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拿人
元丰四年七月初六未时,开封,吴起庙。
十几个军士手持武器,破窗破门而入,呼啦一声就把两人围在了中间。
来的军士全副武装,枪、刀、盾俱全,只不过盾的样式有些不同,有的是小圆盾,有些盾大一些。
院外隐约还传来马的嘶叫声。
王仲端懵了。
这是要干嘛?
马军、步军都来了?
这组合像是巡检司的人?
王仲端瞥了一眼练亨甫,他倒是沉得住气,并没有很慌乱,像是早有预料的样子。
不对啊!
王仲端感到了异样。
就这阵仗,他不信练亨甫见过,
可练亨甫怎么气定神闲的呢?
没等王仲端想明白,一个声音从军士身后飘了过来。
“京城西面巡检奉命拿人!”
一连喊了三声。
然后便是声音的发出者,一个全副武装、军官模样的家伙走上前来。
他个子不高,身材稍胖,左手扶剑,右手叉腰,稍昂起下巴,仿佛在用鼻孔看人。
这人好像在哪见过?
王仲端见这人有些眼熟,但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
左顾右盼了一会,来人自报家门了:“本官乃京城西面巡检夏雒(luo4),奉命前来拿人,各自放下手中物件,等待本官查验。”
西面巡检夏雒?
听到这,王仲端没来由的心里一紧。
果然是巡检司!
他们怎么会突然到来呢?
而且,还是来拿人的?
拿自己?
没道理啊,大理寺上次没审出什么玩意来啊,没道理这么快拘押自己啊?!
王仲端内心忐忑极了。
练亨甫反应倒是快,把纸币往王仲端手里一塞,然后收回双手,紧缩着身子,不住地抖起来。
“本巡检接报,有不法狂妄之徒绑架朝廷官人至此,巡检司特命本将率部缉拿,定要将那案犯移送有司问罪!”
王仲端听着先是松了口气,因为巡检来人和通奸案并无关联,但心里又吊了起来,这绑架是什么意思?
“奉劝待罪之徒莫要负隅顽抗,刀剑无眼,莫要误了性命。”
说罢,他指了指王仲端,问道:“你是何人?!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小的是···”
王仲端还没说完,练亨甫突然大喊起来:“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绑我于此!还···还威胁我!!夏巡检,快!快抓住他!切莫枉纵了他!”
“胡说!血口喷人!”
王仲端也不示弱,隔着夏雒就跟练亨甫挥舞着拳头对骂了起来。
直到嚓的一声,一道银晃晃的亮光袭来。
夏雒直接拔出了宝剑,但只拔了一半,露出些寒光,仿佛在说:“你两个再吵,老子就要全套招呼了!”
两人这才噤声退了回去。
见两人挺识趣,都住了嘴,夏雒才又嚓的一声收回了宝剑,然后招呼着军士上来,把两个人隔开。
“你先说,你姓甚名谁,家里都有哪些人?”夏雒指了指王仲端。
“小的王仲端,家有父兄四人。”
“哦,你就是王仲端?”夏雒打断了他,然后换了个方向,指着练亨甫问道:“这么说来,那你就是练军判吧?”
练亨甫点了点头。
随即,夏雒大手一挥,喊道:“来啊!把王仲端给我拿下!”
啥?
拿下?
王仲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事实却残酷地给了他两耳光。
夏雒一声令下,身后左右各出列两名彪形大汉,冲着王仲端直奔过来。
“你们敢抓我?!我爹是宰相!”
“宰相?”夏雒身后的史队头听到,愣了一下,小声提醒了一下,“巡检,这可是衙内啊?”
“衙内?!”夏雒冷哼一声,“抓的就是衙内!来啊,按住他,别让他跑了。”
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后,王仲端就像砧板上的鲶鱼一般,被四个大汉死死按住。
“你们好大胆子!我你们都敢动!”王仲端还是不服气地哇哇乱喊。
夏雒也不惯着,走上前凑近了,嘴角向练亨甫的方向努了努,说道:“他是官儿,比我还高半级,不拿你还拿他吗?”
“你···你就不怕我爹爹找你算账?!”
“本官依开封府的命令行事,王相公能找本官算什么帐?”
说完,夏雒又转向练亨甫道:“练军判,可是此人跟踪你从会仙楼,再到殿前司,然后挟持你至此?”
“正是此人,请巡检明察。”
“放屁!老子绳子都没有,武器也没有,如何能挟持到你?!”王仲端冲着练亨甫大吼道,直吼得青筋暴起。
“绳子?”夏雒笑了笑,“衙内提醒本官了,这不是刚搜出一捆绳子吗?”
王仲端这才发现,夏雒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居然多了捆绳子?!
“你要干什么?”
王仲端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威圧感。
“你别乱来啊!这可是天子脚下!!”
连绳子都准备好了?
刚刚的所有过程,如放电影般在他脑子里过了个遍。
难怪前面这么顺利,敢情这是个局啊?
王仲端想到这,冷汗直冒,后背湿了个透。
“好了,衙内,本官也不为难你。”夏雒把绳子拎在手上一边晃,一边说道,“要不这样吧。本官是接开封府转来的举告,说你挟持了官人到吴起庙,让本官率邻近军铺前来处置。现在现场处置完了,就把你等送到开封府。到那了,自会有推官推明真相的。”
开封府?!
仿佛醍醐灌顶一般,王仲端猛地清醒过来。
开封知府王安礼,与爹爹王珪素有嫌隙,是朝中少有的与王珪不和的人了。
起于谏院,终于开封府。
前与人妻通奸,是栽赃嫁祸,证据不足,但现在,挟持官员现场查获的,而且若是坐实与弹劾案相关,那就是枉法,势必牵连到王珪!
所以,引君入瓮,才是最终的目的。
妈的,钓鱼执法!
连吴起庙都早早挑好了,就等自己钻进来。
他突然有些后悔,没有听他家里那老头的话,自己贸然查练亨甫,果然被套住了。
想到这,王仲端梗着脖子看了一眼夏雒,他的表情很嚣张,但似乎有些刻意,像是又藏着什么东西···
是什么东西呢?
王仲端一时琢磨不透。
他又看了一眼练亨甫,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惹得他无名火起。
哼,算计老子?
走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