看蔡爱卿那写得情真意切的家书,也让朕怀念怀念一下这天伦之乐,不知爱卿何为?”
蔡京犹如晴天霹雳!此时的蔡京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刹时意识到自己的计谋已被皇帝识破的那一刻,犹如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当场便震惊得无法动弹。
他的心中首先涌起的是难以置信,自己苦心经营、自以为完美无缺的计谋,怎会如此轻易地被看穿?他的双眼瞪大,眼神中满是惊愕,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紧接着,恐惧如潮水般迅速淹没了他。钦宗的睿智与洞察力超乎想象,那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思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悲惨命运,权势可能瞬间崩塌,荣华富贵皆成泡影,甚至性命都岌岌可危。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蔡京虽是权臣,同样也是奸臣。在君主权力高度集中的大顺,蔡京能从一穷二白,毫无家世背景一路连升,直至坐到大顺宰相,可见其政治建树之高,腹中城府之深。自古习政者皆有造诣于史!蔡京亦是如此。纵观封建历史之长河,权臣的结局不过八个字——“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蔡京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试图寻找应对之策。然而,钦宗看破不说破的态度让他更加慌乱,这种未知的挫败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刃,不知何时会落下。
蔡京故作镇定,向钦宗谒拜:“陛下!老臣惶恐。老臣的家书都是些无伤大雅的胡诌之话,登不得大雅之堂。陛下龙目,老臣不敢碍了陛下的眼!”
钦宗双目看着蔡京,嘴角一笑:“蔡大人,真是有心了!朕,颇感欣慰。”
钦宗说完后,踱步到御书房外的楼台之上,楼台对面,那片广袤的荷塘宛如一幅绝美之画卷。抬眼望去,满池的荷叶层层叠叠,仿佛一片翠绿色的海洋,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荷叶之上,一朵朵荷花亭亭玉立,或含苞待放,娇羞欲滴;或尽情绽放,美不胜收。粉色、白色的荷花交相辉映,在阳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彩。盛开的花瓣娇艳如女,嫩黄色的花蕊点缀其中,更显清新脱俗。荷塘中,偶尔有鱼儿游过,荡起层层涟漪,给这宁静的画面增添了一丝动态之美。远处的天空湛蓝如宝石,与这满池的荷花相互映衬,让整个场景如梦如幻。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让人沉醉其中,仿佛置身于一个超凡脱俗的仙境之中。
“今年的荷花开得倒是很惹人怜爱!”钦宗看着眼前的景色,又说到:“蔡爱卿来陪朕赏一赏这夏荷!”
蔡京蹑手蹑脚的向前走去,立侍在钦宗左身后,不敢稍加一言。
“爱卿,你看看这夏荷,哪一朵花不是经历风雨才能绽放于这华清池。人亦如此,都需要些风雨来磨一磨,若是护得太死,花易折,叶易断!”
蔡京不敢多言,他深知此话何意。反观钦宗,此刻的脸色平静,这或许正是暴雨前的宁静……
翌日,钦宗在朝会结束后便回到了御书房。(钦宗除了朝会外,多数时间皆是在御书房中呆过。)
御书房内,一张庞大的地图被平整的置于地上,钦宗脱掉鞋子,在地图上来回的鼓捣着,一会手指指着幽州城,一会儿指着蓟州,一会又指着关外。思索片刻后,看着眼前的地图说:“既然北辽已经陈兵至幽州城外,传朕旨意,让着把火早点烧起来吧!”
张巧寺从钦宗旁边拱手拜谒:“诺!”
张巧寺走出御书房后,钦宗用低沉的语气说到:“你去安排一下,让虎贲军秘密驻守京都外,没有我的命令不可出营,更不可泄漏行踪。凡是此次虎贲军秘密调京一事,沿途有知情者,格杀勿论!”
从御书房内走出一个黑色的影子,恭敬的对钦宗说到:“遵旨!”
