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吃饭就吃饭
天色昏暗,夕阳都下了天边。
天上像糊了一滩滩炊烟一样,只有些许惨白色的月光从天上掉下来。
寂静的老民巷突然传来邻居家庭纠纷的叫骂声。
“老比扣子!你天天就知道帮扶你那小妹儿!家里面都穷成什么样了?”
“怎么滴?你个赤壁朝阳的,以为俺不知道你每个月给你弟寄钱?”
“这房子盖起来当初不是我弟出钱的?”
“他出的钱还不是从我彩礼里面扣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一家邻居时常吵架,若是换作往时,包临该去作调解。
今日他无这般闲心,只左顾右盼的待包国维回家。
天马上就要黑,这时间街上的小摊贩都要撤了。
包国维就是享乐去,也该到了时间,怎拖到这般晚还不回家?
包临听着邻里的声音,只觉得有些烦人,隔着墙大叫道:
“吵什么?你们俩有谁是好东西?天天吵来吵去的,还叫不叫人安生歇息了?
有这吵的动嘴皮子吵架的闲心还不如多挣些钱!”
包临在秦府工作,一个月工钱还有七块钱,在老民巷中威望不低,经过他这么一喊,巷子里再度安静下来。
不多时,巷口隐约忽有一阵脚步声响起,一道阴影映上墙头。
这恐便是包国维回了家。
包临果然一眼就看见了包国维,但见这人满头大汗,一身白衬衫如昨日那般湿了个透。
包国维迈着有些疲惫的步伐走来,虽说他脸上透着些高兴,不过包临总能从中察觉出些不对劲来。
包国维为自己今日挣得十几块钱而感到高兴。
但十几块钱对于包家而言没什么用,甚至可以说是杯水车薪,毕竟光是上洋学堂每年就是接近上百块的开销。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下一步做什么才能赚到钱,他心中还没有定数,故而心情有些焦虑和沉重。
包临察觉到包国维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是面上带着笑,迎他进了门。
包国维一进门就闻到股熟悉的腐败气息。
常久居住在这种烂房子里,对人的精神,甚至是身体都是一种不可抗的折磨。
他将将坐到客厅的椅子上,马上就有一碗未经加热的茶水放到他桌上。
茶水,一直有便宜的,小摊贩卖三个铜板一喝,自己买茶叶泡就更便宜,即便是穷人也负担得起。
何况包国维是学生,茶不仅显得人高雅,在人前喝上一口就立地高人一等,且又有提神之效,因而家中时常备着。
包国维伸手捏起茶杯,因腹中渴如火烧,没有品味的兴致,像是大老粗喝水一般一饮而尽。
一口下去,只觉得里面像是加了糖一般。
人要是渴了,无色无味的茶水喝起来也能尝出些清凉甘甜的味。
人言先苦后甜大概就是如此。
包临见包国维现在的心情似乎不错,于是趁给他添茶水的时候借机问道:
“国维,你今天做了什么?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包国维则依旧延续着原包国维的性格与包临说话:
“老头儿!你管我做什么?不就晚些回家吗?这晚饭怎么还没做?”
包临才想起已经过了饭点:
“早就做好了,你今天回家晚,我怕苍蝇多脏了饭,就把菜都收回锅里盖上了,我现在就给你热!”
他急忙跑到炉灶前,抽了根火折子、几把干草塞进炉灶里。
再用娴熟的技术点上火就开始炒菜。
只见他挥舞着铁铲子,背对着包国维说话:
“国维,我昨天收到了你学校的信。”
“什么信?”
“好像是你的成绩单。”
“上面写什么?”
“我找胡大念过了,上面说你考得成绩好像不太好,只有这个体育考得还行。
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考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批卷子的老师改错了?
而且你的主任教员还说了,你要是期末再考得差,就要你留级!”
按照包临的预想,包国维该一摔茶杯,急躁的对自己说:
“我有什么办法,他乐意留就留,而且郭纯他也考这个数!他都留了两级了,比我还多考好几个丁!”
然而现在的包国维肯定说不出这种愚蠢的话,只见他回道:
“我这次没发挥好,下次再好好考就是了。”
这叫包临有些吃惊,挥舞锅铲的手都有些对不上劲。
莫非这儿子终于转了性子,愿意认真学习了?
包临不知道说什么。
包国维今天又做了一大锅粥,又在码头做了大半天的工,早已精疲力尽,心神憔悴,早没了说话的兴致。
房屋内一时间陷入了寂静。
时间没过多久,两碟饭菜就加热好。
一碟是茴香豆,一碟是藕片炒青椒。
他奶奶滴!竟然一块肉都没有!
包国维已一天都没吃到肉,心态有些炸裂。
但他没有抱怨什么,接过新盛来的一碗米饭开始刨饭吃。
人饿了,原本觉得不好吃的东西,真正尝起来时,竟也觉得这味道不错。
包国维再次认识到什么叫先苦后甜。
包临看着包国维吃饭,随口问道:
“国维,你回来时候满头大汗的,到底做什么了?”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今早要了不少钱,累得满头大汗,回家又这么晚,吃饭还这么急,莫非……
“国维,你年纪还小,这种事不能做!伤身体还伤脑子!”
“什么?”
包国维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挣钱,此刻脑筋有些短路,一时间没听懂包临说的什么意思。
“那种地方不能去!还容易得病!”
一下子,包国维就懂了包临的意思。
这怕不是怀疑自己去青楼了!
自己可是个好人,可不能被冤枉喽!
“我没去那地方,我又去了趟码头。”
包国维当即辩驳道。
包临有些不信,包国维怎么老往码头赶?
难道他真开窍,要帮爹挣钱,补贴家用了?
“怎又去码头?怕不是又做活了?”
“不做!不做!做一天就够了,谁要做这种泥腿子才做的活?”
十分熟悉的语气叫包临安心下来。
“没做就好,没做就好,不过你这累的满头大汗,是不是染了热病?”
“老头,这不是咒人吗?你可不要瞎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