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考验
元丰四年七月初六未时,开封,吴起庙。
王仲端跟着练亨甫一路兜了近小半个时辰,沿着西角楼大街拐上了踊路街,在快到郑门的时候停住了。
这个时候正是艳阳高照,地上热的冒烟的时候,路上除了他俩,并没有什么行人。
王仲端自己也热的快着火了,好在走了没一会,练亨甫就停了下来。
“到了。”练亨甫说了声,随后指了指街左边,抬脚便进去了。
王仲端抬头一看,
吴起庙?
这吴起庙本是供奉兵家亚圣吴起的。宋依唐制,为其立庙。因此吴起庙也曾经繁荣一时,香火不绝。
可是没多久,重文轻武,以所谓仁义立国的大宋,嫌弃吴起所谓不忠不孝不义的私德,愣是把他和白起一起撤出了武庙十哲。于是,这庙子也就破败下来。
虽说依然有人打理,但并不会常有人,来祭拜的更少,确是这熙熙攘攘的开封城里一个足够隐秘的去处。
练亨甫先一步进了吴起庙,从犄角旮旯里抽出一把尚好的椅子,也顾不上满是灰尘,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王仲端也跟着,拎起一把椅子,隔着案桌,坐在了练亨甫对面。
坐下来他才发现,这练亨甫的双手手腕有些奇怪,似乎有被绳子勒过的痕迹。
他还没琢磨明白,倒是被练亨甫抢先发话了:“平日里在舒谏院府上没见过你啊?你是新来的?”
可王仲端却听出来了别的意思。
练亨甫这话说明他和舒亶有交情,没少往舒亶府上去。
那么,舒亶的那份进状的内容很有可能是从练亨甫这“风闻”而来的。
想到这,王仲端脸色一变。
于是,他也没有回答练亨甫的问题,而是直说了。
“那个香囊,是你拿的吧?”
练亨甫听着愣了一下瞳孔放的很大,但很快回过神来。
“哪个香囊?”
“都到这儿了,再装也没意思了吧?”
王仲端决定摊牌了:“就你从红莞坊拿走的那个。”
“红莞坊?在下几时去过红莞坊?”练亨甫微微露有些惊诧,但又很快平静下去。
“再说了,那个香囊不是大理寺在王氏枕头下搜出来的吗?香囊怎么来的,你得去问大理寺啊,问我干什么?”
“哦?”
“我说过了是大理寺的那个香囊吗?”
“你怎么知道红莞坊丢的那个香囊,最后去了大理寺?”
“这···”
练亨甫突然发现自己说漏嘴了,变得结巴了起来。
他吞吐了一会,才又解释道:“衙内的风流韵事这开封府都传遍了。”
“所所所以···在下猜衙内说的应···应该是那个香囊···”
“可你又怎么知道我就是王仲端?刚刚我明明通报的是舒谏院家的家仆啊。”
“我这这···”练亨甫再一次卡壳了,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王仲端乘胜追击,继续逼问道:“所以,是你偷了那个香囊,然后转手交给了大理寺!陷害我与那王氏有染!对不对?!”
“这···”
“怎么不说了?”
王仲端盛怒之下,猛地拍了一下与练亨甫之间的案桌,惊起一片灰,吓得练亨甫往后缩了好几下。
慢慢地,练亨甫的神色冷峻起来。
许久过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知道了又怎样?你还能洗脱嫌疑吗?”
“昨日你不过是蒙混过关而已,今日···”冷哼一声后,练亨甫突然停住不说了。
可王仲端并不是一个以耐心见长的人,就差揪着练亨甫的衣领把他提溜起来了。
“说吧,谁是主使?!是舒谏院吗?!”
面对着王仲端的诘问,练亨甫昂着头继续沉默。
“真不说?”
王仲端冷笑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张五百贯的交子,往练亨甫面前的案桌上一拍。
“说吧,说了这就是你的了。”
看着这钱,练亨甫咽了口唾沫。
五百贯!
那可是够他三年的俸禄啊!
这是天降横财啊!
纠结了一会,练亨甫艰难地选择了倔强,继续昂着头不说话。
“可以啊!够硬啊!”
王仲端说着说着,又扔出一张五百贯的交子。
三年又三年?
练亨甫动摇了。
“你···你别拿这个考验我!!”
练亨甫终于开口了,声音中还带着一丝颤抖。
“哦,是嫌少了是吧?”
说完,王仲端又加了一张,还是五百贯。
“这样呢?”
“一千五百贯,开封城郊区地段一套宅子,不少了。”王仲端抽起一张,在练亨甫脸边上弹了弹,“就买你一条消息,不够吗?”
说这话的时候,王仲端的心里在滴血。
那是他攒了多少钱的家当啊,够他下多少趟青楼了。
恍惚间,他仿佛见着无数颜如碧玉,气若幽兰的佳人正在挥手跟他说拜拜。
可就这,练亨甫居然还不松口?!
练亨甫再次沉默了。
他正咬紧牙关忍着。
这一千五百贯做个首付,勉强可以买的上开封郊外一套小房子了,虽然居住环境不行,但是生下的娃可以享受开封户籍,到时候参加解试录取的名额都会比别的州府多不少。
娃的起跑线起码比别人靠前了十米!
这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呆住的练亨甫,看着眼前的钱,眼神也变得直勾勾了。
“要不你再想想?我数十下!不要就算了。”
十秒钟过后,练亨甫梗着脖颈,望着面前的前,喉结明显动了一下,却说不出话来。
“看起来,军判是宁弃京城一套房啊?”王仲端说完,拿起来一张五百贯,就收了回去。
“不!!你···你简直是在侮辱我!!”看着王仲端就这样抽回了一张纸币,练亨甫气得浑身发抖。
“侮辱谈不上,只是再这样下去,怕是军判郊区的单间都要买不上了。”
说完,王仲端又抽回了第二张五百贯。
然后,又是第三张。
“听说军判在求官?”
王仲端一手捏着第三张五百贯,一边补充道:“是琼州还是留京,那可是我爹爹一句话···”
“哎!别!!”
王仲端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练亨甫按住了。
这样子在外人看来,倒像是练亨甫推着纸币往王仲端手里送。
“我说!我说!”
练亨甫示意王仲端把头凑过去。
他正要张嘴,突然吴起庙周边一阵响动,然后是一阵呼喝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