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叔父也是父嘛
“主公莫急,并非是暴动,”来人看出刘备显然是想错了,连忙解释。
“是公子在牢狱里用麦粉揉面团,不知用什么办法,制出了松软可口的一种饼,叫包子。”
“那包子比之前的面饼软和,待到其中让犯人们试吃,结果吃了几日,都觉比之前的牢饭好吃。”
“现在公子既然已经出狱了,那肯定恢复之前的待遇,所以这些犯人们,吵着要再吃那包子。”
刘备眉头登时就皱起来了。
怎么犯人还提起要求来了,平原县里关着的罪犯,大多是流寇。
也是新近抓捕进来的,因为流亡无粮,所以才作奸犯科,如果是在城外犯事,可能不会被追究,但在城内忍不住,自然是要被用来肃清偷盗之事,树立法典风气。
“我知道了。”
刘备淡然的点了点头,示意这狱卒先行回去,而后一脸凝重的往衙署里走。
边走还边在念叨。
我在田里辛苦得几经昏厥,当耕牛一样毫无怨言,身上黏腻得要命,好几日都没洗澡了,怎么感觉这小子在狱里好像过得还挺好的。
早知道我也不必这么担忧遭罪了。
走进衙署,简雍问讯而来,刘备问起了刘廪今日何在,他愣了半晌,支支吾吾道:“在家里许久了,我去见了几次都不肯让我进门。”
“不知道是否因下狱之事而怨怼,之前看不出来,还思渡粮关之策,在下心中还颇为感动,谁知道这一出来就——”
“那包子是怎么回事?”刘备再次问道。
简雍将事情经过简单的说了一遍。
“故此,可用此物,将收得的麦子全都用上,而后现下再种冬麦,到来年夏时可有收成,春耕的时候又种别的谷物,则秋时又可收成。”
“如此一来,可收两季,也不至于收成不够养民,才是长久之计,但是宗伟也说,即便如此仍然要看天公之意,若不作美,稍有不顺,便生周折。”
刘备一直沉默不语,听到这里不免点了点头,“廪儿和我所想一致,此前我还在犹豫是否该种冬麦。”
“宪和,你先行整理好各处军情,再去云长那里,让他送来贼寇的情报,我去看一看宗伟。”
刘备心里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这种侄儿的默默付出,就好像拉裤兜一样,暖洋洋、沉甸甸,只有自己知道。
刘廪亦是在为了他,搜肠刮肚的思索治理之策。
想到这,刘备在愧疚之中,也多了一种欣慰之情,毕竟叔侄俩都在为彼此付出。
……
刘廪的府院,刘备下马蹬梯,走了几步见两旁宿卫站立值守,想了想还是没有硬闯。
侄儿也大了,万一正在做什么,被我惊扰到,从此一蹶不振,那罪过就大了。
“去通报一声吧,告知廪儿我在外等候。”
“唯!”
不多时,宿卫回来请刘备进去,“公子已在后院等候,说是正好有事要禀报。”
刘备的心稍微安定了些,这么想来侄儿也没有在记恨,可能他真的是在为治理大汉子民而苦思冥想。
如此,也不枉我在外为了我们叔侄大计,亲力劳苦,致以腰酸背痛。
现在抬脚走路,还能感觉后背到腰臀有一根筋仿佛绷紧似的,酸胀疼痛,不能轻松。
估计要休息好一阵才能恢复,脚底也是全都磨起了泡。
刘备再看自己坚实的手背、小臂,已经晒得黝黑了,虽然秋冬的日光并没有那么毒,但是也禁不住天天晒。
但想到叔侄俩其实并无嫌隙,心里就暖和多了,今日便可为他解释清楚心里所想,划定大势。
想来廪儿若是知道我这段时日的劳苦,应当也会感动非常。
“叔父。”
刘廪在后院之中等候,作揖行礼,抬头时全然没有别的情绪,连忙上前来拉住了刘备的手,一直往里深去。
同时兴奋的道:“我这一日,命工匠依照我的设想,做出了新的犁。”
“这些可以减轻很多苦力劳作,间接可以省去不少人力耗损。”
“我看看。”
刘备眼前一亮,连忙跟随而去查看,在院子里放着一架木制犁,和以往的犁不同的是,这犁有一根曲辕,弯至地面,犁盘和耕索都在地上。
有直竖的木架在辕臂拱曲处,以均衡其力,整体的架构是不大的,一人或者两人就可掌控。
“廪儿,这改良之后的优处在哪里,说来我听听。”
刘廪的拱手微微鞠躬,面色板正,认真的道:“在巧力上。”
老叔,你知道什么是物理吗!
刘廪心里想着,但嘴上还得礼度平和:“此前的直力,力在悬空,浪费许多力朝上,需奋力压下,徒耗气力。”
“曲辕犁将着力处放低了,拉动的时候气力是斜向上,就会较为平稳。”
“譬如纤夫拉船,捆缚船体的地方都是越低越好,便于过肩拖拽。”
刘备自然是懂的,但刘廪这么一例他也就更加清晰了,毕竟自己已经去当了好几日耕牛了,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了。
好啊。
廪儿竟还有巧思能改良农具,如此真是天助也,若是能够在屯民之中推及,让屯民借用、士人取用,还耕牛之数……
那可以周旋的余地就更多了。
刘备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感觉,就好像一位商贾,自身拥有的商货越多越好,就越有能力把控商道。
为政治理,亦是如此,若是这犁出自别的家族子弟,或者是某个商贾之手,我想要自用推及,不敢想要花费多少。
乱世嘛,要么就用感情拉拢,要么就拿钱砸来自用推及,无论哪一种都要花费巨甚。
这一刻,刘备松了一大口气,有廪儿在竟是如此惊喜不断。
我渴求了数年的治世之才,不就是在身边吗?
不行,我必须马上解释一下此前的下狱和这段时间的劳苦,再拉近一点我们之间的父子情谊。
叔父也是父嘛。
刘备打定主意,刘廪已经满脸笑意,转身凝视着这一架曲辕犁,同时缓缓开口,悠然述说:“人与野兽不同,便是善工事,巧工可省千石力。”
“譬如猪就不行,只知道硬拱。”
“巧思工器方才可助力良多,这农具改良一处,千万人受益无穷,侄儿正是知晓屯民艰难,很多人蒙昧无知,乃至亲自扮演耕牛拉犁,致肩头磨损血肉模糊,筋骨劳损不可恢复,唉,不忍见此惨状。”
“故此,有能者任重,侄儿便是存了心思,以启蒙开悟之学,造福蒙昧之人。”
刘廪感情真挚的诉说至此,回头展颜而笑,却愣了一愣。
因为他看到刘备左手搭在自己右边肩头揉啊揉,右手撑在后腰子上,满脸嫌弃无奈的盯着他。
“叔,你咋了?”
“没事儿,站累了。”刘备瘪了瘪嘴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