且说回张巧寺,张宦侍从御书房内走出后,便火急火燎的出宫去了。这张巧寺自然是不敢不遵从钦宗的安排,不久后便到达宫外的一座宅院里,宅院里人来来往往,再看西厢房,喂满了数以百计的信鸽。此乃皇帝私下用来传播情报的机构,由这位老宦侍负责经营。一众人等皆是宫内的宦官,没有侍卫把守,从们外看,与高莫知的谍网不相上下,一切稀疏平常。不同的是高家的谍网组织是黑夜里的夜莺,见不得光的!而这里却是整个朝中官员都心知肚明的……
张巧寺急匆匆的往屋内书房走去,旁边的宦官们也是一路的作揖恭维,张巧寺并没有打理。
大院屋内,张巧寺用毛笔写了几个字后,便叫下人飞鸽传出城外的驿站去了……一般皇家传信都是传至驿站,再由驿站一站一站的递送,公文报告也是如此。
驿站人收到信鸽后不敢耽搁,连忙安排人手,将那一小张书信往幽州城送去……
幽州城外,北辽大军已经抵达多日,粮草和辎重也已全部运齐。幽州城外的淮水一岸也搭建了密密麻麻的帐篷,从城阙上往那边望去,里面的士兵来来回回的搬运着物资——大战将起。
言桀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有些变态般的喜悦。这个战场上横冲直撞的疯子,眼前这帮如豺狼般的敌人,激起了言桀的战争狂热。他望着眼前的一切,手紧握着刀柄,心里暗暗想:“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看谁先动手了……”
正当言桀分神之际,身后一名士兵来报:“将军,有陛下密报。”
言桀没有多说,而是镇定的看着远方:“来了!”
言桀回到幽州城殿内,手下士兵将书信呈了上来,只见言桀轻轻地展看那一封密报,白纸之上赫然写着一行字:“君上秘旨,将军寻战由!”
言桀看完手中的密信后,双手轻轻一挥便将那密信扔进了烛火之中。他若有所思,脸上露出了令人难以察觉的笑。
“通知下去,从今日开始,全军备战,不可贻误,反有不从者格杀勿论!”
诸位副将们齐声说到:“诺!”
言桀知晓蔡京欲调其回京的目的,虽说言桀并不排斥,也知道其祖父的用意何在,但年轻的他知道钦宗的手段,他亦知道钦宗是不可能让其回京,若私自回去那便等同谋反,他与晟王的计划都将毁于一旦。
如今京都虎贲外调,禁卫军首领赵典前几日刚被调往庙陵,京都守备军力弱,且由副统领全权负责,若钦宗同意换将,准允言桀回京,汴州城的城防大概率都由其责。但若不回,那么纵观整个汴州城,若战事一起,负责汴州城城防的便只剩下晟王了!试想京都城防被一个善武的殿下接手,看似并无不妥,可要细细一品,若这位接防的殿下有谋逆之心,钦宗当何如?
此时的晟王府内,晟王正悠闲的在后花园喂着鱼。谢剑一看着晟王,轻轻说到:“殿下,一切如您所料!北辽与大顺战事将其,如今赵典不在京都,虎贲军一直在关外,言桀调往京都一事遭陛下拒绝,如今放眼看去,整个京都都只剩下殿下可堪守京之任。”
赵谌拿着手中的鱼食,投入池水之中,面色淡然的说:“剑一啊!若是你钓鱼,你会注重鱼饵还是鱼钩?”
谢剑一不解他主子的这句话,只能按照自己的经验去回答:“殿下,我没有钓过鱼,不过我觉得鱼饵更重要吧!”
赵谌微微一笑:“剑一,鱼饵、鱼竿,执钓者都重要。”
谢剑一看着赵谌:“殿下何解?”
“剑一,好的鱼竿需要好的鱼饵,这毋庸置疑,但纵然两者集全,若缺少执竿者的沉稳与执着,也是钓不到鱼的。”
“殿下的意思是,你与蔡大人乃执竿之人,北辽使团遭袭乃是第一个饵,言桀调京也是饵,最终钓的鱼是这京都的防卫负责人———汴州府尹!”
赵谌看着谢剑一,眼光中透露出欣赏:“灵光见长!不过有一点是我未成想到的!”
“请殿下明示!”
赵谌思虑片刻后:“我不明白为何只是一个使者遭刺,北辽皇帝也非庸俗之才,何故要挑起两国战火!”
赵谌不知,他袭击北辽使团之事,那位高高在上的君主早已洞察,之所以挑起战事,不过是钦宗借力打力罢了……这位君主又岂是池中之鱼,坐井说天阔的泛泛之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