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六、跟我回去
周正阳的心猛地一沉——堤坝在粮草营的南侧,距离不过半里地,一旦堤坝被炸,桂江的水就会顺着缺口涌进来,不仅粮草营会被淹没,附近的几个村落也会遭殃。“老吴,你先带人挡住密探,我马上就来!”他对着西角门的方向大喊一声,转身就往高台下方跑。
刚跑下高台,就见苏清沅提着药篓匆匆赶来,脸上满是焦急:“周卫率,我刚才听见西角门有动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密探想炸堤坝!”周正阳一边跑,一边简要解释,“堤坝一炸,粮草营和附近的村落都会被淹,我们得赶紧去阻止他们!”
苏清沅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却立刻镇定下来,跟着周正阳往堤坝方向跑:“周卫率,堤坝旁边有一片见血封喉林,那些树的树干又粗又硬,我们可以砍几棵树挡在堤坝的缺口处,就算密探点燃了炸药,也能减轻冲击!”她一边跑,一边指着路边的树林——月光下,见血封喉树的枝叶茂密,树干粗得需要两人合抱,确实是阻挡冲击的好材料。
周正阳立刻停下脚步,对跟来的士兵们道:“你们几个,赶紧去树林里砍树,越多越好,把树干拖到堤坝边,挡住可能被炸的缺口!其他人跟我去堤坝,阻止密探点燃炸药!”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拿起斧头冲向树林,有的跟着周正阳往堤坝跑。苏清沅也没闲着,她从药篓里掏出几包硫磺,递给身边的士兵:“把这些硫磺包扔在密探周围,硫磺遇到火星会燃烧,能挡住他们的去路!”
等周正阳带着士兵赶到堤坝时,老吴正带着人跟密探们厮杀。密探们大约有三十人,都穿着渔民的短打,手里拿着砍刀和炸药包,正疯狂地朝着堤坝的薄弱处冲去。堤坝上的泥土被他们挖得坑坑洼洼,有几个炸药包已经被放在了缺口处,一个密探正拿着火折子,准备点燃引线。
“住手!”周正阳大喝一声,手中的仪刀寒光一闪,朝着那名拿火折子的密探砍去。密探吓得赶紧躲闪,火折子掉在地上,被周正阳一脚踩灭。其他密探见势不妙,纷纷挥舞着砍刀冲上来,与超乘军的士兵们扭打在一起。
苏清沅站在堤坝旁边,看着士兵们与密探厮杀,突然发现有两名密探绕到了堤坝的另一侧,正准备偷偷点燃另一个炸药包。她立刻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朝着那两名密探冲过去,树枝狠狠砸在其中一名密探的背上。密探吃痛,转身就想砍她,却被及时赶到的小李一脚踹倒在地。
“苏姑娘,你没事吧?”小李扶起她,脸上满是担忧。苏清沅摇了摇头,指了指地上的炸药包:“快把这些炸药包拿走,别让他们再靠近堤坝!”
战斗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密探们渐渐体力不支,加上超乘军的士兵越聚越多,他们很快就被制服。周正阳用刀架在刚才拿火折子的密探脖子上,声音冰冷:“说!你们还有没有同伙?太平公主府在桂州还有没有其他据点?”
密探的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却还想嘴硬:“我……我不知道!我们是最后一队,没有同伙了!”
“还敢撒谎!”周正阳的刀又逼近了几分,刀刃已经触到了密探的皮肤,“胡先生已经招供了,你们在桂州城还有个总部,藏在迎春楼!再不说实话,我现在就杀了你!”
密探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求饶:“我说!我说!总部确实在迎春楼,里面还有十几个密探,负责传递消息!我们本来计划炸了堤坝后,就去迎春楼汇合,一起逃回长安!”
周正阳点了点头,对老吴道:“老吴,你带两百人去迎春楼,把里面的密探全部抓起来,搜出所有的密信和武器,一个都别放过!”
