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我是杨广小舅子

第1章 ,路漫漫修远兮

  贞观四年(公元630年),正月乙亥(初九)。

  一条蜿蜒曲折的官道上,一行人马趟过边境线,由突厥境内向长安徐徐前进着。

  严冬之下,长路漫漫,黄沙漫天。

  这队人马却走的不慌不忙,缓缓之行已三月有余。

  正月初九这一日,总算来到了关内道京畿地区。

  长安在望!

  “故都不远了!”

  由着一辆马车里传来声声低沉苍老的叹息。

  “故都?阿婆对长安很熟吗?”

  一旁的孩童,声音略显稚嫩,溜圆的大眼睛满是好奇的打量着已是六十多岁的老妇。

  他不解阿婆为什么对这座他从未踏足过的城池竟用了一个“故”字?

  难道阿婆曾经来过这里,到过长安?

  他虽生于故国,但却长于草原,此番进入中原,尚是幼学之年后,第一次出远门。

  他想起——

  即使身在草原时,阿婆也一再告诫,他本不该属于这里?

  那他到底属于哪里呢?

  面对孙儿的疑问,老妇笑而不语,只是宠溺的把他揽进怀里,晦暗不明的眸色中勾起遥远且伤感的神思。

  长安,那时候还被称之大兴城。

  老妇自前朝大业十年(614年)离开后,十五年来第一次回到故都。

  宫阙依旧,城之气魄比之当年更盛,但江山易主,追忆往事,又怎能不让人心酸呢?

  好在当朝皇帝是她的表侄,三位弟弟依旧是新朝贵戚。

  尤其是八弟承封宋国公,已身为宰相,更在日后皇帝绘制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时,排在第九位。

  老妇回故都后,还将与分别了十年之久的亲生女儿南阳公主得与重新聚首,真是犹如梦境般。

  特别让老妇惊喜的是,自己竟然还有一个庶出的女儿,现在成了新朝皇帝的宠妃,并生下儿子李恪,在皇帝诸子中排行老三,封吴王,现亦有十来岁。

  在新朝,老妇一族,仍得以荣华富贵,根深叶茂。

  新旧两朝,同出关陇,血脉相融,本就一体,亲上加亲。

  已近黄昏,落日余晖正在一点点吞噬着远方的地平线。

  那座魂牵梦绕的城是心灵的归属,曾越来越远,如今又越来越近。

  世事巨变,已是沧海桑田。

  老妇掀开帷幔,侧望向窗外,任由凛冽的寒风卷起鬓边白发,那双略显浑浊的眸子里,一遍一遍地闪过纯情时代的影子。

  不经意间,唇边也泛起一丝苍凉的意味……

  她醒醒神,再次尝试向着帷幔旁,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二弟问询。

  这一路,同样的话,姐姐对弟弟不知说了多少遍?

  长姐如母,舐犊情深,是割舍不断的。

  “送我进城可好,哪怕休整几日再返回草原,何苦过门不入,匆匆别去呢?”

  “五弟、六弟和八弟总归是自家兄弟,亲人难得团聚,此别后,恐将阴阳两隔。”

  骑在马上的男子侧头温柔地望向家姐,眼眸依旧是那么清澈,沙哑的声音荡漾着缅怀,又多了一分经岁月洗涤后的沧桑。

  “阿姐,我还记得第一次来长安,那是开皇三年(公元583年),我随送亲的队伍,从江陵(现荆州)把你送到长安,送到了那个男人的身边,时光荏苒,已过去了四十多年。”

  “阿姐,你知道的,相比较长安,我更钟意东都和江都,那两座城代表着我以及他的峥嵘岁月。”

  “如今,长安城里的故人太多,再见面,只会想起那个男人……我本不愿追忆。”

  “既如此,有些人还是不见了,这座城也就没有必要再回去。”

  “策马回身时,我与中原早在十几年前随你去往草原时,就已彻底断开。”

  “时光如酒,不喝也罢,故人如佳肴,已无福消受。”

  “阿姐,不必再劝。再送几里,就此告别吧。或许……等我真的能放下一切,自会去长安与你们团聚。”

  言尽于此,老妇默然,只得垂眸不语。

  她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亲人得以相见的喜悦,因接踵而来的离别再一次蒙上层哀伤。

