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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睚眦必报

真假穿越者 豪杰门 3840 2024-11-15 07:06

  翟方进的仕途,堪称西汉中后期“寒士逆袭”的典型——他出身微末,早年曾因家贫被人轻贱,却凭着一股狠劲苦读经书,考取射策甲科,从议郎起步,辗转出任朔方刺史,最终凭借智谋与手腕,得乐昌侯王安引荐,回京担任丞相司直。这一路的攀升,既靠他自身的才干,更源于他深谙官场“人际交往”的门道:此前他帮王安隐秘完成复仇,既获王安人脉支持,又未招惹王氏外戚不满,这般“滴水不漏”的手段,让他在朝堂中悄然站稳了脚跟。

  可升任丞相司直后,翟方进却渐渐得意忘形。一日,他随汉成帝前往甘泉宫祭祀。按照西汉礼制,“驰道”乃天子专属通道,宽五十步,中央三丈为御道,臣子百姓若敢擅自通行,便是“僭越”之罪。当日成帝的銮驾行于驰道中央,翟方进为跟上队伍,竟忘了规制,也驱着自己的马车驶入驰道。

  这一幕恰好被司隶校尉陈庆看在眼里。司隶校尉掌监察京师及三辅、三河、弘农等地,上可弹劾三公九卿,下能纠察郡县官吏,堪称皇帝的“耳目之臣”。陈庆素来尽责,见翟方进公然僭越,当即在前往甘泉宫的途中,草拟弹劾奏章,奏请成帝治其罪。成帝审阅奏章后,认为陈庆所言有理,虽念及翟方进平日善于察言观色、颇合己意,未加严惩,却也下令没收了他的马车,以示惩戒。

  成帝与陈庆都没将此事太放在心上,翟方进却将这笔“账”牢牢记在了心里。他年少时受尽白眼,被人呼来喝去,正是这份屈辱,才让他发愤苦读,誓要出人头地。如今虽身居要职,可“不受欺辱”的执念早已刻入骨髓——陈庆的弹劾,在他看来,不仅是冒犯,更是对他“翻身”成果的践踏。

  抵达甘泉宫后,陈庆与廷尉范延寿在宫舍闲聊。翟方进心中积着怨气,竟悄悄绕到窗边,侧耳偷听。彼时朝堂之上,官员间互相弹劾本是常事,或因政见不合,或因私怨纠葛。当时陈庆正因自己被人弹劾而心烦,对着范延寿抱怨道:“近来总有人找我麻烦,连份安稳日子都过不上。今日见翟方进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本就窝火,恰好他犯了僭越之罪,我便顺水推舟弹劾了他,也算出了口恶气。”

  窗外的翟方进闻言,气得牙根发痒——原来你弹劾我,并非出于公心,只是拿我当“出气筒”!他强压着怒火,继续听下去。范延寿劝道:“被人弹劾是官场常事,何必如此介怀?”陈庆叹了口气,又笑道:“话是这么说,真要论罪,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便是。大不了尚书台现在就把弹劾我的奏章递上来,我最多也就是在这里等着判罚。不过说起来,我以前做尚书的时候,也常有疏忽——有时候上奏的事忘了跟进,等想起来时,奏章都在案头搁了一个月。”

  听到此处,翟方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陈庆倒是自己把把柄送上门来!”回到长安后,他立刻草拟奏章,弹劾陈庆“昔日任尚书时懈怠政务,延误奏章处理,渎职失责”。巧的是,此时尚书台弹劾陈庆的奏章也恰好递到成帝面前。成帝本就因陈庆“私怨弹劾同僚”之事有些不满,再加上翟方进的“助攻”,当即怒而下令,将陈庆数罪并罚,免去其司隶校尉之职。陈庆到最后或许都没想明白,自己不过是随口抱怨,竟落得如此下场——他偏偏得罪了翟方进这个“记仇”的主。

  陈庆被免后,涓勋接任司隶校尉。可谁也没想到,这位新上任的司隶校尉,要么是想为前任“报仇”,要么是天生耿直敢言,竟也与翟方进杠上了。按照西汉礼仪,司隶校尉的官阶低于丞相司直,且属“百官下属”,新官上任时,需先前往丞相府与御史大夫府拜见,行“下官谒见上官”之礼。当时翟方进任丞相司直、涓勋任司隶校尉,二人虽都是新任职,但涓勋的职位更低,理应先去拜见丞相薛宣与御史大夫王骏。可涓勋不仅没去拜见,见了翟方进时,更是态度傲慢,连基本的礼数都懒得讲究——或许在他看来,翟方进弹劾陈庆本就不公,自己没必要对这样的人客气。一来二去,二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翟方进本就心胸狭隘,见涓勋如此“挑衅”,当即决定报复。他暗中派人跟踪涓勋,搜集其“罪证”。可涓勋平日行事谨慎,翟方进查了许久,只抓到两件“小事”:一是涓勋与光禄勋辛庆忌交往密切,常有私下游谈,被人传有“巴结谄媚”之嫌;二是一次涓勋乘车外出,途中遇见成都侯王商的车队,竟主动下车立于道旁,等王商的马车驶过才上车——在翟方进看来,这是“对诸侯过度恭敬,失了朝廷官员的体面”。

  尽管证据单薄,翟方进还是以此为由,向丞相薛宣上奏,弹劾涓勋“不遵礼仪,结党营私,轻视上级,与丞相府对立”,请求薛宣罢免涓勋。薛宣审阅后,认为这些“罪证”不足以构成罢免理由,便将此事压了下来。翟方进的第一次报复,就这样落了空。

