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本体安平王萧宸此人,在这个时代到底是何方神圣,是英年早逝,还是一直活到大唐建立?”
“对照他八弟萧瑀,后来在李世民那里混的风生水起,萧宸应该也有机会成为大唐的开国功臣?但后世的煌煌史册,没听说有这个人啊?”
“隋国祚太短,三十八年就完犊子了……嘿嘿,要是能混个大唐功臣啥的,入个凌烟阁……那就美滋滋,不枉穿越一回。”
“可是……麻蛋的,李世民这个时候还没有出生呢?老子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不过,倒是可以提前准备准备,此次北上大隋,若是在大兴城能遇到李渊,可以先跟这位未来大唐的建立者套套近乎……先设个前提,与李家人等搞好关系,刷刷存在感,必要的时候,不介意跪舔,给未来寻条后路。”
“第二,都不用费心揣度,小小西梁被大隋收编是迟早的事……江陵城内,臣民们心知肚明。”
“再怎么头铁,也得认清现实,好比在上一世,小日子和小棒子的什么皇什么统,明面上与米国爹地同级。”
“但是,米国爸爸让他们往东,他们敢往西?让他们天晴,他们敢下雨?”
“如今搭上杨广这条线,怎么着也是他的小舅子,只要装逼装的到位,身为梁皇室的一份子,在大隋一朝,保个富贵平安应该不难?”
“当然,风险也在,最大的风险就是杨广这货……史书上说暴君都是喜怒无常的,与他为敌的,他杀,和他亲近的,他也杀。”
“所以,第一要务是活着,如果没记错的话,杨坚是公元604年吹灯拔蜡的,杨广是618年一命呜呼的。”
“最危险的是杨广在位的14年,还好,尚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
“第三,搞钱,必须搞钱,疯狂搞钱……主要是黄金和白银,这黄澄澄和白晶晶的玩意,在啥时候都是硬通货啊,不怕改朝换代。”
“不过,因为产量太有限,他们基本不在市面流通,即使贵为皇子,想搞到也不容易。”
“还是得找找法子,毕竟,有了钱,就有了跑路的资本,真到了紧要关头,西出阳关或东入大海不啻是一条活命的路径。”
……
萧宸反反复复,提笔又收笔,对照微弱摇曳的烛光瞅了又瞅。
他觉得自己的规划——尤其是忧患意识,是很有必要的。
暂时先写这么多,往后,依情势而定,随时增添修补。
预则立,不预则废。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作为开了天眼的“未来人”,兼具对历史走向的了然。
既已苦逼的穿越到了短命的大隋,为以后记,不得不提前谋划!?
“偷偷练了一年,总算是基本熟悉了繁体楷书的笔画,甚至小有所成。”
“西梁宫中,就连萧岿都对我的字赞赏有加。”
“他哪里知道,前世写惯了简体字,为了不露馅,私下,我废了多少墨汁!”
萧宸一边在心中发出无限感慨,一边伸出手来,把两张写满繁体楷书的麻纸靠近火苗,望着纸张一点点燃烧殆尽,先是放心地吁出一口气,继而意味深长地摇头自嘲:
“穿越且不易啊!”
翌日,晨曦初露。
北上的送亲队伍即将远行。
西梁的王公大臣们齐聚宣德殿前的广场,准备恭送公主北入大隋。
临别之际,梁主和张皇后固然对萧美儿表示了万般不舍,但谁都知道那只是过场罢了。
真要是不舍,何来“二月不举”之说。
别人或许不知,萧宸门清,对于大姐来说,唯一和她有父女之情的,只有舅父张轲而已。
梁后宫的偏殿内,萧氏皇族的众姊妹、兄弟们聚首在一块,等着萧美儿从寝宫中出来。
萧宸站在右侧第二位,在他上首的是长兄皇太子萧琮,下首依次是三弟义兴王萧瓛,四弟晋陵王萧瑑,五弟临海王萧璟,六弟南海王萧珣,七弟义安王萧玚,八弟新安王萧瑀以及昌乐公主萧媚儿等皇亲国戚。
大概是长期崇佛的缘故,萧氏一族,从面相上看,大多数都比较和善。
观之,给人一种清风拂面的舒畅感。
这厢,众人还是喜笑颜开地窃窃私语。
那边,萧美儿的贴身奴婢杏儿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一个趔趄跪在梁主萧岿和张皇后面前。
“不好了,公主不在寝宫。”
“什么!萧美儿失踪了!”
逃婚?
众人心中一凛,皆肃然看过来。
大隋迎婚使和梁主几乎是同一时间站起身来。
“大胆奴婢,你在胡说八道些甚,公主若不在寝宫,还能去哪里?”
张皇后紧望跪着的女婢,大声斥责。
萧岿更是因突然的惊吓,旋即,脸色苍白,转而勃然大怒,戟指骂道:
“快说,怎个回事?好大的狗胆,尔是公主的贴身婢女,公主去了哪里,你能不知道?”
杏儿赶紧哆哆嗦嗦地叙述:
“卯时一刻,公主说要去后花园走走,且不许奴婢们跟随……所以,奴婢们就……就没有……谁知,左等右等,不见公主回来,再去花园内找寻,未……未见公主……”
“拖出去,杖死。”
不等杏儿回完话,气血上扬的萧岿,脸色由苍白已转为血红,喝止声随即响起。
显然,他真的是被气到了。
萧美儿若真是逃婚了……大隋皇室的脸面何在,杨坚的雷霆之怒必然会降临梁国。
想想就可怕万分!
“陛下饶命啊,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杏儿一边不住地磕头,一边苦苦哀求。
“且慢,阿耶阿娘,我知道阿姊在哪里。”
侍卫们架着杏儿正往殿外拖拽,萧宸思索片刻后,开口阻止。
……
果不其然,就在萧宸率人快马加鞭地赶到张轲居所时。
萧美儿真就在这里。
她泪眼婆娑地跪在舅舅兼养父的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父女二人都知道,这一别,怕是很难再次相见。
张轲在得知养女将远嫁至隋时,并没有表示多少哀伤,一如往昔般的抿着嘴唇。
他育女有方——
在萧岿看来,这是为梁国立了大功。
张皇后更是差人送来诸多名贵物品,但张轲似乎不以为意。
身为寒儒,气度环绕,岂能为区区钱财所动容?
他所能为之动容的——自己亲手带大的女儿就要离开自己了,为父的怎能不伤心?
张轲审视着女儿的眸光,神情若有所思,似乎预知到了什么。
他伸出长满老茧的右手,最后一次轻轻抚摸萧美儿的头顶,语重心长地说:
“山高路远,道阻且长,心之所往,行必能至。”
“吾儿珍重,辨明是非,好自为之。”
萧美儿咬了咬嘴唇,用力点点头。
萧宸见状,进前扶起阿姐。
萧美儿顺势回身趋步,抽噎着离去……
就这样,送亲的队伍离开江南水乡,很快便进入一马平川的北国大地。
终于,姐弟二人来到了隋帝都大兴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