“喏!”老吴接过命令,带着士兵们匆匆离去。周正阳又吩咐小李带人清理堤坝上的炸药包,修复被挖开的泥土,自己则和苏清沅留在堤坝上,看着桂江的水面——月光已经重新从云层中探出来,洒在江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卫率,你看!”苏清沅突然指着远处的村落,那里的灯火依旧亮着,“村落没事,粮草营也没事,我们赢了!”她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眼尾弯成了月牙,像雨后初晴的阳光,温暖又明亮。
周正阳看着她的笑容,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了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上面还沾着些泥土和血迹,却觉得无比踏实。“是啊,我们赢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更多的是释然,“太平公主府在桂州的阴谋,终于被我们粉碎了。”
天快亮时,老吴带着士兵们回来了。他们不仅抓获了迎春楼里的所有密探,还搜出了十几封密信、大量的炸药和伪币模具。“卫率,所有密探都被抓住了,”老吴的脸上满是兴奋,“我们还在迎春楼的地下室里找到了一个账本,上面记录了太平公主府在桂州走私铅丹、熔铸伪币的所有账目,证据确凿!”
周正阳接过账本,翻开看了几页,上面的字迹与胡记药铺的账本字迹一致,都是胡先生的手笔。账本里详细记录了每月采购铅丹、密陀僧的数量,熔铸伪币的次数,还有贿赂地方官的金额,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太好了,”周正阳合上账本,心中涌起一股激动,“有了这些证据,太子殿下就能在朝堂上彻底揭露太平公主的阴谋,洗清自己的冤屈了!”
士兵们欢呼起来,粮草营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苏清沅从军医的帐篷里端来一碗热粥,递给周正阳:“周卫率,忙了一晚上,快喝点粥暖暖身子。这粥里我加了些红枣和桂圆,能补气血。”
周正阳接过粥碗,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驱散了一夜的寒冷和疲惫。他看着身边欢呼的士兵,又看了看眼前温柔的苏清沅,突然觉得,这场在桂州的艰难战役,虽然充满了危险和挑战,却让他收获了最珍贵的东西——战友的信任,还有一份悄然萌发的情愫。
几天后,长安传来了快马急报。太子殿下拿着周正阳派人送去的铅钱、账本和密信,在朝堂上揭露了太平公主走私铅丹、熔铸伪币、意图嫁祸东宫的阴谋。证据确凿,朝野震动,圣人虽然念及兄妹情分没有处死太平公主,却下旨将她禁足府中,剥夺了她所有的权力。同时,圣人还下旨命太子监国,太子让周正阳带着超乘军尽快返回长安。
离开桂州的那天,天刚蒙蒙亮,桂州城的百姓们就自发地来到城外的灞桥边送行。他们手里拿着自家做的桂花糕、酿的米酒,还有晒干的草药,争先恐后地塞到士兵们的手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拉着周正阳的手,眼里含着泪水:“周卫率,多谢你们啊!要是没有你们,我们这些老百姓,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周正阳弯腰扶起老奶奶,声音温和:“老人家,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守护百姓,本来就是我们军人的职责。”
苏清沅站在人群中,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布包,里面装着晒干的白兰花和几包草药。她走到周正阳面前,将布包递给他:“周卫率,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白兰花可以熏衣,这些草药能解瘴气、防蛇毒,你带在身边,万一用得上。”
周正阳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她的指腹,带着淡淡的草药香。他看着苏清沅,突然下定了决心,开口道:“苏姑娘,跟我回长安吧。长安有太医院,有很多名贵的草药,你可以在那里继续行医,帮助更多的人。而且……”他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而且我也想,以后能经常和你一起,在长安的月下,吃桂花糕,聊聊天。”
苏清沅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羞涩又喜悦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回长安。”
阳光渐渐升起,洒在灞桥的石板路上,也洒在周正阳和苏清沅的身上。周正阳牵着腾霜白,苏清沅走在他身边,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渐渐靠近,最终重叠在一起。超乘军的士兵们跟在后面,甲胄在阳光下泛着银辉,像一条流淌的河流,朝着长安的方向缓缓而去。
桂江的水依旧静静地流淌着,九疑山的草木依旧郁郁葱葱。这场发生在桂州的中秋之战,像一颗投入历史长河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成了一段关于守护、信任与深情的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