  当然,若论生离死别,老妇这一生已经历过太多,以至蒙尘之心早就麻木。

  可唯独对于眼前这位二弟,老妇精神上的寄托以及心灵上的贴合,远远超过了对其他姊妹兄弟的感情。

  老妇深知,这四十多年来,若是没有二弟的陪伴和护卫,怕是早就……

  老妇眼角噙着欲泣的泪珠,眸光爱怜的一次次摩挲着二弟的脸庞,不得不折服于弟弟的风采——当年名满天下的萧二郎,何尝不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美男子。

  令人费解的是,即使已至暮年,但眼前的萧二郎还是那般风采依旧,似乎人间的衰老都与他无关。

  他跨坐在马鞍上,亦如往昔,稳如泰山。

  举手投足间,英姿勃发,气宇盖世,腰杆笔直,耳不聋眼不花,恍若时间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印迹。

  老妇凝神又出神,不得不在心里啧啧叹之,忽而像想起了什么,唇齿抿出一抹笑意。

  一向婉顺聪慧的她,由不得的想起当年二弟送自己去长安时,宫宴上即兴而作的那首技惊四座的唱辞,忆往昔峥嵘岁月,好似就在眼前,故情不自禁地哼道: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余光处早已瞥见阿姐殷殷眼神里的渴求,但他总是在刻意的回避和躲闪。

  当决然放下一切的时候,即使是亲情也不足以甚多留念,更何况他能想象到,一入长安,必然睹物思人,何苦来哉!

  十几年的塞外生活,使他早已不习惯了热闹,广阔的草原上,孤寂是永恒的主题。

  况且,再是何等气势磅礴的喧嚣,又能胜过他当年伴随那个男人游历大江南北的盛况吗?

  营造东都、开凿运河、三下江都、四巡塞北、三打高句丽……种种行径,波澜壮阔的汇聚在短短十几年里,动动身,不是几十万人,就是几百万。

  纵观华夏几千年,以帝王业,这等“热闹”完全称得上首屈一指了。

  是非成败转头空,最终的结果本就在预料中,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过不过分的,相信子孙后代自会辨别真伪……

  那个男人该被骂,该被唾弃,不过于他而言,更多的是可惜、可叹、可怜、可悲……

  多年来,他一直在心中“埋怨”:那个男人做事若是能慢一些缓一些,不要如此的急功近利就好了!

  那个男人,如果没有如海潮般汹涌的雄心壮志,也不至于最后近乎疯魔!

  以“大业”为年号,到头来大业未成,却为自己留下千古骂名。

  想来,过于嘲讽!

  本在出神的萧宸,耳边飘来姐姐的喃喃细语,共情下,不免嘴角勾起:曾经少年也有你——

  “似黄粱梦,辞丹凤;明月共,漾孤蓬……”

  他一边跟着吟诵一边眺望远方,神思飘飘荡荡,总有触角拨动心弦。

  往前,巍峨斑驳的城墙已隐隐显现,那是长安。

  “不,那曾经是大兴城,他的京城,是他的……我与他朝夕相处、休戚与共、情同手足;因此,我曾见他志存高远、才华横溢、功勋卓著;又观其大兴土木、穷兵黩武、靡费奢侈。”

  “好内远礼曰炀,去礼远众曰炀,逆天虐民曰炀,好大殆政曰炀,薄情寡义曰炀,离德荒国曰炀!”

  “回想起,那天,立于江都宫内,在面对着咆哮的将士,森森的刀戟时,你笑着对我说:做天子的有做天子的死法,怎么能被砍头呢?去,给我取鸩酒来……”

  路漫漫其修远兮……残阳如血,覆盖且印染着二老一少。

  老妇便是前朝——大隋皇帝杨广的后宫之主——萧皇后。

  老翁是萧皇后二弟——杨广的挚友——曾经的安平王萧宸。

  而孩童是隋炀帝杨广的孙儿——齐王杨暕的遗腹子杨政道。

  是年,东突厥灭亡,唐太宗李世民派人自定襄迎回萧皇后及杨政道。

  但对于“穿越者”萧宸而言,一千多年后的家,他是注定回不去的。

  可眼下,由明德门进长安,再走一遍朱雀大街,就太“操蛋”了。

  穿越不值得!

  这悲凉,又有几人知?

  岁月如梭,回想起那些波澜壮阔的日子,似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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