  没过多久,一件震惊朝野的“灭门案”,让翟方进与涓勋的矛盾再次爆发。北地郡义渠县有个叫浩商的无赖,因作恶被义渠县长下令逮捕。可浩商竟趁夜越狱逃跑,义渠县长怒极之下,竟将浩商的母亲抓来,与一头公猪绑在一起,当众羞辱折磨,以此逼迫浩商现身。

  浩商得知母亲受辱后,怒不可遏。他暗中联合兄弟,伪装成朝廷官吏,潜入义渠县长家中,将县长的妻子、儿女等六人全部杀害,随后逃之夭夭。这起“灭门案”上报朝廷后,成帝震怒,下令全国通缉浩商。不久后,浩商被抓获,判处死刑,其家人也被流放至合浦郡,永世不得返回原籍。

  此案虽已了结,可其中的争议却未平息:义渠县长逮捕浩商本是职责所在,但若非他用极端手段羞辱浩商之母,也不会激起浩商的杀心。按西汉律法,官员滥用私刑本就有罪,即便县长已家破人亡,其罪责也不能一笔勾销。由于案件牵涉地方官员,且情节复杂,朝廷将此案移交丞相府,由丞相薛宣负责复审。

  薛宣素来器重翟方进,认为他“明于律法,善于断案”,便将此案交给翟方进处理。可按照西汉司法流程,此类牵涉地方官员的案件,本应由司隶校尉负责监察督办——毕竟司隶校尉掌“纠察郡县”之权。涓勋得知此事后,心中极为不满:薛宣负责此案,他本无异议,可丞相不亲自处理,反而交给下属翟方进“督促”自己办事,这不仅不合规矩,更像是对自己的轻视。再想到前任陈庆被翟方进陷害罢官,如今自己还要受翟方进的“差遣”,涓勋更是怒火中烧。

  于是,涓勋直接上疏成帝,弹劾丞相薛宣“推诿责任,以下属代劳政务,不合规制”。翟方进见涓勋竟敢弹劾自己的上司,当即抓住机会,再次上疏,弹劾涓勋“越级上奏,不遵官场层级,目无上级”。这一次,被弹劾的薛宣也动了怒——他本是好意让翟方进协助办案,却被涓勋扣上“推诿责任”的帽子,于是公开站在翟方进一边,支持弹劾涓勋。

  翟方进这般“睚眦必报”的做派,早已引起朝中大臣的不满。太中大夫平当第一个站出来,当庭反驳翟方进。平当素来以刚正闻名,他手持奏章,朗声道:“翟方进身为丞相司直,本应修身立德,为群臣表率,可他先自身违反驰道之制,犯僭越之罪。司隶校尉陈庆以公心弹劾,规正其失,翟方进不仅不知悔改,反而记恨在心,借陈庆闲谈之语构陷其罪,此乃‘恩将仇报’!后丞相薛宣因浩商案命掾史督促司隶校尉,涓勋虽越级上奏,却非大过,翟方进又借机弹劾,欲置之死地。观翟方进所为,皆以个人好恶行事,而非依据律法道德。若朝廷纵容此等行为,恐日后人人自危,言路堵塞!至于涓勋,平日行事公正,偶有小错,当予宽恕,以观后效,而非一贬了之!”

  平当的话犀利直白,直击要害。众臣闻言,纷纷附和——将陈庆与涓勋的遭遇联系起来,可不正是翟方进“报复私怨”的铁证?翟方进站在殿中,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被平当当众戳破,若成帝顺势追责,自己恐怕要前途尽毁。

  可谁也没料到,成帝却话锋一转,力排众议道:“翟司直弹劾二人,皆有律法依据,不可因平大夫的猜测,便认定其出于私怨。涓勋越级上奏,确属违制。诏令:免去涓勋司隶校尉之职,贬为昌陵令。”

  大臣们心中顿时了然——成帝此举,看似偏袒翟方进,实则是借此事敲打王氏外戚。此前涓勋与成都侯王商过从甚密,而成帝早已不满王氏专权,好不容易熬走了大司马王凤,怎容王氏再结党营私?贬黜涓勋,既是打压王氏亲信,也是向朝堂传递“不容外戚擅权”的信号。既然摸透了成帝的心思,众臣便不再多言,这场朝堂风波,最终以翟方进的“胜利”告终。

  短短一年之内,翟方进便接连弹劾罢免两位司隶校尉,其“小心眼、爱报复”的名声传遍朝野。大臣们见状,无不畏惧,生怕不小心得罪他,落得陈庆、涓勋的下场。王氏外戚虽对翟方进不满,可他并未直接攻击王氏核心成员,且被罢免的陈庆、涓勋,确实与他有私怨,再加上大司马王音素来谨小慎微,不愿轻易与翟方进撕破脸,王氏一族竟无人敢站出来报复。

  朝堂局势的变化,被淳于长看在眼里。淳于长是成帝的近臣,又与王氏五侯的外甥,此前曾帮薛宣稳固相位。他敏锐地察觉到,成帝有意疏远王氏,转而重用薛宣、翟方进等人,便立刻调整立场——不再亲近王氏舅舅们,反而主动向翟方进示好。此后,长安城中的“香满楼”里,常常能看到二人推杯换盏的身影。

  翟方进虽为名利不择手段,可经平当一事后,也多了几分后怕——他深知,此次能扳倒涓勋,不过是恰好迎合了成帝打压王氏的心思,若下次失了“天时”,自己恐怕难以全身而退。如今淳于长主动递来橄榄枝,而淳于长既是成帝红人,又与王氏有旧,关键时刻能为自己“保驾护航”,翟方进自然欣然接受。二人各怀心思,却在“联手掌权”的目标上达成一致——属于他们的“独霸朝堂”之路,就此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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