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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一剑长明(4)

冬岁,少年的剑 物悲 3497 2024-11-15 07:38

  十月十日,秋风刻上冷霜。

  紫郡城的人们穿上厚重的棉袄,内里贴身薄蚕丝。绵延的细雨还在沥沥淅淅地下,朦胧的白雾从未散,人人都在准备紫春节,所谓“冬散去,春唤来”。

  十月的训练为用剑:前五日由项遂从教他们剑的基本招式:“风刺”“劈山”“撩月”“挂星”“落点”“长抹”“居托”等。风刺时,需右手握剑屈肘上提至腰间,再立剑或平剑向前直刺,以刺剑之位,另分为上刺、平刺、下刺、后刺、反刺和探刺,当臂、剑一线,力至剑尖,聚力而出,是为风刺。

  第五云等人熟悉剑招后,便拥有了一柄石剑。石剑由天外陨石制成,比青铜剑重上许多,无法开锋,只能用作练习。他们这月的训练内容是持石剑于泥潭,练习剑招至无力,再待晚间药疗恢复,继续入泥潭。

  *

  二十七日,亥时。

  初冬的紫郡宫极寒,稀薄的白雾将暗夜遮蔽,几缕阴冷的月光将浓雾照亮如雪。

  用作训练的四里潭粘稠如糯,极其考验准止岁者们的体质。此时的四里潭理应空无一人,却传出了淤泥搅动的声响。

  “风刺!劈山!撩月——”声音从淤泥里传出,还有人在使剑。

  止岁者们之所以会在淤泥中练剑,是因为泥中的剑会变得异常沉重,与剑入恶岁肉身后的触感相近,何况淤泥中的石块如骨头一般坚硬。

  第五云颈部以下都泡在淤泥里。他呼出一口寒气,继续使剑,重复且枯燥地练习。他不在意使剑多少次,也不在意淤泥溅多高,只有觉得非常疲倦,才会从四里潭中走出,去疗养房里浸泡。

  欧阳泽阳自雾中走来,声音低沉:“第五兄,你不去休息吗?”

  “嗯?”他并未停下,只是吭了一声。

  雾中若有银月,照得一片通透。

  “你为何如此拼命?”他问。

  第五云从泥中爬起,跳入一旁清澈的水渠,洗净身上的淤泥。

  “因为想变强,所以才拼命。你呢?欧阳泽言。”

  “你应该听说过我的事。”他犹豫了很久才开口,神情在浓雾中瞧不清,“他们说的没错……我独自一人从西境远赴至此,是为成为止岁者、是为超越欧阳寒、是为成为最强的止岁者。”

  第五云将石剑插入泥地,席地而坐,却不追问,“你,想西境吗?”他抬眸,却无处寻月。

  欧阳泽言与第五云本是同乡人,只是一人生在城池,一人生在誉录山脉下。

  “不想。在那里,我感受不到温暖。”欧阳泽言的眸子溢出一丝厌恶。

  这还是第五云第一次看见那双拒人千里之外的眸子荡起波纹。

  “毕竟西境的冬日太长、太冷。”他苦笑。

  “不是因为西境的冬日,而是因为东睦城将军府。”欧阳泽言的眉目紧锁,“不知第五兄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第五云轻笑,颔首。

  稀薄如纱的雾渐渐散开,月光凌厉如剑,刻在淤泥上。

  “我出生时就被亲生母亲抛弃了。”他缓缓说起那段他从不愿提起的过往,“若不是养母好心收养我,我只怕已冻死在西境的东睦城里。入了欧阳家后,我成了欧阳寒的书童。他练剑时,我在一旁端茶;他读书时,我在一旁磨墨,和普通侍从没什么区别……”欧阳泽言声细如丝,却听得极清,“这些我都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他们为何那样对母亲?就因为母亲生不出孩子?母亲虽是富贵人家的子女,却怀不上孩子,所以母亲与我在欧阳家中常遭人排挤,处处惹人厌恶,过得还不如在外流浪的日子。”他摇头笑,悲伤无比,“哈哈!一堂堂正室,却落得比妾氏还惨。”

  “真是可笑!”欧阳泽言立起,朝天地吼,“我不服!我不服这样的欧阳家,不服这样的东睦城!”他的声音响彻四里潭,经久不散,“可不服又能怎么办?能怎么办……”他无力地坐在地上,颓败如枯草,“我去过养父营帐与他当面对质,可结果呢?”他自嘲一笑,“又有什么用呢……”他神色悲痛,望着凄凉的月光,泪水在月色里像一股细小的清流,“去年年末,母亲病了。欧阳府不愿意出钱替母亲治病,父亲也不愿管母亲,就连母亲的父亲都……今年五月,母亲去了。”

  第五云轻拍他的肩,眼眶发红,因为他知道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苦。

  “所以,我想改变这一切。”

  “如何改变?”

  欧阳泽言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变强。欧阳寒因为足够强,所以能成为紫羽宫第一席,凌驾在所有止岁者之上。可强还不远远够,还要手握权力,才能执掌天下。我想击败欧阳寒,成为东宫的太子,成为这紫郡国的王!”他说出了他的野心。

  “愿你能如你所求。”第五云被他的意志感染。

  “那你呢?为什么想变强?”

  “为了斩杀恶岁,护住我在乎的人。”

  “除开这些就没有什么其它的想法吗?”

  第五云摇头:“我这人没什么追求,只想与家人一同快乐就好。如果非要有什么特别的追求的话,就是好好练剑,成为一不错的止岁者。”

  欧阳泽言凝视他,目光里有惊愕,还有怀疑。他迟迟未开口,突然,他笑了,那些干涸的泪痕已不见踪影。他站起来,朝第五云伸出粗糙却温热的手:“第五云,若是我日后能够成为紫郡国国主,我希望你能当镇守西境的远征将军。”

  第五云借着依稀的月光,注视他坚定的眼眸,一瞬间,他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他笑着答:“我愿成为西境的一名兵卒,守护西境的每一寸疆土!”

  二人紧握的手中充满了年少的热血与不羁,正如《紫郡书帝主卷》记载的那样,少年们第一次相遇,吐露了心扉,握住定下这片天下的誓言。只是那时的英雄还在沉睡,七国的纷乱与旗帜还未被鲜血染红,燃烧着的烈火还未席卷,七之境的秘辛与过去都还埋藏在白雾里。

  “至于这什么西境远征将军就罢了。”

  第五云从不奢求名利,只觉平安幸福就好。虽然他并不觉得欧阳泽言能成为紫郡国主,但是他欣赏他的倔强与狂傲。

  “好!一言为定。”

  欧阳泽言坐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壶烈酒,扯断长发,放入其中。他灌上一口后,递给第五云:“这是我从西境带来的烈酒,虽然所剩不多,但足够按照西境的规矩,断发饮酒后,你我便是兄弟。”

  第五云也爽朗接过,扯断一戳长发,放入酒中,将酒喝尽,放声大笑,宛如回到了西境。

  欧阳泽言猛地将酒壶摔碎,二人一同跪拜。

  “今日,我欧阳泽言与第五云结为兄弟,我为其第,断发饮酒,跪拜成誓。”

  “今日,我第五云与欧阳泽言结为兄弟,我为其兄,断发饮酒,跪拜成誓。”

  结拜后,二人一起坐在泥潭边。

  “对了,第五兄。那日在止岁阁内,曾见欧阳寒与你对视,你与他可认识?”

  第五云思忖,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算是与他有过过节。”

  “哦?”他担忧,“什么样的过节。”

  第五云坐在泥潭前,眸中倒映着泥中的月光:“紫灯节那一日,我去青云楼见故人,负责带我的老鸨不慎碰撞了慕容席与欧阳寒。他们二人趁此想对她拳打脚踢,我看不下去,便阻止了他们。”

  “难怪。”欧阳泽言叹气,“欧阳寒此人看似正人君子,实则阴险狡诈、小人之心。招惹过他的人都会付出代价,而那慕容席更是猖狂,招惹过他的人均是落得个残废的下场,无论男女老少。”

  “这慕容席竟如此恶毒?”第五云蹙眉。他虽听闻慕容席凶名,却未想到如此猖獗。

  “慕容席那厮娇生惯养,生性便是如此,与慕容将军相差甚大。”欧阳泽言嗤之以鼻,“罢了,不聊他二人,免得恶心。第五兄切要注意,离欧阳寒与慕容席远些。”他叮嘱,又突然变得不好意思开口,“第五兄,我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泽言请讲!”

  欧阳泽言摸头,嗫嚅:“不知这止岁营第一名的头衔可否让给我?”

  第五云一愣:“如何个让法?”

  “止岁者以半年为期的训练结束后,会有一场各序间的比试。止岁们会通过序内比试与序外比试排出前一百名,最终会择出前五名留在紫郡城。我想以止岁营第一名的身份向欧阳寒发起挑战!”

  “你就这么确认我能赢过你?”

  “我看人极准。若是我感觉不错,你与天一序的余基应是这一届止岁营中最强的二人,若是第五兄答应,我只需要击败余基便能成为止岁营第一!”欧阳泽言信心十足。

  第五云未有思忖:“你定能击败余基。”

  “谢第五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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